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Episode 7 Epis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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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7
在那个阴霾的早晨——看起来就像即将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一样，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当阿尔弗雷德少年正在教室里打着哈气吃早餐的时候，第一节“魔女狩猎”课的担任教师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托着一叠卷宗走了进来。
每当这个人拿着卷宗，而不是教案来上课，就意味着会有新的“麻烦”等待这群获得特赦的重犯解决。察觉到那个细节，气氛顿时变得稍微有些紧张，所有学生都停止交谈或者补眠，目光齐刷刷地追随着棕发青年的身影，一直到他走上了讲台。
而阿尔弗雷德所瞩目的，并不是老师手上的东西，而是极不自然地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
“早上好，亲爱的小羊们。”青年微笑着抬起一只手，“首先，老师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新的同伴。”
新生加入，特别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接连有新人到来，这对于长期苦于人手不足的blackcross来说可算是百年不遇的罕事。不过，只有阿尔弗雷德的惊异和别人有些许不同。
他从未想过还会有这样的相遇。本来，为了维护教廷和重要人物的声誉，无声无息地处决掉一两个无辜的平民，对于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当然，他也不打算对此表达什么不满或者反抗，这不仅是由于受制于人的被动处境，更是一种见惯不惊的倦怠。甚至，他已经开始自然而然地忘记那张清秀美丽的脸，以及那个颇为大众化的名字。
所以，这意外的重逢，还是以这样微妙的立场，深深地震撼了那早已麻木的心脏。
在安东尼奥的示意下，棕发的少女拎起裙裾走到他的身边，表情肃穆地对台下躬身施礼，举止稳重优雅，方寸不乱。那身裹身的黑色制服长裙，和松垮的修女服完全不同，军服般笔挺流畅的线条反而更有一种禁欲的美感，恰到好处地衬出她的白皙和端庄。
“伊丽莎白·海德薇莉小姐。”
很显然，对于这位罕见的女性成员，安东尼奥还打算再说点什么。不过就在那时，震惊之中的阿尔弗雷德猛地站起来，全然不顾四面射来的、或疑惑或厌恶的视线。他的注意力只在她……在那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的眼眸中。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他以眼神追问那个装作一无所知的不良教师。
后者只是暧昧地一笑，轻轻带过他的疑虑：
“至于这位可爱的小姐为什么会成为大家的同伴，相信各位心中多少有数——所有坐在这间教室里，包括再次缺课的那一位——都是被异端审判局定罪为‘魔女’的重犯。对于外面的世界来说，你们已经被全部处决，是不存在于此世的幽灵。只有心怀悔改之意的精英才能获得秘密赦免，代价就是：断绝一切世俗关系，毕生效忠于教廷。当然，伊丽莎白小姐和你们还有一点点不同，就是说，她并不是恶魔的契约者，但仍然可以作为战力来使用。老师只能说到这个地步，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那些话立刻引起了下面的疑虑和议论。
“既然不是契约者，为什么还要加入blackcross？说什么‘作为战力使用’，简直是乱来嘛……”阿尔弗雷德问出的，正是所有人的心声。
“这个嘛，”安东尼奥扶着少女的肩膀，“既是校长的意思，也是本人的选择。对吧，可爱的小姐？”
“如果你再不放开手的话，我就告你骚扰了哦。”少女嫣然一笑，同时冷冰冰地甩开的手指，俯身拎起自己的黑色皮质小书箱径直走下了讲台。
棕发青年望着自己那只被嫌弃的手，再望望少女的背影，回过味来之后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喂……该不会是被威胁了吧？”
和少女肩膀交错的瞬间，阿尔弗雷德快速而低声地问了一句。
她站住，转过头望着他，眼神平静而坦然：“其实呢，在这个学校里有我喜欢的人，就算被当做‘魔女’看待，我也想留在能天天看到他的地方。”
“是呢，罗德里赫老师的确很帅，在学生中人气也很高，”他倒是还没忘记这个。托某个银发白痴的福，他不得不陪着笑脸安慰被他打昏的女生，还被迫听了不少学园逸闻，其中包括这位大小姐可歌可泣的初恋，“可惜那个人有点天然呆，做起事来简直毫无章法，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完美的……”
“那个人呢？”正说着，她突然生硬地打断他，带着些许厌烦和焦急，“为什么没看到他？”
“不好意思，今天可没有神学课。”他撇了撇嘴，对于怀春少女的偏执和盲目深感无奈。
“我在问基尔伯特·贝什米特。我可是听说他也是这里的学生，别告诉我这和之前听来的不一样。”伊丽莎白提高了声音，好像他刚刚说了什么蠢话一样。
搔弄头发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客套的笑容在阿尔弗雷德的脸上渐渐凝固。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人清晰而不满地咳嗽了一声。
“老师非常理解青春期那些愚蠢的骚动啦……但是，如果有任何人，胆敢以任何理由影响俺说下去的话，会有什么下场，你们都非常清楚吧？”
听到这番警告，她快速转身走开，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无声地坐下。阿尔弗雷德自己也慢慢跌回座位，不过之后相当长的时间内，安东尼奥到底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们一定是让她做出选择：加入blackcross，和那些恶名昭彰的罪犯一起，毕生被束缚在这个鬼地方，接受严密的监视和非人道的差遣；或者，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处以极刑——在这个女人养只猫都可能遭遇杀身之祸的时代，“魔女”简直是最方便不过的定罪。
当然，会为她的话锁眉心，阿尔弗雷德并不是出于愧疚，担忧，或者其他什么令人难堪的青春的理由。
实在是，她的追问同时也在困扰着他。
事实上，自从在墓地遇到那家伙的弟弟之后，阿尔弗雷德就没再见过基尔伯特。他甚至没办法去深想，路德维希之所以能避开不良教师的耳目潜入“工作地点”的原因。
到今天为止……他的“缺课”已经一周了吧？
而这个冷清的教室里，竟然没有谁真心去注意过这件事，除去这名突然到来的少女。当然，也得包括被好奇心以上的东西支配了他自己。
“可恶……！”
靠在缠绕着开始衰萎的常春藤的高大铁栏上，银发少年仰起头，望着被婆娑树影和流动的阴云笼罩的天空。
这到底是第几次了，他再次回到格外眼熟的同一个地步。怪就怪这个该死的学校，特别是见鬼的blackcross区，明明没几个活人存在，却无端地大的要死，千折百回的走廊和层层掩映的建筑，对于还不熟悉这里的人来说简直是米诺斯的迷宫。
以至于，他这个只想找到保健室，拿点止痛药顺便找个没人的地方睡过整个白天的新生，悲惨地——迷路了。
而这个只有风声和树语的地方，就算想抛开面子找个人问路，也是痴心妄想。换做别的地方，或许能循着消毒水的气味找到目标，不过这里充斥着恶魔那刺鼻的臭味，敏锐的嗅觉也快被折磨得完全麻木。
说起来……从那里回来之后，这是第几天了？
按照那家伙的出现算的话，一次，两次……
猛然醒悟自己正在做什么，基尔伯特一拳狠狠地砸上身后的铁柱。从什么时候起，计算时间的方法会变成这样？从三年前的“那一天”开始？为什么那种东西竟然要强行地占据路德的身体……占据他生活的全部，以至于他竟然开始担心夜晚的到来……就连白昼也过得惶惶不安。
毫无牵挂的安心睡眠，到底是多久以前的记忆了？
而这一切都是他的过错……当忍耐变成唯一的补偿，就连亲密无间的兄弟关系也仿佛有了隔阂。必须保守的秘密，悄无声息而又残忍无情地破坏掉了一切。
但是，如果能再次选择，他还会做同样的事，不是吗？
“对不起，路德……”基尔伯特紧紧地揉着钝痛的眉心，宛然没察觉手指上新添的伤痕，“我一定要杀掉那家伙……在这之前……”
就在那时，冷风送来一股浓郁的味道——不是可恶的消毒水，而是花香，蔷薇……或者是别的什么，他不是很清楚，但凭直觉就感到不甚愉快。
那简直就像是最令他厌恶的那一类……
预感到或许会找到发泄郁愤的对象，基尔伯特站起身，循着气味径直走向那扇微微打开的高而窄的黑色木门。
刚一碰到上面的金属环，好像特地为迎接他的到来一般，门板“吱呀吱呀”地向两边展开。穿过雕花窗棂和拱门，赫然出现在玻璃窗旁边的药柜让少年眼睛一亮。
如果这是运气，那还真是入校以来唯一值得欣慰的事。最好这里还有张舒服的软床，就守着窗口，温暖的阳光可以洒落在身上，这时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太需要补眠了……
“需要帮助吗，可爱的小猫咪？”
基尔伯特刚刚走到橱柜前，正准备找出他所需要的东西时，一个愉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透过反光的玻璃，少年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书桌后面，年龄也许和他相仿，不过穿着一本正经的教工白衣，柔顺的金发在脑后随意绑成马尾。
“还是先把衣服全部脱掉，让个哥哥我帮你仔~细~检查一下吧。”
对于强行抛来的媚眼，身心疲惫的少年漠然无视，拿起一瓶外伤用药和几粒消炎片，转身朝外走去。
“等等！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至少给哥哥我吐个槽啊！”
危险的神经在基尔伯特的额头跳跃。他闭上眼睛，用所剩无几的理智权衡，随性而为是否会令他失去宝贵的自由。
结果，就因为这样，他重重撞进一个人的胸口。
不等基尔伯特抬起头，看清敢于挡在他面前的混蛋的面孔，修长的手指悄无声息地点上他的额头。
轻微的电弧在两人接触的皮肤上闪过。对于未发动能力的“魔女”来说，这是分外奏效的封印咒术，瞬间就让少年失去意识，倒在那个人的怀中。
“你是……！”
从里面追出来的白服少年，看到这一幕，眼中立刻显出了惊讶。
“好久不见，弗朗西斯。”金色长发的男人抱起昏迷的基尔伯特，“你跟这孩子已经熟悉了吗？”
“不……怎么说呢，”回过神来的弗朗西斯不禁苦笑，“好像刚见面就被厌恶了？不过您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异端审判局的统帅亲临，一定会引起大骚动。”
男人将银发少年放在诊疗床上，用手拨开他汗湿的银发，轻轻拭去他脸颊上的血污：“我来看看这孩子。”
“那么这就是传说中的兼备型……”弗朗西斯睁大眼睛，“怪不得我觉得他的气息很不寻常。”
“‘战斗型’的感觉可不足信哦，弗朗西斯。”长发男人眯起眼睛，“你们所能做到的，只有不断地破坏和杀戮——是的，你们只不过是异端审判局的备用武器。”
弗朗西斯不以为意地抓了抓后发：“那家伙和我们不同吗？”
“这孩子……是所有道具中我最满意的一个。”
说着，男人拨开少年的领口，一颗一颗解开制服的纽扣。在弗朗西斯惊讶的目光中，脱去他的靴子和长裤，露出下面松脱的绷带，以及渗出的血水。
“这个是……！”
“作为道具，未经主人的许可就弄坏自己的身体，这一点也不让人愉快。”
男人眉头收紧，手指小心翼翼地碰触着尚未愈合的伤口。虽然失去了意识，但受到刺激的身体还是因此而颤抖了起来。
“看来要花点时间。”男人撩开下滑的金发，“我得帮这孩子治疗一下，你也来帮忙吧。毕竟，他很快就能成为对你而言必须的帮助。”
弗朗西斯的眉毛跳跃了一下。
“难道您的意思是说……”
“你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不是为躲在这里玩医生游戏吧。”
“其实这才是我的喜好哦，”弗朗西斯耸了耸肩膀，“追着尸体的臭味实在不是美差。”
“但是，只在闲晃的话，”男人一字一句地说，“你永远也不会获得减刑的。Blackcross，所有人都是被判死刑的重犯。但你们依然渴望成为普通人类——这显然毫无可能。所以，继续为教廷战斗，一直到死为止，就是你们唯一能奢望的自由。”
Tbc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Episode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