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兀昭

2、将军有意，戏子无心 “梨园

　　“梨园花柳地
，扶残醉、曾记问妖娆。欢惹住轻烟
，柔丝未改
，霏零疏雨
，腻粉先飘。”
　　梨园里雕梁画栋，是一座清朝时的老宅子——大清已经亡了三年了。园内亭台楼阁相错落，一阁隔一亭，一亭隔山水，青瓦布满房檐和屋顶，又有燕子斜飞缠檐绕梁。几棵梨树，翠碧的枝头点了几丛如玉的白。梨花飘飘扬扬，似九天宫阙撒向人间的皑皑白雪，沾上了滚滚红尘。
　　时传来几声清丽婉转的唱腔，似喜，似悲，演绎着人间的悲欢离合和爱而不得。薛旭方从洋车上下来，理了理身上的军装，抬步迈进梨园。“官爷，您楼上请。”梨园的茶官领着薛旭方往楼上的包厢走，殷勤的推开门，等薛旭方进到里面又将门关上。
　　包厢的面积很大，还有帘子将看座和厢房里面隔开。薛旭方掀开帘子进到里面，在看座的椅子上落座，旁边的桌上放了几盘糕点和一壶茶。糕点他没动，那甜腻的玩意儿不感兴趣还嫌齁嗓子，茶添了一杯，喝水一样往下灌喝完转手将茶杯重新放回了托盘。身后的帘子有人掀起又放下，弄得珠子敲在一起噼里啪啦的作响。“少将军。”陆宇陆副官赶了过来，朝薛旭方行了军礼就老老实实往后站。
　　这包厢的看座着实不错，目光扫下去楼下的整个戏台子尽收眼底。台上现在就几个拉乐的，调弦的调弦，看谱的看谱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力夫忙前忙后，演员这会儿估摸着在后台整装。“老爷子没有问我出来干嘛了吧？”薛旭方突然问到，陆宇:“回少将军，没有，我跟将军说您去营里了。”薛旭方离了座，起身拍了拍陆宇的肩，留下一句:“干的不错。”人就走出厢房，厢房里仅有珠子相碰发出的清脆声响。
　　“马上就要登台子了，妆整好没？”
　　“我的片子刮好了没？”
　　“我那缠花呢？”
　　……
　　薛旭方来到后台，迎面而来的脂肪味让他皱眉。薛旭方不是第一次来听戏，却是头一回来后台。颜难芳的妆台在后台的里面，薛旭方站到颜难芳的身后就着镜子观望正在勒头的人。
　　颜难芳勒头很少找人帮忙，拉着细绳往两旁用力拉，再交叉后绑结。等忙完抬头在镜子里瞧见了身后的人。拾起台上的片子有条不紊的往脸上贴，妆台上的盘子里满满当当的头饰和一顶五凤点翠珍珠排穗的凤冠。片子贴完，用挑子矫形:“少将军怎么来了？”薛旭方箱往后退两步靠在两个叠在一起的桃木雕花的大木箱上，漫不经心道:“过来看看你。”颜难芳听了他的话只觉好笑，用笔沾了颜料补了唇又把笔搁下:“少将军未免多情了些。”薛旭方见颜倾芳一副笑你自作多情的模样觉得烦躁，一口气在嗓子里不上不下的堵得慌。过了许久，薛旭方徐徐开口:“颜难芳，你是没有心吗？”石头都会捂热，为什么他却不为所动？
　　颜难芳也不忙活其他，难得认真的看着薛旭方。镜子里的他面色白净，眼尾染着红晕，眉目上挑，一双眼睛格外有神却也异常认真:“戏子无情，亦没有心。”
　　薛旭方从后台出来回到包厢，坐在椅子上饮了茶重重放下茶盏，茶水飞溅落到桌面上形成一块水渍。楼下的戏台上，锣鼓敲响，演员们鱼贯而入的登台演唱。
　　今日的戏名为《贵妃醉酒》，戏分两场。上半场，唐玄宗邀贵妃于百花亭宴饮，贵妃盛装迎驾久等未见玄宗，宫人传报皇上移驾西宫。颜难芳所扮的贵妃整头珠翠，头戴五凤点翠珍珠排穗凤冠，身着嵌丝金缕水纹凤穿牡丹蟒袍，肩膀上披靛蓝滚边云肩，腰上系鎏金马面裙，脚踩绛色双凤蓝穗翘头履，手执牡丹繁景赤金折扇。闷帘叫“摆驾”，出场亮相，右手扇交左手，右手折袖打袖花抖袖，左手扇交右手，左手折袖打袖花抖袖，整冠亮相。道白：本宫杨玉环，蒙主宠爱，封为贵妃。昨日圣上传旨，命我今日在百花亭摆宴。高裴二卿，（在）酒宴可曾齐备？（具以齐备）摆驾百花亭。玄宗没有至，贵妃坐在堂上，宫人过来进酒，第一杯太平酒，第二杯龙凤酒，第三杯由裴力士进献的通宵酒。酒过三杯，已然醉态，眉目流情步履轻轻，宫人过来搀扶，唱至“海岛冰轮初转腾”时转为下半场。
　　百花亭里，贵妃独坐，头戴五凤点翠珍珠排穗凤冠，着五彩大宫装，披云肩，里套凤纹百褶裙。起身，一段卧云，配合着二黄柳摇金的反复，一唱一响一台步。裴力士举盘献酒，唱至几句，下腰，衔杯 ，转动腰身滴酒不撒再放回盘中。贵妃衔杯的名场面一出，台下掌声似惊雷一片，经久不歇。高力士举盘献酒，贵妃再衔杯。
　　薛旭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停留在台上如明珠一般耀眼的人身上，衔杯之景，腰肢盈盈，满目的神色让人心生涟漪，这是万般千好的人叫他如何放手？
　　戏散场，颜难芳回到后台着手卸妆，梨园的园主陶老板过来跟大家伙说了几句又点了颜难芳的名，说戏唱得不错不愧是园里的台柱子之类的云云。颜难芳也学着样客套了几句惹得陶识语先端不住了:“”行了，咱俩之间还整这些有的没的。”与颜难芳约好了一顿饭，陶识语就转身离开后台。
　　颜难芳身上的戏服已经换了下来，换成一件一字盘扣黛蓝长褂上面用银线绣了几棵挺拔劲秀的竹子。手里把玩着凤冠上的排穗和流苏。
　　“颜老板。”身后有人唤他，颜难芳把玩的手停了下来，转过目光瞧见一书生气的男人捧着一束花，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
　　“您有事找我？”面对颜难芳的询问，那男人只是笑笑，将手里的花递到他跟前:“颜老板的戏唱得很好。”颜难芳接过花:“多谢欣赏。”后台里的人面对这样的场景早已见怪不怪，各自各忙各的。
　　男人寻个位置坐下与颜难芳攀谈，聊的也只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不让人觉得很冒失，把握着尺度，肚子里也有墨水。人家只是过来见个面都知道带一束花，不像某人空手而来，还指望别人接受他。
　　薛旭方在戏散场后纠结半天，最终还是想要来找颜难芳。到后台，瞧见颜难芳和一男子相坐聊天，似乎很愉悦，因为颜难芳和他聊天时从来不会笑。思考再三，没有惊扰任何人，转身出了后台。

作者有话说

　　作者不是专业的戏曲演员，对戏曲的了解没有那么深入。此文的贵妃醉酒可参考梅兰芳先生的那版，文中出现的戏曲服装名称，以及头饰，是看过戏曲进行的参考。蟒袍以及其他服饰的名称都本人自己想法，只限于想象，不具备参考价值。希望大家喜欢这本小说，谢谢！本人是第一次写小说，希望可以得到大家的支持，爱你们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