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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3章 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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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剩下的经文弄掉!”
面上的伤口仍在扩大,几乎要撕裂他整张脸,男子痛苦万分地跪在地上,拼命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话来。
命都保不住了,还惦记经文做什么,江蓠脑中混沌一片,只想拉着他跑出去,犀渠却反手将她拖住:“不想死就听话,快!”
察觉那伤口已经蔓延到了颈部,女子再不敢迟疑,疾步奔至墙边,从竹篮中拾起一把大锤朝墙上猛砸,土石扑簌簌掉落,裂缝随之迸出,伴随着最后一堵墙崩塌粉碎,所有的伤痕一刹那消失,男子伏在原地,银青色发丝陡然暴涨,褐底白纹的洞角盘曲颅顶,四肢亦化作足蹄,变为一头凶悍无匹的蛮牛——
“你......”
变故横生,不远处的江蓠望见这一幕,只觉得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的腿又软了,巨牛踏过一地碎石,行至她身侧停下:“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跳上来!”
女子哪有在牛背上颠簸的经历,闻言手忙脚乱,最后还是抓住了牛角才得以攀上去,犀渠等她坐稳,四蹄扬起,从火海中一跃而过,冲上斜坡,那门板上的符咒早已失效,此刻如何镇得住他,只听“砰”一声巨响,整块门板被掀翻在地,他怒吼着将一众匪寇撞飞,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慢点儿,你慢点儿跑,我快要抓不住了!”
见他一路跑出县外,直奔伊河而去,江蓠心里慌乱得不行,可犀渠偏生没有怜香惜玉的自觉,脚下呼呼生风,反倒越来越快,河堤近在眼前,她又不会凫水,掉下去小命难保,思及此,她猛地撒开手,侧身滚入河边的田垄中——
“呸,呸呸呸......”
女子吃了一嘴的草根黄泥,挣扎着爬起来,扭头瞪视始作俑者,蛮牛在水中畅游了足足半刻,这才重新变回人形,他身上的外袍早在地室中撑破了,水珠顺着袒露的胸背流下来,说不出的匀称矫健。
他大步走上堤来,江蓠不敢多瞧,连忙收回视线:“你还是找件衣裳穿罢,早晚天凉,光着身子很容易伤风的,况且、况且也不雅观。”
“规矩真多,”既是妖精,自然不受当世“故冠而后服备,服备而后容体正”的约束,衣不蔽体对犀渠而言反倒更自在,他不理会她的提议,面无表情从旁经过,“你帮我解了经咒,我带你逃出地牢,彼此互不相欠,就当从来没交集好了。”
他沿着伊河上游行去,走出二里地,突然转过身,盯着不远处的树丛道:“一直跟着做什么,把我刚才的话当耳旁风吗?”
“我没有纠缠你的意思,”江蓠缓缓探出头来,眼神闪了闪,神情颇不自在,“只是也要去外县,好巧不巧与你顺路罢了。”
是顺路,还是担心一个人在外不安全,想借他的手来保护自己?
男子对这说辞不置可否,淡淡瞟了她一眼,扭头继续向前走,江蓠心知他这是默许的意思,当下也不再躲躲藏藏,提着裙摆钻出来,不近不远地随在他身后,两人晓行夜宿,途中相处得还算和谐,就是在吃食上相距甚大,一个顿顿不落,一个饥肠辘辘。
可惜米面锅盆太重,靠她一个人根本驮不动,否则现在就不愁饿肚子了!
看着犀渠尽情吞着抓来的野味,江蓠咽了咽口水,默默将摘来的野莓塞进嘴里,好酸,女子整张脸皱成一团,下一刻便将果子吐了出去。
“接着!”
或许是发觉她实在不顶用,犀渠胳膊一扬,扔了只半死不活的田鼠过来,江蓠一瞧犯了难:“还是生的,我下不了嘴,你能不能帮我生个火呀?”
“得寸进尺,”男子一听,面上露出几分不耐,“我又不是饭馆里的厨子,管你生吃熟吃呢?”
“你不要生气嘛,我的火折子落在灶房里没带上,不得已才麻烦你帮忙的,你的法术那般高强,连头牛都能变,弄点儿火星子出来该不难罢?”
诚如她所言,这等伎俩很低微,对于修炼得道的大妖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工夫,可犀渠并非什么良善之辈,万年来丧命于他铁蹄之下的性命更仆难数,鸟兽避之不及,又岂敢似她这样大胆要求呢?
看着对方眼巴巴地望过来,目光热忱地就像是在同神明祈愿,犀渠掌间聚起一簇火苗,随即将之抛却在草丛中,江蓠见状笑开了花,匆忙去捡散落在地的树枝,把田鼠架在火堆上炙烤......
意识到自己居然为了个凡人妥协,犀渠重重哼了一声,“吭哧吭哧”嚼碎兔头,他二话不说,又跳入伊河里潜泳,江蓠对此司空见惯,闻声头也不抬,一门心思转动着手里的枯枝,生怕掌握不好火候,把皮肉给烤焦了。
就这样,渴了接露水,饿了采野果,倚仗同行者三不五时的接济,江蓠顺利绕过了凸峰断崖的老君山,步至栾川县境内,大街上人来人往,显然并未受到匪寇的侵扰,女子揉了揉肿胀的双脚,正想找个客栈歇歇,一转眼却发觉前方的人影不见了——
“犀渠、犀渠,你在哪儿?”
找了一圈也没瞧见男子,江蓠环顾四周,一阵失望涌上心头,途中受了他不少照顾,她还想着请他吃顿饭呢,怎么一声不吭就离开了?
她闷闷不乐地往城里走,这时腹部却遽然抽疼起来,仿佛有虫子在里面拱来拱去,女子痛得弯下了腰,几乎要晕厥过去,孤立无援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跃入耳畔:“喂,你又怎么了?”
“肚子疼,”听见他问话,江蓠紧绷的身子松了下来,“你能不能送我去医馆,拜托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
“姑娘最近是不是吃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江蓠苦着脸回忆,“我这些天都在外头赶路,吃的都是些野物。”
“那便是了,”头发花白的老中医点点头,“你舌苔黄腻,脉滑数,表现在外的症状又为高热神疲、里急后重,应当是饮食不洁,患上了痢疾无误。”
“什么,我得了痢疾?”
女子一听脸色发青:“这病是不是很难治,大夫,我还剩几天命可活啊?”
“姑娘不必惊慌,”老中医闻言一笑,“幸好送来的及时,你这病症尚轻,待我开个清热化湿、调气和血的方子给你,不出三日就会康复的。”
他疾笔在纸上书下一长串药名,递给旁边的犀渠:“年轻人,我腿脚不大利索,还请帮忙将这药方递去后堂,让小童抓药煎来。”
一个两个,怎么都如此喜欢麻烦人,男子瞥了眼身侧,见江蓠病恹恹地趴在桌前,一副虚脱无力的模样,牙关咬了咬,终究没说什么,扯过方子绕去后屋了......
江蓠付了诊金,当晚便住进医馆里养病,犀渠白日里端过一趟药后就不见了踪影,她虽然难过不舍,可也知道自己已经耽误了他不少时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等身体恢复了,她也得琢磨着把铺子重新开起来,总不好一直依赖别人救济。
接连喝了三天药汤,肠胃里的动静终于停了下来,老中医给她诊过脉,直言已无大碍,女子感激十分,连忙从荷包中取出些碎银子:“多谢大夫搭救,我是从汝阳过来的,现下还没找到住处,这钱您收下,我恐怕还要叨扰一阵子,等找到合适的地方立马就搬。”
“姑娘言重了,”老者笑眯眯接过银钱,“我这处人少,你大病初愈,合该多躺几天,安置之事慢慢来,放心,没人会催你走的。”
江蓠见他应得爽快,遂在医馆多待了两日,一天夜半醒来,她觉得口渴,转过身想下地找水喝,视线蓦地扫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经历了上次被乞丐从草垛里揪出来的噩梦,女子想也不想就要高喊,谁知半个字还没发出来就被人捂住了嘴:“别吵,是我。”
两人隔得很近,看清了对方的轮廓,江蓠拍拍他胳膊,示意他将手放下:“你这几天哪儿去了,为什么不等我好了再走?”
话语间掺杂了多少嗔痴,刚醒来的女子没留意,却化作柔软的丝线缠上犀渠心房,他也不清楚自己是中了什么邪,幕天席地的日子过久了,竟然会对个萍水相逢的凡人念念不忘!
“我要去蛮谷的伐孽楼。”
“伐孽楼,名字听上去真奇特,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曾用来培养杀手的组织。”
“你要当杀手,”江蓠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不要,你才刚从地室里逃出来,千万别再去冒险了!”
“只是去打听消息。”
“哦。”
女子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他关心过了头,收了声,讷讷无言,她这厢不开口,犀渠却是按不住了:“哦什么哦,我是来问你,愿不愿意随我一起去?”
“啊,”江蓠闻言,惊讶地抬起头来,“我、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估计帮不上你的忙。”
“谁要你帮我了,”犀渠烦躁地挠挠头,语气又别扭起来,“你不是老把‘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挂在嘴边吗,如今只不过让你陪我跑一趟,怎么还出尔反尔了?”
你的恩情差点儿让我丢了半条命呢!
吃一堑长一智,江蓠断不敢再野炊了,她想了想,眨巴着眼睛,轻轻握住他的手:“我得去置办身衣物,还想买些干粮带在路上吃,你明日午后在门口等我,好不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男子脸色好了很多,他抽身离去,翌日准时来到医馆前,求诊问药的病人见他像尊煞神似的立在门前,只觉得呼吸困难,迟迟不敢入内,还是那坐在堂里的老中医看不过去,迈着不甚灵活的步伐出来接待。
“怎么去了这么久,太阳都下山了。”
“说了要逛街买东西嘛,” 江蓠把大包小包堆在地上,取出一件靛蓝色外袍披在他身上,“这衣裳面料好,我磨了那成衣店的老板好久,他才答应降价卖给我,要不然我早早就回了!”
她帮他理平衣襟,又把发带拆下来重新绑好,那煎药的小童躲懒钻出来一瞧,喜得咧嘴直笑:“姐姐,你把郎君打扮得这般俊,就不怕他半路上被人给拐跑了呀?”
闻言,犀渠一个眼神丢过去,不怒自威,小童登时噤声,吐吐舌头溜走了,江蓠姑娘家面皮薄,一张脸憋得通红,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男子将包袱揽在背上,伸手将她牵住:
“身上毛病都好全了,不必再喝药吗?”
“嗯,已经没有大碍了。”
心口泛起丝丝甜意,女子微微靠近他:“走罢,我问了大夫,蛮谷离这儿还有一大截脚程呢,趁着天还没黑,我们抓紧时间赶路,别误了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