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铺》十八子秋

44、第 44 章 清风泊的水

　　清风泊的水很清，绿衣少年很安静。
　　温晗想起很久之前，也有位少年在湖边静坐被那只狐狸当做想不开的投水者。现在那个少年已见白发，而那只狐狸在遥远的昆仑山。
　　这清风镇竟然只剩下了你我。不知何时出现的鬼差。
　　你是有名字的吧，温晗问。
　　大家都叫我鬼差，虽然我现在已经不当这份差了。鬼差说。
　　你没必要留在这的。温晗想了想说。
　　鬼差笑了一下，在这陪你嘛。看了眼远处，又道，我回去泡茶，清风铺很久没来客人了。
　　黑色的衣摆被风吹，飘起黑色的发。
　　温晗仍旧是静静看着湖面，你怎么来了？
　　自离开便没来过，温晗知道自己没资格怨。
　　怪我呢？那人竟发出轻柔蛊惑的声音。
　　温晗禁不住看了他一眼，还是那个硬朗的男人，只是好像多了些什么，少了些什么。
　　你没事来这里干什么？温晗说。恐怕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句里带了多少疑似撒娇的成分。
　　你明知道我来这里干什么。金摇伸出手摸他的脸。温晗惊似的后退，本能的推了他一把。金摇被推倒在地，仿佛很痛的样子，半天没起来。
　　温晗以为他耍诈，还是问了一句，没事吧？
　　金摇慢慢站起来，低着头捂着胸口，突然走了。温晗看他疾走的背影，这到底算怎么一回子事？！

　　温晗慢慢回到铺里，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说话声，有了小小的期待。
　　温逸看见他推门进来轻微的表情变化，不禁笑了，怎么有点失望，看来是不想见我？鬼差也跟着陪笑。
　　真想钻到桌子底下去，温晗坐下，问，你在上面还好吧。
　　温逸喝茶，想喝你泡的茶了。又看向鬼差，我不是说你泡的茶不好喝。鬼差点头，我理解我理解，理解万岁。
　　温晗脸上有了笑意，好茶我都帮你留着呢，但不准回头送人。至于是送给谁，明摆着的。
　　温逸只是笑，问，不是说金摇来过，人呢？
　　温晗闷闷答道，又走了。
　　温逸将他表情看在眼里，随意说道，这些日子也不见他上朝，我本想他既然来了顺便问问他最近在忙什么，连朝也罢了。
　　温晗梗着头，谁知道呢，他也就来了今天一次，又走了。
　　温逸道，说不准还真忙什么呢，不如找个日子一起看看他。
　　你去，我不去。温晗道。
　　鬼差在一边微笑，这温晗自从回复了原身，在自家神君大人面前还真是原形毕露一点保留都没有。
　　不过，在温逸面前，温晗确实只是个孩子。过多少年，也很难改变这个事实。
　　温逸笑，那陪我去探望岚姑娘怎么样？
　　温晗想起来，前日见到明辰说她已经卧病数日，莫非？
　　温逸点头，百花仙命盘里有这一道情障。
　　兜兜转转，也算是一份良缘。
　　明辰很客气地接待了俩人，见到温逸的吃惊瞬间又消失。
　　他鬓间的白发提醒岁月终归是流逝了，纵然有些人容貌不变，但内心又如何避免。

　　岚姑娘出殡的那一天，天气很好。
　　远远地能看见西面来了三个人，因为扎眼，骑着三头像牛又像狮子的东西，还发着柔和的光。
　　有人擦亮了眼睛又看，莫非是神仙下凡来接岚姑娘升天？
　　待看清了状况，明宣跌落下来，扑到他爹怀里，爹啊，岚姨怎么就走了？
　　明辰见到儿子有些欢乐，时间到了总要走，爹一直明白的。
　　明宣站直了看他爹，爹——你要是伤心就哭出来，不要摆出这么一副大彻大悟的摸样，孩儿害怕。
　　明辰更大彻大悟的说，我都知道的。
　　明宣脸上的泪珠已经被吹干，咦，爹，你都知道什么？
　　摸着他的黑发，明辰道，我已华发，你却还是当年离开的样子，看来修行已有结果了。
　　透过清风泊的水看自己，还是亦如当初的少年。
　　明辰又道，在清风镇呆久了，果然会看开很多事情。
　　明宣才知道自己的爹是如此通透之人。
　　黎月的表情，怎么说，有些奇怪。不管怎么说，这是百花仙的转世，狐狸总该有些煽情的表情才是。
　　明宣从他脸上，竟然看到了一丝，冷漠，事不关己的冷漠。

　　晚上的清风铺重新拥挤起来，但似乎少了热闹。
　　黎月自己默默饮着酒，温晗早已退出了柜台，温逸一人呆在房中清静，明宣回去陪他爹，只有张原和鬼差互谈着这段日子里的是是非非。
　　你们三个怎么突然就回来了？白日里一经岚姑娘的事将这也忘了，鬼差说。
　　师父突然就去了天庭，让我们三人在这里等他。张原道。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要不要跟温逸说一声。鬼差问。
　　这，不必了吧。张原想，依师父的脚力早就去了天庭，如果真有什么事也该来清风铺找自个师兄了。既然没来，那么，便是没事了。
　　俩人说了很多，口干开始喝茶。俩人不说话，房中便陷入了沉静。

　　安静的夜晚被一阵凄厉的哭声打破。
　　这声音，鬼差皱眉，不会是温晗吧？总不会是温逸。
　　鬼差走在最前，张原随着，黎月喝净杯中酒也跟着。
　　衣衫凌乱的温晗窝在温逸怀里，双肩大幅抖动，哭声不绝。
　　这如何解释？总不至于温逸对他们家温晗用了强？
　　三人摇摇头，驱赶这种绝种的想法。
　　温逸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包住温晗，对三人道，你们先照看，我去追。
　　温晗却是抱紧了他，不让他动一步。
　　鬼差问，是谁？
　　到底是谁？屋内的三人丝毫没有察觉，那么就是同道人。如果是同道人，那么究竟是谁？
　　是谁敢在温逸的眼皮底下欺负温晗？
　　金摇，温逸说。似乎自己都不敢相信。
　　张原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是他，他怎么能够对温晗做出这种事情。
　　温晗微微抬起了头，小声说，我觉得不是他。
　　温逸摇了摇头，叹气，自己和金摇认识这么多年，就算不用眼睛只凭感觉也不会错。
　　张原看到温晗哭肿的双眼，以及红肿的嘴巴。胸口一口气闷着，一拳打在门柱上。
　　金摇，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第二日早上，温逸在帮三头神兽刷毛，仨个对温逸特别腻着，不住的添温逸的手。温晗在一边默默看着，眼睛已经消肿，只是嘴巴上的还有样子。看起来，精神好了一些。
　　不论隔了多长时间，它们还是这样欢喜你。温晗说，眼睛里有一些羡慕。
　　它们仨是我养大的，当然会腻着我。温逸道，温和的看着他，你也是。
　　温晗突然微红了脸，不知道是因为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温逸拍了拍他的肩道，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不要忘了还有我。
　　温晗低了头，过了一会，突然说，它们会发光的吗？温逸也回头去看，三头神兽周身果然发出柔和的金光。
　　温逸道，这是它们的体光，不过在获得魔力被我封印之后便不见了，后来又是四重封印——温逸停住了，怎么就突然又现体光？
　　问温晗，张原是不是说十郎突然去了天庭，让他们三个在这里等？低眉沉思，十郎若去天庭找自己现在也应该找到这来了。
　　温晗说，那不是来了。
　　十郎轻飘飘落下来，师兄——可想死师弟我了！见温逸沉思摸样又讪讪住了口，转头看温晗，咦？小晗，你的嘴怎么了，吃辣椒吃多了？
　　温晗扭头走了。
　　十郎，温逸叫他，是不是出事了？
　　十郎正了脸色，看这三头神兽，我总觉得它们仨不对劲，自从它们魔力在身就再没出现过体光，我怀疑——
　　温逸微点头，我也有这个怀疑。
　　十郎跳了一下，不会吧，它们仨儿畜生怎么可能自己解开封印，还是四重封印！
　　温逸看温晗离去的背影，道，魔君金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