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铺》十八子秋

46、第 46 章

　　金摇安静地躺在清风铺里，温逸在他周边设了结界。
　　待他醒来，一切便见分晓。
　　生，忘了。记的，便死。

　　黎月和十郎在拼酒，温晗静静坐在角落里。
　　寅生陪着温逸在房间里。
　　温逸拉开他的衣服，看到胸口上有一道黑色的印记，叹气，替他疗伤。
　　你为什么还是那么莽撞？你现在可是玉帝——温逸见他微笑的脸便住了口，根本就不在听。
　　寅生说，那种情况下，我怎能袖手旁观。
　　你被打伤了，我怎能袖手旁观。
　　温逸手上的力道重了一些，寅生哎呦叫一声，抱住他手臂，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温逸忙问，怎么了？
　　寅生笑，没什么，看看你伤在哪了？
　　温逸说，我没事。
　　寅生不信，我有天气护体都伤了，你怎么会没事？
　　我懂得保护自己，你是硬冲上去的。温逸没好气，替他拉上了衣服。
　　寅生突然扑到他怀里，抱的紧紧的。
　　温逸拍了拍，说，玉帝——
　　这是不高兴了。
　　寅生闷闷说，人家受伤了，让我抱一会嘛。
　　温逸推开他，面无表情，你没那么脆弱。
　　寅生笑，问，那个白天你说金摇有贪念，你也有贪念，那么你心中的贪念是什么？
　　温逸看他，然后避开，转身。
　　寅生拉住他的手，说，我也有贪念，不知道你的贪念是不是和我一样？
　　温逸没挣开，就那样站着。
　　寅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亲在他的脸颊上，如羽毛拂过。
　　直视他的眼睛，你小心护着温晗对金摇那一丝萌芽的情，为何将自己逼这么苦？
　　温逸低低唤了一声，寅生——
　　寅生重又抱住他，再也不想放手，你就是我的贪念。

　　铺里一地的酒坛，黎月看他，师父，想不到你的酒量这般好。
　　十郎低低笑，你也不错嘛。
　　黎月问，师父为何想灌醉我？
　　十郎仍旧笑，因为我想看狐狸的尾巴。
　　黎月说，狐狸的尾巴——已经到了极限，醉了。醉了的黎月，也没有露出尾巴。
　　寅生从屋里走出来，看伏在桌上的狐狸。
　　师叔，想不到你这么有爱心？寅生的眼里不是揶揄，却是有些无奈。
　　十郎赔笑，偷看天书是师叔不对，师叔只是确认一下而已，还好没耽搁金摇这件大事。
　　寅生看过来，这么说你到天庭主要是为偷看天书，其次才是金摇的事。
　　十郎继续笑，笑到脸抽筋，金摇的事是公事，我徒弟的事是私事，我怎会公私不分？
　　寅生陪着干笑了两声，看向狐狸，我记得他还没修够五百年，怎么会有天劫？
　　十郎说，这要因人而定，狐狸经历的多，天劫来的快，这不又离成仙近了一步。
　　寅生不笑了，看了狐狸两眼，当时追着岚仙一心要修仙的狐狸，和现在淡淡然然事不关己的狐狸。
　　命运，天意，果然不遂人意，也不遂仙意；想到了金摇，也不遂魔意。
　　这天，果然不是好东西。
　　张原讶然，哎呀，师父，狐狸要遭天劫！什么时候？
　　鬼差回答，看样子是今晚。
　　张原继续讶然，师父，你将狐狸灌醉了怎么办？
　　易连将他拉向自己身旁，别在几个大仙面前现眼，解释，依狐狸现在的法力自然是躲不过天劫了，你师父帮忙顶着呢。
　　张原第三次讶然，师父果然很有爱心。
　　后半夜，十郎将狐狸带走了。
　　滚滚雷声，天雷滚滚。
　　张原一夜没睡安稳，念叨我师父真是个好人啊。背后易连笑，张原回头看便又不笑了。
　　你笑什么？张原纯洁的求知。
　　每个仙人多多少少都要历劫的，但是十郎至今都还没遇到劫数。易连解释。
　　咦？你也历过劫？张原好奇问。
　　当然，我的劫数不就是你嘛。易连正正经经回答，看到张原微红了脸。
　　那我师父替狐狸遭天劫也算是自己历劫？张原问。
　　不。易连回答，你师父那是给自己种了一段劫数。
　　张原不懂。
　　易连说，贪念。
　　张原更不明白。
　　易连解释，贪念，其实应该叫做希望，叫做憧憬。贪念这个词有些惩罚的意味，让人望而却步。
　　师父有什么贪念？张原问。说是希望，或许更好听一些。
　　易连笑了两声，问，张原，你为什么就没贪念呢？
　　张原说，我怎么没有。
　　我看不见，易连回答。
　　张原突然抱住他，吻了一下，扑闪着亮晶晶的眼睛说，我现在是人身，对你便有了很多贪念。
　　易连好像惊了一下，转而低低笑了，我允许你这样的贪念。

　　面色苍白的十郎坐在铺子里，温逸在替他把脉，寅生站在一边似是看热闹。
　　黎月突然冲进来，有些生气，是谁将我关在山洞里？！看到虚弱的十郎，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众人看过来，狐狸好像不领情呢。
　　十郎逞能笑，衣服底下全身都痛，我是你师父嘛。
　　我不需要你帮我，你竟然都不跟我说一声。
　　黎月气的是什么呢，帮忙还是隐瞒？
　　我若告诉你，你怎会让我帮。黎月，你是不想欠我的人情吧，纵然我是你师父。或者说，你不想欠任何人的情。十郎缓缓道。
　　黎月愣了一下，仿佛被戳中了神经，慢慢坐下来，说，我不知道。
　　这几百年，你为报恩情而修行，同时也为之所累。一旦你看清了，明白了，看透了，这情分只不过是镜花水月，你自由了，同时你也迷茫了。你不想为情所累，拒绝一切的情缘，也就是拒绝了一切的因缘。虽说成仙路上要清心寡欲，但清的是邪心，寡的是□□，不论是人是仙是魔还是妖，都需要属于自己内心的情愫，这才是最强大的力量来源。十郎缓缓说。不论日常这是个多么妖孽疯癫的男人，正经起来还是威严。
　　黎月道，师父直说吧。
　　十郎便道，现在的你太冷酷了。所以我为你顶天劫，这份情你不要也得要，不欠也得欠着。
　　黎月没说话，这么霸道的师父。但心里，欢畅了许多。
　　张原扑过来，揪住十郎的衣服擦鼻涕，师父啊——你挽救了狐狸，也就是挽救了我。
　　易连将他拎回来，说什么呢。
　　十郎又道，黎月，那日我师父上山来同我说了一席话。他说他看到了你，隐约也看到了我的劫数。解释一下，我虽然修行这么多年，但还没有历过劫。我师父你师爷警告我不要为你遭天劫，因为那样我便亲手制造了自己的劫。我想啊，我怕什么？师兄的劫便是他自己徒弟，而且还是情劫。我师父又说啊，你的也是情劫。
　　十郎说完看着黎月，黎月也看他。十郎刚才的调侃语气，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说笑。
　　寅生开口，是真的，你们的情劫已经结下了。
　　十郎恢复平日嬉笑摸样，所以啊，小狐狸，你不用回昆仑山了，自己修行去吧。
　　黎月看着他，不说话。
　　寅生说，师叔救你一命，替自己结情劫，一般人不会这么做的，除非师叔本来就对你有想法，师弟。
　　这一声师弟，黎月倒看了他一眼。
　　十郎叫道，你好歹叫我一声师叔，为何揭穿我？
　　黎月看他摸样，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问，这情劫如何破？
　　寅生说，顺其自然。
　　十郎笑眯眯看黎月，小狐狸，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黎月想，我遇见这样的师父已经是劫数了。
　　黎月说，师父，既然是情劫，我会尽量发现你的优点，喜欢上你的。
　　众人微乐，这才是大家认识的狐狸。
　　或许，十郎之于黎月，既是劫数，也是缘分。
　　狐狸微笑时的嘴角，闪亮的眸子，落在十郎眼里。十郎心里嘀咕，明明没自己好看，自己为什么偏偏喜欢看。或许，我是真的有些喜欢狐狸。
　　一片融洽中，金摇慢慢走出来，看向众人。
　　问，笑什么呢？
　　顿时寂静。
　　易连上前拍他，欢迎你回来，金摇，欢迎。拍肩变成了拥抱。
　　金摇环视一周，落在角落里那个寂寥的绿衣少年身上。
　　温逸牵着温晗过来，介绍，这是我们家温晗。
　　金摇点点头，笑道，这就是那株茶花树，已经长这么大了。
　　这个硬朗的男人笑起来竟然是这么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