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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天 “那你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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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不清第几次在朝堂论辩中被李则按在地板上摩擦后,沈龙章在数不清第几个记仇小本本里,写上了数不清第几句:
李则,你他喵给本王等着。
然后气急败坏地睡了。
没办法,他是武将出身,在那帮文官面前天生就比李则差一个档次。哪怕辞藻文章再优秀华丽,照样被贬得一无是处。
骂骂不过,杀杀不得。久而久之,沈龙章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记仇本。
李则骂他一次,他就记一笔。
虽然朝廷重臣不能真的乱动,但过过嘴瘾还是不成问题的。
次日清早,他懒洋洋地在五十平米莲花纹木床上睁开眼,听见耳畔响起一声惊呼:
“王爷!您怎么又睡到地上了!”
管家手忙脚乱地给他拉回床上,开始了每日一次的晨间“李”情通报。
他清清嗓子,中气十足喜笑颜开情感充沛抑扬顿挫地报告:
“王爷!那小王八蛋失踪啦!”
沈龙章刚爬上床没多久,一骨碌又滚到了地上去。
管家没注意到,依旧沉浸在这个大好的消息中:
“据说他昨日去京郊赈灾遇刺,滚下山崖,至今下落不明!王爷!这可是天大的喜讯呀!”
不知为何,听了这消息,沈龙章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有资格有能力和他打八百个回合的,这么多年就出过一个李则,虽说常叫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但有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人生多少还有趣一些。
不过话说回来,只是失踪,又不是人没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让他也爽两天再说。
呸,什么猴子。
沈龙章表情冷酷地站起,沉声吩咐:
“通知下去,王府大宴七天,以示庆贺。自王公贵族至贫民百姓,皆可随意进来吃喝。”
说罢,有些闷闷不乐地钻回被窝:“本王今日身体不适,就不上朝了。”
管家答应下来,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怎么样钱管家?”
一见他出来,侍卫和仆役就拥上来把管家团团围住。
钱管家叹口气,望了望天,沧桑地回答:“王爷今早又是在地上醒的。”
众人立时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
沈龙章每次在李则手下吃了瘪,当晚睡觉必定会滚下床。
这是沈王府里公开的秘密。
王爷睡的是五平米还是五十平米,一字之差就能决定王府上下当天的命运。
钱管家清清嗓子:
“不过王爷吩咐了,要大宴七日,好好儿地庆祝一下!你们几个勤快点儿,东西采买齐备,加强府上巡逻人手,多出去递递请柬送送消息!
“还有,你们几个有什么亲戚朋友,也都给叫来撑场面,听见没有?”
和沈龙章交好的武将常年驻守边关,京中官员几乎都是向着李则的。
要是免费请客还没人来,未免太下王爷面子了。
送请柬,那就由不得人装聋作哑,不来也得来。
果然,开席第一天,一众文官都老老实实地带嘴上门了。
本该是贺喜,但究竟是庆贺的什么事儿大家心里都门清。本来就不大想来,被半按着头强压过来,都恨不得一口把沈龙章吃得穷到典当贴身衣物,哪里可能带礼物。
不过钱管家对此也早有准备。
听他在上面装模作样一样又一样地唱名、堆礼物盒子,“被送礼”的官员个个儿脸上都跟打翻了调料盘似的精彩。
眼看礼物堆成一座小山,最初的得意过去,沈龙章心里不是滋味起来。
正“送礼”的这位赵大人由李则一力提拔,刚才“送礼”的孙大人家境贫寒时受过李则恩惠,上一位“送礼”的周大人命都是李则救回来的。
这帮没良心的王八犊子白眼狼。
李则失踪了都这么高兴,那要是主角换成他呢?这些人岂不是得乐得奔走相告弹冠相庆?
听到礼单最后也没出现平日和李则关系最近的几个文官,沈龙章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了点。
“王爷,现在就开席?”钱管家红光满面,高兴得像是自己中了一大笔横财。
沈龙章坐在上首巡视了一整圈。
——第一日宴请的都是王公贵族大小官员,尽是些熟面孔。
他下意识从中找那个熟悉的青年,遍寻无果,才想起人已经失踪了。
满场鸦雀无声,半点喜气没有,高兴的只有沈王府的下人。
他突然觉得这宴会乏味起来:“让他们吃吧,本王出去走走。”停顿一下,他装作不经意地样子吩咐,“从府上抽点人手一并去找李大人下落,加点紧,若是李大人出了个三长两短,本王唯你是问!”
好像有些刻意了。
但话既出口,再做解释未免显得心虚。
沈龙章只好面上结着一层寒冰,以此掩饰尴尬。
钱管家却会错了意。
李则是什么人?
王爷的政敌、死对头、老竞争对手!
换做平常人都恨不得杀之后快,更别提以冷酷残暴闻名四海的沈龙章。
“是,王爷。”
这就加急找到李则,然后偷偷把他做了。
保证无声无息,永绝后患。
这一找就找了六天。
不晓得为什么,这六天里,沈龙章的睡眠非但没有变好,甚至开始在房门外醒来了。
钱管家心里直犯嘀咕:王爷莫不是嫌他办事不力?
可李则那么个大活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翻遍了失踪点附近的所有人家,都没找到他的影子。
沈龙章向来手段狠辣,他不敢谎报,否则真想直接骗他说人已经摔死了。
“还没找到?”
第七日清早,沈龙章从五千平米的石头床上睁开眼,第一句就是问李则的下落。
之后,才感到一阵腰酸背痛。
这破台阶,搞什么雕花,华而不实!
跟李则那小王八蛋一样,看起来伶牙俐齿有本事,实际上跳个崖就直接没影了!
到这时候,即便他心里不想承认,也清楚李则这回生还的希望极其渺茫。
但九死尚有一生,这狗崽子平日里骨头和那张嘴巴一样硬,命格肯定也软不到哪儿去,说不准就能抓住那一线生机。
被钱管家扶起来伺候着梳洗完毕,沈龙章再次来到熟悉的宴会现场。
即使已经过了七天,院里依旧装扮得红旗招展彩带飘飘。两边各搭一个戏台子,敲锣打鼓地演奏喜庆的曲目,不清楚的街坊四邻还得以为是他成了亲呢。
“撤掉。”
他听得心烦。
正中间的圆桌视野最好,但因他一直没再露面,始终空置着。
小厮没料到他会来,赶紧悄摸儿地弯腰拿帕子揩椅面,却因太过紧张,一个没拿稳,掉到了地上。
“呀!”
沈龙章皱眉,回头看着那个摔倒在地的小厮。
“还不下去!”钱管家暗道不好,上前要踢他,却被拽住脚脖子,叠在小厮身上摔了下去。
“啊呀!”
沈龙章眉头皱得更深。
他索性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脚踹飞了餐桌。
——底下卧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
一身打满补丁的粗糙布衣,脸脏得像只小花猫。
他越看越眼熟:李则那狗贼和他作对这许久,就是化成了灰他都认得!
但——
不曾听说他有孪生妹妹啊。
桌子砸上戏台发出声巨响,小姑娘身子随之抖了抖,终于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就看到了正蹲在她身前认真打量的沈龙章。
她扁扁嘴,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娘……娘亲……”
???
沈龙章猝不及防被小姑娘抱了个满怀,刚想把人也摔出去,肩膀就被勒紧,亲昵地蹭了蹭。
他脸色不由一黑,慌忙把人扒拉下来厉声问:“李则,你搞什么鬼?!”
李则眨巴眨巴眼,汪乌一声又是号啕大哭,拼死拼活地往他身上凑:“娘亲、娘亲你怎么不要我了呀——”
沈龙章:……
他黑着脸把人拎到客房,找来婢女梳洗干净,这才恨恨地锤了下桌子:
好你个李则!一如既往的狗!
钱管家对李则没那么深的印象,因此见他生气,只当是恼在人前丢了面子,低声提议:
“王爷,不然咱们把那个小孩儿当众丢出去吧?”
好,好得很。
不光要丢,还得用最大的力气,让全望都的人看见李则是怎么被沈王府撵出去的!
沈龙章刚要下令,门边闪过一个雪白的影子,下一秒,这影子就撞进了他怀里。
还直叫娘亲。
两人关系最恶劣时,他不是没拿“本王是你爹”这种话气过对方,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李则当成她娘。
他气得差点呕血。
“呜呜,娘亲……你一定是不要我了对不对?那家婶婶,嗝,婶婶说,说你是不要我了,才把我丢到悬崖下自生自灭……”
沈龙章眉头一皱:“你话说清楚。”
等问清楚来龙去脉,他恨不得先把那家人砍百八十遍。
真成啊!
真他喵成啊!
不就是嫌家里多张嘴花钱,又怕人饿死会加重自己身上的罪孽吗?
好家伙,先是把李则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扒了,又把她偷偷丢进王府蹭吃蹭喝,还骗她说:
“等进了沈王府,你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亲娘。”
沈龙章面色黑如锅底,拳头握紧松开,做了好几回手指广播体操,才勉强控制住把李则直接甩下去的冲动。
原因无他,这狗贼她——她哭得实在太惨了。
要是真把她扔出去,放任她整天在沈王府外面哭着喊“娘亲”,恐怕不出半个时辰,举国上下都要说他沈龙章是个薄情寡义抛妻弃女的黑心肝。
只能先养着了。
可就这么伺候死对头他也不甘心。
沈龙章心思一转,笑眯眯地说:“本王的女儿只能姓沈,你可有异议?”
李则胡乱抹掉眼泪,抽泣地保证:“只要娘亲不丢下我,我做什么都行。”
沈龙章满意地点点头:
“那你先叫声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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