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的夏天》半亦小台

31、秋意 层峦叠嶂的

　　层峦叠嶂的积雪轰然崩塌，像是天空的一角被破开，雪崩在一瞬间来袭，砸在脸上的不止冰凉的雪籽，还有妖气。

　　林溪九迅速划破手掌，在空中结印，形成一个结界，把所有人都包裹在里面。
　　林溪九站在前方，不退反进，腕转流利，长鞭化作飞石，冷芒如电，飞入雪暴中。
　　白皙无暇的雪中浸染上了一层血渍，微弱的嘶吼声在暴雪深处。

　　林溪九往前迈了一步，踏出了结界，她的黑发在风雪中飞舞，眸色浅暗忽闪，红唇轻启，对着暴雪深处轻轻喊道：“小五。”

　　暴雪深处的哀鸣渐渐平息，风雪也弱了下来。

　　等雪色褪去，一个女孩出现在众人面前，眉目清秀，一字肩长裙，披着一件灰色斗篷，呆愣的眼神盯着林溪九。

　　林溪九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眉心一点，小五眉心的魔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五恢复了神志，盈盈一笑：“多谢九长老。”

　　小五是镇守昆仑神宫的雪妖，早已得神界指点，已有神脉，竟然也能被催化，这魔族万疆倒是又几分本事。

　　危险解除，徐听澜担心林溪九受伤，第一个跑出结界。

　　“没事吧？”刚才看她踏出结界，心都快吓得跳出来。
　　林溪九淡淡的摇头。

　　小五在看到徐听澜的那一刻，突然脸色一变，惊恐的退后一步，指着徐听澜：“你怎么在这？”

　　徐听澜一愣，不解。
　　林溪九等人也是疑惑。

　　小五指着徐听澜：“就是他和魔族太子一起攻上神宫的。”

　　“不可能。”林溪九一下子否定，“他是人类，再者，这些日子我们都在一起。”

　　小五不相信，“我是亲眼看见的，不会有假，倘若九长老不信，大可看看我的记忆。”

　　小五立正言辞。

　　小五说完，孔雀和那两只小妖瞬间远离徐听澜，眼神也变得不明。

　　徐听澜看向林溪九，见她目光清澈，只觉心安，但他依旧说道：“不如就按照她说的，看看记忆。一来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二来也许能得到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林溪九当然相信徐听澜是清白的。
　　但，徐听澜当下的提议的确不错。

　　林溪九照办，伸手摸向小五的后脑勺，无瞳又再次出现，她在小五的记忆里游荡，她看见了魔族攻上昆仑神宫的画面，看到了魔族太子，更看到了魔族太子身边的那个人。

　　的的确确，和徐听澜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

　　但林溪九就是知道，那个人不是徐听澜。

　　即使长相一模一样，但是眼神气质完全不同。

　　徐听澜气质清冷，墨色深眸，虽不爱笑，但眼中时常有着暖意。

　　而万疆身边的那人，墨色深眸中带着一丝蓝色，邪魅幽冷，眼底毫无温度，更有着杀伐的快意。

　　林溪九放下窥探的那只手，浅眸回现，看向徐听澜，意味不明。
　　看得徐听澜莫名的心一紧。

　　“不是他，是有人装成他的样子。”

　　孔雀不嫌事大：“你确定？”

　　林溪九睨了孔雀一眼：“我自己的男朋友我能认错？”

　　孔雀被噎住，不甘的扫了徐听澜一眼。
　　他撩了林溪九几百年都没什么动静，偏偏一个人类，用了几个月时间，就抱得美人归，真是不爽。

　　小五暂且相信，但审视怀疑的目光一直未曾从徐听澜身上放下，看着二人握紧的双手，又加上一层迷茫。

　　一行人顺着山道继续往里面走。

　　咚。
　　一声钟响，又像一种生物的叫声。
　　还没来得及深究，众人只觉眼前一晃，下一秒落进不同的空间。

　　徐听澜一路和林溪九牵着，二人落在一片黑漆漆的洞穴，前方黑雾重重，幽深无声。

　　林溪九使用无瞳，竟看不清这空间的奥秘。
　　恢复到浅色双眸，对上一片漆黑，身体不由自主的害怕和抵抗。

　　徐听澜察觉到林溪九似乎有些不适，猜出她对黑暗空间的恐惧，便伸手捂上她的眼睛，眼睛被大掌遮住，睫毛轻颤，温热的气息从掌中散出，恐惧顺着这股暖意慢慢被压退。

　　孔雀落在一个人类市场里，它站在人来人往的菜市场，耳边是各式各样的卖菜声、讨价还价声，还有一群同类的哭声。
　　他的面前是一个铁笼子，里面装的有鸽子，小孔雀，兔子，一群鸟类，他们看见孔雀，争先夺后的叫喊着。

　　看着眼前的一幕，孔雀小时候的伤疤被揭开，他还未修炼成人形时，也曾被人贩卖到市场，若不是碰到一个小孩，失手放了他，恐怕他早已成了罐汤，进了人类肚子里。

　　幼时的恐惧和无助，掺杂着愤恨，使孔雀分不清真实，他打开铁笼子，放出那些小动物，有人冲上来，阻止他的行动，撕扯和叫骂声回荡在空间里。

　　林溪九两人这边也不顺利，走了很久，完全没有一丝变化，紧张、迷茫、烦躁一下下的涌上心头。

　　她抓下徐听澜的手，摸出长鞭，朝空中随意甩出，烈火在空中燃烧，不一会，消失殆尽。林溪九开始暴躁，手腕一转，鞭子化成飞石向周围散去，下一刻，飞石重聚变回长鞭。

　　林溪九终于明白，她被困在了自己的恐惧思想里。

　　她一直对黑漆漆封闭空间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所以此刻有人利用此点来对付自己。

　　“我从前就对这样的环境害怕，现在，我们被困在了我的恐惧里。”

　　徐听澜皱眉，“那为何我没事？”

　　林溪九一愣，又转念一想，“因为你手上有昆仑玉。”

　　早上林溪九塞给徐听澜的东西，就是可以限制妖力的昆仑玉，有它在，任何妖怪都无法伤他。

　　徐听澜顿时明白，又看了看黑漆漆的空间，“看来设下这机关的人，一定很了解你。”

　　林溪九瞳孔一缩，心中惊起一片海浪。

　　“林溪九。”
　　徐听澜突然大声喊她，林溪九回头。

　　徐听澜站在几步之外，笑着看她：“还记得我们在费女士家里看见的景色吗？”

　　林溪九疑惑，景色？
　　她不明白徐听澜打什么注意，只好开始回忆那晚在费女士家中看到的一切，萤火飞舞，白色秋千，藤蔓架枝头....等等，萤火。

　　林溪九恍然大悟，能点亮黑夜的，除了太阳，还有星火。

　　手心白光跳跃，无数萤火虫布满整个空间，彻底点亮了黑夜。
　　徐听澜走到她身边，默默的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默契一笑。

　　无瞳再现，在无数萤火之中，林溪九看到了一抹忽闪的微光，“在那。”

　　长鞭略过，砰然一声，他们再度落在地面上。

　　“成功了。”
　　看着周围熟悉的雪山，徐听澜捧着林溪九的脸，欣喜的亲吻。

　　“啊。”
　　又一声咳嗽，两只小妖尴尬的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旁若无人的接吻。

　　林溪九红着脸推开徐听澜，恢复自己九长老的威严。
　　她扫了一眼，发现孔雀不见了，猜到他定然陷入自己的恐惧幻境当中了。

　　“九长老，看那。”
　　一只小妖提醒，林溪九转身，瞳孔放大。
　　穹苍镜中数万只魔族倾巢而出，万疆站在神宫之上，威风凛凛。

　　“小九，你送我去孔雀那里，我带他出来。”
　　徐听澜提议道。

　　“不行，你一个人类，万一伤到自己。”

　　徐听澜按着她肩膀，紧盯着他：“你马上要经历一场大战了，我帮不了你什么，只有这件事我可以尽力而为。况且，救他出来，他能帮你。”

　　林溪九没吭声，抬眸看他，似作了很大决定，手摸上徐听澜的手腕，“早点回来。”接着，轻轻一推，徐听澜被送到了另一个空间。

　　送走徐听澜，林溪九转身，抬眸，手持长鞭，一跃而起，落在一处山峰之上。

　　万疆看着来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九长老，又见面了。”

　　林溪九微眯了一下眼睛，并不见那个假冒的徐听澜。

　　万疆歪了一下头，瞧见她的动作：“你在找谁？”
　　“我有一位军师，相貌与你的人类朋友有些相像，你是在找他吗？”

　　暗处的陆离双眼露出凶光。

　　林溪九并不打算与他多费口舌，因为从穹苍镜中出来的魔族，已经越来越多了，若是继续下去，恐怕他们会冲破昆仑山结界，为祸人间。

　　手中力量聚汇，玄铁鞭通体跳着地狱之火，蓝焰栩栩如生，林溪九飞身一跳，长鞭挥出，两米多长的玄铁鞭迅速变成百米之势，不少魔族顿时灰飞烟灭。

　　万疆眉头一紧，指尖无声地摸摸断眉。

　　林溪九目不斜视，从容不迫，又几道长鞭挥出，镜中逃出的魔物已经少了一半。

　　万疆见状，终于坐不住。

　　唤来长戟，直逼林溪九，林溪九长鞭一舞，又回到短身作战，万疆近不得林溪九近身，双眸透着邪魅，长戟翻转，打出一道强势力量，林溪九抵挡不住，退后两步。

　　万疆乘势而上，运转长戟，直扑上前，林溪九着急挡住，万疆又刺左右，林溪九来不及应对，有些招架不住。

　　万疆势如破竹，锐不可挡，林溪九的鞭法已经破绽百出，节节后退。林溪九攥紧长鞭，鞭体猛然冒出蓝光，万疆闪躲不及，被狱火沾染了一点，他轻蔑一笑，淡然的弹了弹，毫不在意。

　　林溪九暗自咬紧牙关，看了一眼穹苍镜。

　　一道道狱火如飞石朝着万疆而去。

　　万疆气定神闲，两指一弹，一道结界挡在面前，林溪九双眼一眯，就是现在。

　　耳边一记疾风，万疆猛然抬眸，已经挨了林溪九一剑。

　　被刺中的左胸口形成了一个黑洞，黑雾从身体冒出。

　　万疆满眼不置信，暴怒，“你竟然可以离识？”

　　他一界魔尊，修行万年才可离识，林溪九一个不到千年神兽，竟可以离识，真是意想不到。
　　不过，他又想到什么，对上林溪九的眼神充满讽刺。

　　“你以为，你伤的了我吗？”

　　万疆话刚说完，人类的模样逐渐融化，真正的魔尊出现，宽窄细腰，浓眉大眼的清秀少年，额角两道黑纹，象征着魔族尊者的标志，一席玄铁铠甲，墨发齐飞，手持长戟，稳站在穹苍镜前，桀骜不驯，傲视群雄。

　　他眼中跳跃着重重紫焰，“不过一只神兽，多得了两万年的功力，妄图击败本尊，可笑。”万疆的神态满是不屑。

　　两万年功力？
　　林溪九不明白万疆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猛地想起什么，瞳孔微微一缩，自己体内那股神秘的力量，难道就是万疆所说的？
　　那这股力量是谁的？

　　林溪九心里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可是此刻容不得她多想。

　　穹苍镜的魔物已经开始拼劲全力冲破封印，试图从神宫的结界中去往人间。

　　林溪九使出无瞳，把神宫拉进自己所创造的空间。
　　万疆对她的举动，也没阻拦，只是一弹指，魔力将穹苍镜的封印击碎，数万魔族蜂拥而出，而自己在悠闲轻松的观战。

　　林溪九握紧手中的长鞭，蓄势待发。

　　身后一道光团落在她身后。
　　是姗姗来迟的讹兽。

　　“小侄女，不好意思，来迟了。”讹兽一笑。
　　林溪九微微皱眉，想起依旧昏迷的白琼，心里担心。

　　“白琼已经脱离了危险，你放心吧。”

　　林溪九这才安心。
　　讹兽唤来自己的青冥剑，面色严肃。

　　孔雀和徐听澜从幻境中终于逃出，两人一身狼狈的倒在雪地上，孔雀望着天空阴霾昏暗，自知大事不好，起身朝远处一看，神宫的地方黑云沉沉。

　　魔族被困太久，压抑的暴怒使得空间的力量急剧上升，林溪九险些压制不住，但至少，那些魔物已经被灭了一大半。

　　万疆百无聊赖，终于出手，他长戟一挥，力量之强大，林溪九被迫后退几步，讹兽转瞬即上，却被万疆的离识缠上，两人各站，完全被万疆压制，一直都没得手。

　　林溪九和讹兽的体力一直在被消耗，而万疆似乎轻松的很。

　　林溪九感觉到不对劲，“他在无瞳空间里似乎一点也没有被压制，而且，他的力量似乎越来越强。”
　　记得上次在云雾间的山洞里，她感受的魔气原本没有这么强。

　　这才短短几天，万疆竟可以达到万魔至尊的境界。

　　林溪九脑海中突然闪现山洞的画面，她猛然看向万疆，发现了他拇指上的戒指。

　　那是，魔尊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