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羊老师是万崽迷[星际]》漫卷儿

9、Memory 0.08 泉2.67

　　【感谢你使用<泉>2.67版本，鉴于你第一次登录，下面将为你介绍我们的服务宗旨】

　　【古纯血人曾把脑颞叶区比作泉，海马体是自中心向外潮涨的泉眼，迸涌着的泛滥浮波，则是无数神经突触交错接连，有因果先后地层层递并。浮面之下有千尺，暗流是我们最难回念、被迫遗漏的过往，即如脑干底层是间脑记忆的故乡，故又称遗忘泉】

　　【如今我们厌弃遗忘，着迷于将时空的细枝末节腌制在福尔马林中，大脑栅格技术将脑结构变成一片薄纸，神经元映跃成纸上线条，凡是存在于我们头脑中的皆被记述。截取中意记忆的神经突触再通过人造递质上载至虚景构建器，我们的人生会重现在记忆合成影片里，记忆不再是暗潮，是隽永】

　　【检测到你输入检索对象<白知承>，关键词<疚愧>】

　　【下面播出的是检索对象<白知承>的记忆合成影片，编号Y013-29350729，敬请欣赏】

　　*

　　2935年7月29日，万兽星系边缘R星的废弃化工厂内，两个敏捷的少年在崩裂的钢筋水泥残影中跃动。时不时有核磁弹爆裂的声音在废墟间震鸣，亦有火光与人声谩骂，那领头少年保持高速前行，跟班却时不时回望几下。

　　火光映上那跟班少年的眉宇，金发呈绚烂色，他看见身后爆炸中似有黑影扭动，还有悲切嘶鸣，他想停下脚步，但被领头少年呵斥：“快走！救不了他们了！”

　　领头少年黝黑皮肤，眼瞳是火焰般的颜色。他领着二人躲进通风管道，捂住了金发少年的嘴，又让他倚靠在自己怀里。

　　躲在黑暗里，看见地面上出现嘈乱巨影，重甲跺地，飞行火焰炮嗡嗡振翅，有人说：“那两个小怪物去哪了？”

　　待到只剩空寂，领头少年松开他，见他眼中带泪，揉了揉他的脑袋：“阿白要长大，以后不能被骗了。”

　　“都怪我……我以为他是半分化人，以为他和我们一样没有家，才把他带到营地的。”阿白抱着腿颤抖，将脸埋进腿里嗫嚅，“刚才……宿原哥哥替我挡下了核爆弹，琴琴姐姐和彦叔他们……太、太多人了……我害死太多人了……”

　　阿白前几日捡回来的游荡半分化人是肃清部的间谍，肃清部不会对半分化人赶尽杀绝，而是会留下一两个幸运儿，锯掉他们的腿或胳膊伪造先天残疾以博取同情，驯服他们作为他们寻找更多半分化人营地的诱饵。

　　阿白蔚蓝眼瞳只剩空洞：“以泰哥……我……我不明白……我害死那么多人……我最该死，为什么是我活下来？”

　　以泰也不知道天意或逝者的想法，见阿白悲切神情在无声呐喊出质问，知道他在超负荷承受，犹豫了一下：

　　“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小寿星。”

　　“我们每个人都要保护寿星。”以泰摸向口袋，翻出一根蜡烛点上，举给阿白：“我还没来得及给你说，生日快乐。”

　　……

　　肃清部离开后，两人再度上路，寻找藏身之处和食物。以泰在前面探查，阿白在他身后步步紧随，小手捧着那盏蜡烛，小火苗在掌心跃动着，他没舍得吹灭。

　　蜡烛是来自纯血人的古老福祉，在诞辰吹灭会有幸事发生，但阿白已经不再奢求，只是不愿见到蜡烛灭掉却依旧终无天日，断了他最后的念想。

　　“半分化人不能信任任何人，包括半分化人。”以泰替他带上宽帽，带着他潜入小镇，“阿白只能信任阿白自己。”

　　“那可以信任以泰哥哥吗……”

　　“目前不行，但总有一天，我会变强，足够保护你，让你能够信任。”以泰紧紧握住他的手。

　　身旁少年的掌心如此灼热，他是火苗，要变成炽烈焰火。

　　小镇上的兽化人都是化工厂的员工，焦头土脸的万兽星系低端族群，鲜有法律将他们约束，因为他们志向不高，所求的不过三两啤酒与无休止的精神薄片，在□□与暴力中获得毕生满足。

　　前方有一个食品加工铺，生产藻类制状若呕吐物的营养膏，加工铺此时有一个女性兽化人看管，她看起来不凶，是草食系。

　　阿白肚子饿的咕咕叫，便扯扯以泰的手：“我去那里讨点东西吃，那个姐姐，看到我是羊型，会给我的。”

　　“不行。”以泰皱眉，“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去找庇护所，等我回来再行动。”

　　以泰走后，阿白在角落蜷缩一阵，悔意占据了他。

　　所有亲切的人都在保护他，他的生命建构在死去的、他爱且爱他的半分化人身上，但他从未为他们做过任何事。当他兴致勃勃提到要做献出己力，哥哥姐姐们却总用年纪搪塞。

　　现在长大还来得及吗？

　　他没再疑虑，向营养膏加工铺走去。

　　他很擅长演戏，眼巴巴地站在铺子前张望，那草食系女子瞬间知晓他的含义，见他模样爱怜，送给他三大碗营养膏。

　　阿白狼吞虎咽的吃着，任由女子一会摸头一会捏捏羊尾巴，吃完他便刻意倚在女子身上撒娇。女子只觉他分外漂亮，视他落魄又弱小的小乞丐，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家的感觉，好久没有的家的感觉。阿白想。

　　“我想家……”阿白冲女子撒娇，“姐姐……我想家……”

　　“以后你就住我这儿，住在姐姐这儿，姐姐照顾你。” 女子把他搂紧。

　　阿白开心，搂住女子的脖子，但想到自己的身份，想到肃清部的大排查，不能再有对他好的人死去了，于是他给女子说：“我不想骗姐姐，但……我在被坏人追杀……姐姐……救救我，我会乖的……”

　　女子愣了一下，但遂即笑道：“没关系，我会保护你，这里就是你的家。”

　　……

　　阿白奢求褒奖，但以泰很生气。不过见女子确实无恶意，为他们铺好整洁的小床铺，仍旧住在了女子家里。

　　但以泰一宿未合眼，所以当他看见肃清部成员聂声聂脚潜入房间后，能够立马捂住阿白的嘴，用被子遮住阿白的头。

　　“我就是那个半分化人。”以泰高声说，他看见女子在肃清部成员身后颤抖，见她眼中有愧色，稍加利用，“你们抓我走，别伤害那个姐姐，是我求她让我留下来的。”

　　“是他吗？只有他一个？”肃清部成员摁住了以泰的肩膀，问女子。

　　女子眼中万般纠结，但最终如被击垮般软了身形：“是他，就他一个。”

　　然后她就被击毙了。

　　血炸裂在墙上，她脑门中央多了冶美朱痣。肃清部成员望着她身体熄灭，生命最后一刻眼中是悔过的无底洞：“没有立刻警示，算窝藏半分化人，只能让你死了。”

　　“对不起，我没有能力保护你。”以泰盯着她的尸体看了一阵，留下一句话，开始向门外走。

　　他想把肃清部成员从阿白身边引开，倘若死掉也不想死在这个房间，不想让阿白看见自己惨状，但身子未踏出门，只听扳机声响。

　　于是，阿白感觉到滚烫的血液侵入被褥，有什么东西落在他身上，压在他的心脏上。

　　他咬破自己的手，静静等候肃清部远去，翻开被子，以泰的头从他身上滑落，掉到了地上。

　　燃尽了。

　　阿白盯着那头颅看，那视死如归的目光也死去了。

　　他忽然觉得熟悉，无论是以泰血的味道、以泰的死法和以泰，皆和那些死去的半分化人没两样。

　　身不由己贯彻命途，半刻信任也会落得身首异处。只有带上假面应承这个世界方能苟延残喘，才能带着那些枉死魂灵的遗憾与祈祝继续活着。

　　他没救下任何人，却也以一种错误的方式长大了。

　　阿白从未刻意追求过什么，没有欲望，不要漂亮玩具与独一份的宠爱，不要锦衣玉食与长久的、接近永恒的安适平静，他自知自己身为半分化人不配拥有太多，只想要一处暗色，让他蜷缩，让他守着他的小火苗。

　　但世界于他面前撕裂，他的十岁生日礼物是周遭一切俱焚，熊熊火焰未将最该死的自己杀死，但也确实让他死了。

　　火苗也熄灭了，他向外走去，没再看以泰的尸体，也没再落泪。

　　*

　　【编号Y013-29350729影片播放完毕，现有留言数量：0，是否留言？】

　　“否。”

　　【感谢你使用<泉>，欢迎下次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