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慕瑾梦妍

6、何为归处 世人的嘴脸

　　食饱的严生并没有换上余大少爷送的衣服，穿着破旧衣裳继续在街上晃悠，在严家繁盛时可以说是追捧似神佛，可现在严家已经没落了，窸窸窣窣的坏话却无故生出，成了街上成堆小姐大妈四处谈论的话语，可以说是饭前嚼两句饭后嚼两句。
　　“你说，这严大少爷也不像是会得罪人的呀！”
　　“就是就是，不过也说不准啊！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说不定这背后又是一套！”
　　“谁说不是呢？不过，那严家二少爷可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了，听说是天天搁外头打架惹麻烦，这前几天不是还跟一群混混打架来着，哟，那血啊都喷得三尺高了哦！啧啧啧简直不要太惨烈。”
　　“是吗？怎么狠手啊！这不招来麻烦都难，依我看，他哥的死八成就是他害的！这简直就是个扫把星。”
　　“唉，严大少爷也是惨，到死都没有想到会被自己的弟弟给害了，到死都还在替他着想嘞！是没想到居然给家里养了个灾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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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话严生再没听进去了，在他脑子里就只剩下“扫把星”“灾星”这类话。自己也曾想过，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任性玩心害了哥哥，会不会是因为一时冲动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会不会是自己的一句类似“有本事你来砍我”这样的玩笑话……不会的，严嫂嫂说过：“你哥的事与你无关，你也不必自责，这些事到此便算是结束了，你要好好过自己的生活，莫要为了闲言碎语呈一时英雄。明白吗？”
　　他真的明白了吗？他应该明白什么呢？所有人都在咒骂他，他能安心的过自己的生活吗？
　　太难了，他做不到，从严熙离开的那一刻起，他的生活就到了分叉路口，一条是背负着咒骂苟且偷生，而另一条……是什么？严生不知道，他还有路可走吗？
　　而这时他听到另一种话语。
　　那群讨论得愈发兴奋的无知人们又把话题拉向了严熙。他们有人道：“这严大少爷虽然年年都做善事，但谁又能保证他那钱来得干净与否？”
　　还有说书先生道：“纵观历史，又有多少贪官贵族能受得了金钱的诱惑。”
　　一个比较年轻的姑娘大概是对严熙有过倾慕，弱弱道：“可，严大少爷那么善良，怎么会呢？你们也不要太胡编乱造了吧！”
　　“倒也未必，且不说他人品如何，就说他那跟混混一般的弟弟，管不好那富贵都是靠他抢来的呢！”
　　“而且为何在严大少爷死后，他和严夫人就着急忙慌的把房子卖掉，这里头的内情又有谁知道呢？”
　　“你该不会是觉得，严生和他嫂子……”话语未落，原先完好的桌子就被打碎了。所有人都被吓愣在了原地，看着那身着破烂的乞丐，有些不明所以。
　　“你们，说够了没有！”来者便是严生，他实在不能够理解为何他们的脑洞会如此大，这让无知变成更可怕的愚蠢。“真是好生奇怪，怎么别人家出了点事你们就能够添油加醋胡编乱造出一堆有的没的，就好像你们真的什么都知道一样，你们是神仙吗？有通天的本事吗？就你们上唇和下唇一碰就能污蔑别人，严熙，那可是你们的恩人啊！你们，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啊？”
　　其中有人缓过神来了，有些心虚道：“我们，就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管什么闲事啊？”
　　先前那个姑娘似乎认出来了，在人群中轻声道：“这是，严家的二少爷，严生吗？”
　　“好像还真是哎！”……议论声愈发大，让严生有点不知所措，他现在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他已经不是那威风一时的严少爷了，没有什么事会因为他做出什么改变的。就像他们的脏话也只会越来越脏，不会干净了。
　　臭骂如恶臭的气味萦绕在他身边，愈来愈浓，到最后遍布全身每一个地方，但严生明白，现在自己不能够惹更多麻烦了，最后忍无可忍，在打倒一个壮汉后逃离了那恶心的地方。
　　他到了屋檐上，是夜，风已经停了，但还是冷。
　　接下来，严生该去哪？继续卖醉，还是没脸没皮地去抢别人的宅子来住？他看见星星了，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过星星，因为他听别人说人死后都会化为天上的星星，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倘若是真的呢？哥哥是不是正在看着自己，看着自己落魄无依，看着自己砍杀混混，打倒壮汉，看着自己在他走后的无数个夜里卖醉……
　　不该这样，自己不该就这样颓废的，他应当为哥哥报仇的。这件事如此突然，是意外，是阴谋。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该装作无所事事的模样继续混吃等死。没错，另一条路就是，为兄长查明真相，还严家世代清白！
　　没错，该是这样的，哥哥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自己也不能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活着，太羞耻了。严家世世代代都是乐善好施，从来不曾蒙受过这些狐言匪语，绝不行！
　　严生想着，对着最亮的一颗星，轻轻说着：“哥，我一定会为你洗除冤屈，我，一定不辜负你和嫂嫂！”
　　次日，大街小巷都贴满了通缉严生的告示，这让严生有些措手不及，在破巷里醒来，在众人的议论中被带走，跪在了判官面前……
　　迷糊中他听到，昨日被他打倒的大汉在夜里死了！应该是这样说的，严生简直是难以置信，这算哪门子事啊？自己打了一大串问号，没有一个得到解释。
　　一切都太突然了……甚至不等严生争辩，便打板收官了。顺理成章地住进了牢里，在这时严生才缓过神来，自己这是被摊上了杀人的罪名，这倒没什么，可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大汉？不可能的，自己清楚的知道昨天那人只是被打倒了，甚至都还是清醒的，没道理就死了啊！
　　严生躺在枯草堆上，成堆的问题把他压得喘不过气，如果哥哥在就好了……
　　铁门不知为何开始哐哐作响，“严生，出来吧，有人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