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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现实——哥,你就不能喜欢一下女生吗?   他把手 ...

  •   他把手放到鼻子边闻了闻,橘子的腐烂味扑鼻来。
      “怪物,你不要坐我家的木头,我娘说了,那是我以后娶老婆要盖房子用的,你坐了,不吉利,快下来,你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稚嫩的童声在身后响起,他嘴角抽搐下平静的向后转身,没有生气,情绪连波动都没有一下。只见村里的一个小孩针对他张牙舞爪,又吐了口唾沫,而那小孩的奶奶在一旁纵容小孩的行为。
      二十几岁的年纪,他已经不再像十七八岁年纪那样冲动了,不再会为一点事而破口或出手。但不代表就可以有人肆无忌惮的欺负他,而他无限的包容。
      他死死盯着那一老一小,眼神里全是寒意,没有言语。
      “易家老大,你回去吧!外面怪冷的,坏了脑子,可不能再把身体坏了。”那老的一开口,语气全是鄙视,语气让人厌恶。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反驳,就听见一声明亮的女声响起:“王二婶,你不管管小浩就算了,怎么还说起这种伤人的话呢?”
      来人是他妹妹易常珠,他心里一愣,心里暖暖的。
      那个叫小浩的小孩朝这边做了个鬼脸后,就被他奶奶拉走了。可能是觉得被人当面喝斥,面子挂不住吧。
      易常珠上前走到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开口:“哥,你在这干嘛呢?这天怪冷的,咱回去吧!晚了,爸妈又该担心了。”她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好。”易常风轻声应着。起身,走在前面。
      易常珠心事重重的走在后面,一副欲言欲止的样子。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她快速往前跑了几步,像是决定做某种重要的事情般鼓起勇气:“哥,你就不能喜欢一下女生吗?”
      走在前面的易常风脚步一愣,停下来转身对她一笑,很随意,很平淡的说:“不能哦,我不能平白无故去伤害一个女生,她无罪,不该摊上我这个烂摊子。”
      “哥。”她又叫了声,像是不服这个说法。
      “好了,不说这个了。”易常风揉了揉她的头发。
      “可,可我一点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喜欢男生?不管是肖江哥还是以前的那个小男孩,我都不懂,为什么两个男的也可以相爱?我也不理解,但你是我哥,我又觉得一点都不奇怪。”易常珠吸了吸鼻子,哽咽的说,强行把眼泪憋回去,“我还特意去网上查了资料,那些人说同性恋是有天生的,有后天造成的,哥,是不是老爸小的时候不在我们身边,你缺那什么安全感才喜欢男的?”
      易常风哑然失笑,又叹了一口气:“不是,哥是天生的。”
      “哥,试着去喜欢一下女生吧!”她眼泪有些绷不住,哗哗的往下流。
      这次他没再像先前那样,而是先沉默了会,半响,才缓缓开口:“那还不如让我去死,跟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胡说!奶奶和老妈不是不顺眼嘛,她们吵了一辈子,到头来也不都还好好的嘛,奶奶走的时候老妈还哭了,说什么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要去死,都是骗人的。”她蹲在地下放声大哭,又发出几个弱弱的音节,“同性恋那么苦,为什么就不能回归正常生活呢?”
      易常风失笑,蹲下身轻轻环住她,轻轻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好了,好了,哥不是好好的嘛,哥很好,只是那些人的愚昧罢了。”
      回到家,易常风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把身上的酒味和烂橘子味去掉。他洗完澡出来去正堂吹头发的时候,见父母还在正堂里坐着,一副欲言欲止的样子。
      刚刚的那点情绪小波动早被他藏匿到身后,一边拿吹风机吹着头发,一边开玩笑似的打趣:“爸妈,你们还不睡吗?都这么晚了,我都有点困了呢。”
      老爸和老妈面面相觑,最终,由老妈先开口:“等一下就睡了,就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你身体好的也差不多了,要不年后跟我们一起出去打工吧,呆在这不知道被人念到什么时候,而且我们也能顺便照顾下你。”
      “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能行的。”他还是原先那个样子,依旧在轻描素写的说,“而且我跟老九说好了,一起出去,就不跟你们啦。”
      老妈沉默了会,又开口:“那您找个时间去看看你奶奶吧!她生前最在意的人就是你。”
      易常风找了个天气暖和的日子,去给奶奶扫墓。
      那天太阳很好,午后的阳光透过路边的树荫慵懒的洒在地面上。他空着手去,不带任何一样东西。
      这边的习俗是不满三年不要去扫墓,不然死者留恋人间,错过投胎的最好时机,是不吉利的。
      他杵着在奶奶的坟墓前,瘦高的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他看着明显被人修理过的坟头草和烧到一半就熄灭插在坟前的香柱,以及一束枯烂的玫瑰花。
      他一愣,呆滞的看着这些东西,心想是谁弄的这些呢?是那个人吗?
      心里五味杂粮,但他没有思绪去理这些。
      久久目视着奶奶安眠的地方,口中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倒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他有太多的话要说,不知先说哪一句。
      怀念的,痛悔的,道歉的,通通来不及说出口了。
      逝者安息,生者缅怀。
      他对着奶奶的墓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感谢她以前无微不至的照顾,以及没有让她享一天清福的抱歉。转身默默离开,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回到家,天色冥冥。老妈站在昏黄的电灯泡下在摆弄着什么,一直弄不好。
      “妈,在弄什么呢。”他好奇的凑上去问。
      老妈摊开他那张长满老茧的手,只见手心上是一对褪了色的金属耳环:“你来的正好,快帮我戴戴,这东西一直扣不紧。”
      他接过老妈手中的耳环,随意看了下,把他往老妈的耳洞里钻。一遍又一遍,戴进去了又脱落下来,金属扣已经松动了,再也扣不紧了。
      “妈,你看这个都这么旧了,都接不上了 ,要不丢了吧。”他看着手中褪了色,生了锈的耳环。觉得有些心酸,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丢什么丢,你再帮我好好戴,这个还能用一阵子的。”老妈怒斥他一声。
      “又不贵的,再买一个不就好了吗?”他把玩手中的耳环。
      “买什么买?前段时间你生病住院花了多少钱你不知道吗?还有你奶奶的葬礼,钱也都是我们家出的,常松他家一毛不拔……现在好了,家里没钱了,我怎么还敢挥霍家里的钱,还有一大家子人要活呢。”老妈还在喋喋不休的念叨着,声音是哑的。
      他一米八几的个子比老妈高出了一个头,却不能像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一样替她遮风挡雨,反而让她为了这几块钱的耳环舍不得换新的。
      他觉得自己有愧对于父母,安慰的话都都说不出口,只能低头哑着嗓子说声“对不起”。
      他没用,不能让父母享福,反而闹出一大堆事情来让他们替自己承担。
      “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啊,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去找个媳妇,趁我现在还没太老,能多给你抱几年的孙子。”老妈还在低头尝试着戴上耳环。
      他忘了,老妈曾经也年轻过,也是那个对着镜子爱美的小姑娘。只不过她没上过一天学,知道了没文化的亏,所以才逼他使劲的学习。
      那时的他还在怨恨老妈,总是逼迫他努力学习,却从不关心他的私人生活,没问过他在不在学校受到欺负,只顾着赚钱。
      他曾经把自己喜欢男生的事情怪到这件事情上,可现在他什么都明白了,也都懂了。曾经的那些怨恨都化为心中的酸楚水。
      他鼻子一酸,眼眶一热,又对着老妈说了句:“对不起,妈,我如果遇到中意的女孩子会带回来的,你放心。”
      他在想,如果这辈子太长,跟一个女孩子在一起会不会就好一点?
      这是他在那场大病后,第一次在人前失态。他本以为他把情绪收敛的够好了,做到了人前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可他还是崩溃了,抱着老妈大哭,眼泪和鼻涕都流混到一块。
      “怎么又提那事了孩子她妈,你就不能消停会吗?总提着干嘛,是闲着事还不多吗?”刚进门的老爸见到这一幕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不提他就能懂事吗?还不都是怪你,从小就不管这俩孩子,一个浪的要命,一个,一个还喜欢男的……你说我这命苦不苦?摊上这两个孩子,我出去遇到人就跟我提起这个事,我在这个村都要呆不下去了。”老妈暴怒的甩开他的手,心里的怒火如火山爆发般滔滔不绝涌现出来。
      “那你也不能总在孩子面前提,万一……万一。”老爸欲言欲止。
      “那我能怎么办?”老妈颤抖着哭声,“我儿子都成这个样了。”
      “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啊?”老妈指着老爸,又指着他,“我辛辛苦苦的挣钱供他读书,他倒好,给我去喜欢男的。”
      亏欠他们的太多,易常风说千万遍对不起都不能够偿还。
      “ 妈,我答应你,不会再跟男人鬼混了,找到个钟意的女孩,我一定带回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吸着鼻子轻声又保证一遍。
      年后三月,窗外的梨花开了,雪白的花瓣如那北方的细雪一样干净。
      易常风肩头抵着手机,边整理衣物,边跟文九千通话:“好好,你在县城等我……哎,妈,天快要暖啦,用不着带那么多厚衣服的。”
      “你不是说要去的那个地方还下着雪吗?”老妈似乎在生气,责怪他不会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又交代了几句便挂了电话,一脸无奈的望向老妈:“那也不能带这么多啊!运过去挺麻烦的,而且……”
      他话音未落就被老妈打断:“行,那带着最后一件,行吗?”她说着就把一件灰色的毛线衣塞到行李箱里,都没等他同意。
      “还有,你老爸给你转了一万块钱,够不够?要不叫他再给你转一万?一个人在外用钱也挺多的。”老妈帮他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
      “妈,妈,不用了,你们也给自己留点吧,我是去打工,又不是去旅游,用不着那么多的。”他连忙拒绝,实在不好意思再向他二老伸手要钱了。
      “哥,逢年过节会回来吗?”一直不说话的易常珠突然开口。
      “应该不回来了吧。”他很平静的说了句。
      没想到,她听到这句话后眼睛立刻就红了,低着头小声哭泣。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永远不回来,爱哭鼻子的小姑娘一点都不漂亮,所以呢,多笑笑,才能长的漂亮。”他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蛋,“珠珠乖,要好好上学哦,不要跟哥哥一样不学好。”他的语气就像哄小孩子一样。
      “哥答应你,等你结婚到时候哥就回来,好不好,嗯?”他笑着说。
      她思忖了会,小孩子似的赌气道:“那我明年就结婚,那你明年回来一次好吗?”
      他一阵失笑:“小小年纪不学好,而且不成年结婚了也没用。”
      她小声嘟囔:“我18了。”
      今天的太阳依旧很好,三月的暖阳舒服的叫人想睡个懒觉,没有一点分别的气氛。
      老妈又交代了几句让他注意身体,他就坐上老爸的摩托车,扬尘而去。
      一路上,两父子都沉默了,无言,易常风多次想开口打破沉默的局面,可又不知该说点什么。
      到了县城,老爸没有像老妈那样事无巨细的交代他各种事情,而只是拍了下他的肩膀,什么都不说,又骑上车扬尘而走。
      他望着老爸远去的背影,突然在这一刻觉得他苍老了许多。
      他与文九千会合,在县城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去了省会,想转线去北上。
      G省省会火车站西站。
      易常风和文九千各自拉着个沉重的行李箱在人山人海的车站里走,两人好不容易才挤到候车区。
      他觉得有些渴了,想去买瓶饮料:“你等我会儿,我去买瓶水。”
      文九千气喘吁吁的瘫坐在座位上,对他摆了摆手。
      候车区附近没有自动贩卖饮料机,售票厅的小卖部旁才有饮料机。
      他刚要把手中的硬币投进去,身后就响起一声熟悉的声音,肩膀被人拍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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