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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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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昨晚下了非常大的雨。
像是要把窗玻璃席卷至墨黑天空的风猛烈地吹着。
地面涌流着一条又一条小溪,带着枯黄的落叶漂流而去,直到早上才慢慢停止。
我的尸体上的土层被冲刷掉不少,手和头发都露了出来。
中午启介来的时候,被雨后的烈日暴晒了一上午的我的手,已经隐隐散发出臭味了。
“哎呀,果然还是得埋得再深点啊。”一边说着,启介一边在旁边起劲地挖起坑来。
[猫]
最近我每天都到窗口的地方往下看。
有天主人问我在看什么。
“猫。”我回答道。
“啊,那些没有ID的家伙啊,”主人放下我的食盆,“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想的。”
“放弃宠物身份的……甚至还有放弃人的身份的!真是,”我低头舔着食盆里的牛奶,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的主人摸着我的头,“为什么要放弃这样好的生活呢?”
为什么?我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着那些在阳光下睡懒觉的悠闲家伙们。
大概是因为自由吧。
我偷偷扯着脖子上的身份识别环。就快可以从头上退下来了。
[晚餐]
“比起男人来,女人是更加可怕的生物啊。”我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
她家偌大的客厅里只有我们两人对坐在桌边吃晚餐。吊在高高的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只开了最下面的一圈小灯,昏暗的光线把我们的身影投在落地窗上。
“是吗……”她微微笑起来,嘴唇猩红。大概是因为牛排还很生的关系吧?
“你想想看,”我啜了一口葡萄酒,“把心爱的人吃掉,让他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永不分离,这种想法比起男人来,女人更容易接受吧?但是,吃掉以后废物和多余的蛋白质会被排泄掉,就算是吸收的那些成分,过几年新陈代谢也会把它们都置换掉……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嗯?”她托着下巴,可爱地歪着头看着我。
“所以啊,把爱人吃掉也好永不分离也好,都是女人的一厢情愿而已。”以这句话结束,我低头切起了牛排。
“这样啊……”她轻笑一声,仿佛在自言自语,“可是即使如此,女人还是会想把爱人吃掉啊……”
我嘴里的牛排突然有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
[妹妹]
我把妹妹关进了地下室。
比我长得漂亮的妹妹,比我学习好的妹妹,比我受欢迎的妹妹。
“你要是有你妹妹的一半也好呀!”连父母也这样说过无数次。
“我最喜欢姐姐了。”这样微笑着反驳父母的妹妹,眼里流露出嘲弄的光芒。
父母死后,我和妹妹的关系迅速地恶化了。
终于有一天,我趁她在地下室里找东西的时候把门锁上了。
那只是一时起意而已,但是把钥匙从锁孔中抽出来时,有一种奇异的快乐流遍了我的全身。
过了半个月以后,我下到地下室去。尽管手有点发颤,但是还是打开了那扇略带点霉味的大门。
与事先想象的不同,地下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堆在地上的杂物和墙角粘着的蛛网。
我翻遍了地下室,但是完全没有。不管是挣扎或者逃走的痕迹都没有。
我按着怦怦跳的心回到了楼上。妹妹一定是逃走了,用什么巧妙的方法逃走了。一定是这样没错,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不被我发现而逃走也不出奇。她一定在哪里想着报复我的方法,她一定是在哪里正盯着我看,一定是这样!
我故作镇静地过了几天,一边思考着对策。一起喝酒时朋友笑我最近憔悴了很多,我也只是含混地笑笑。
“说起来,你最近见到我妹妹了吗?”我把酒杯递到唇边,做出迷惑却又漫不经心的语气,“不知道这丫头跑到哪里去了。”
“妹妹?”朋友有点惊奇地转过头来,“你不是家里的独子吗?”
[夜雾]
每当夏天的晚上开始弥漫雾气的时候,我就会躲在家里。
因为我的好朋友启介,在十年前的这样一个夜晚失踪了。
但是我知道,其实他是被夜雾融化掉了。
一直相信着自己会消失的启介,据说在那个晚上仿佛平常一样地出门散步,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警方搜索了两周之后也放弃了,只留下他整日痛哭的母亲和白发骤然增多的父亲。
真可怜啊……偶尔说起来,妈妈都会以长长的叹息结束。
老实说,我并没有太过难过的感觉。因为从我们认识的开始,启介就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会消失掉。
“消失在雾气中也不错!”他曾这样说过,我还记得他闪亮的眼镜片,“那不是很轻松吗?”
所以我想,他应该是被夜雾融化掉了。他只是去了他想去的地方而已。
这样平静的态度曾经在被警察盘问时惹了挺大的麻烦。不,也可能是因为我对他们说的启介被夜雾融化掉的事情,让他们感觉受耍弄而大为光火吧。
不过事情很快就平息了。毕竟,警察们要处理的事情也太多了,抽调力量拉网搜查了两个星期已经很吃力了。
但是从那以后,在这样的夜晚,我总是不想出门。启介仿佛就在那飘荡的朦胧夜雾中召唤着我,向我伸出双手,要我随他而去。每当这种感觉出现的时候,我的身体仿佛都动摇了起来。
今天也是一样。我坐在二楼的房间里,望着窗外逐渐升起的夜雾。启介就在那里吧?今晚,启介也孤独而快乐地游荡在天空与大地之间吧?
“吃饭了——”妈妈从门外探进头来,“叫你好几声了,你这孩子……”
“马上就来,妈妈。”我微笑着回头答应。
“哎呀!”妈妈惊叫起来,“你拿着的那是什么啊?吓死我了!医科学生也好,这种实验用品不要随便拿回家里来!”
“真对不起。”我对气冲冲下楼的母亲背影道着歉,把手里抱着的小小的颅骨放在书桌上。最后又抚摩了两下才关门下去吃饭。
啊啊,启介,你是不会孤独的呢。
[药]
最近我开始拒绝吃药。
“为什么呢?”微笑的医生看着我。
“因为我觉得……它们浸透了我的身体……”我的手紧紧地抓着病号服的前襟,“我全身都渗出药的味道了,我……”
“不要担心,这只是你的心理作用。”医生还是保持着微笑。
“我……!”
“听着,莉香,你的情况很不好,不吃药是不行的,为了你着想,逼不得已的时候就算要把你绑起来灌药,我们也不得不采取这样的手段,你明白吗?”
“医生……”我咬住嘴唇,“你听说过用人制成的药吗?”
医生的眉毛挑动了一下:“你是指像古代日本那样,用人肝制成治疗肺结核的药物这样的事情吗?现在的医学早就不会做这样愚昧的事情了,莉香。”
“啊……医生……”我听见牙齿隔着嘴唇抖动的声音,很细很细,“对床的、对床的小百合……出院了吗?”
“是的,”医生恢复了微笑,“她出院了。”
我的手指摸到了袖子里的纱布。
护士把药送了过来,一大碗浓黑的汤汁。一入口时有种腥味……就像血。
药斑已经蔓延到手腕的位置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这药是怎么来的,以及……
“我把药……喝完了哦,医生……”被药味呛出了眼泪的我伸出手,像是讨要糖果的小孩子那样抓住他的白大褂下摆。
但是,只要能看到这个人的笑容,只要他能对着我微笑的话……
“莉香,你真懂事啊。”模糊的视野中,医生咧开的嘴角是那么清晰。
[花肥]
“你听说了吗?最近的连环杀人案?”莉香放下报纸问我。
“不是好几人失踪吗?已经确定是连环杀手干的了?”我放下手里的喷壶。
“你整天呆在这个花园里,简直要变成穴居动物啦,”莉香点点我的鼻子,又甩甩手,“哎呀,一股花肥的味道,好臭。”
“啊啊,对不起。”我苦笑着道歉,因为侍弄花草而弄得全身又脏又臭而被莉香斥责也不是第一次了。
“因为发现了丢弃的碎木机啊,而且上面残留的DNA经过比对和失踪的一人符合呢,真可怕……”莉香用双手比划着,“那刀刃上都有缺口了!一定是粉碎骨头时留下的痕迹吧……”
“啊……这样么?”我耸耸肩。
“你说啊,启介,”莉香揉着报纸的角,“那家伙把尸体打碎了究竟要干什么呢?”
“谁知道呢?”我继续耸肩。
“说不定……”女人的眼光狡黠地一亮,“是撒到花园里了?”
“说什么呀,”我笑着推她一把,看着她惊叫着躲开,“快回去吧。”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那么周末我再来找你。”莉香在花园门口对我挥挥手。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转身去地窖里拿补充的花肥。前几天放进去的原料应该已经沤好了吧。
打开地窖的门,一股浓厚的腐烂臭味扑面而来。闻习惯了的我不以为意地抽抽鼻子,把桶放了下去。
那深深的,深深的黑暗——
真是的,我心里想着,一边用力把灌满花肥的桶拉上来。怎么能直接撒进花园呢,那样花是没办法充分吸收营养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