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债孽 ...
-
方无涯在门外已是徘徊多时，偶尔打量着早已上了三杆的日头，便又是垂首盯着地板儿，似是要戳个窟窿出来。
林都尉早已在外头等候多时，可见着这架势也奇道：“平日这时辰殿下早已是出来办公了，今个儿是怎么了？哎呀，会不是受了风寒病了吧？”说着，便想向里头冲去。
见他如此莽撞，方无涯一边暗叹武夫啊武夫啊！一边便是拦着门不让进，“去去去，殿下也是人啊，你当他铁打不成，或许是近日有些累了，让他多睡些时辰吧？”
林都尉将信将疑，庶子山一役归来多少将士等着领功领赏。现下，也只能生生的压下。
于是方无涯苦哈哈的在其门前又转了数圈，终于……当其冷汗直冒胆敢触怒龙颜，敲门之际。这门，便是从里头传来一声“怦”的巨响！
“滚！”清冽冷凝，似是一朵天山幽莲般的太子殿下，现下却是吞了火，气势狂莽。
“哎呀，小人儿，你真狠心啊……”似嗔似怨的一声，令方无涯倒抽口冷气，这心倏的提了起来！
“下次多轻点儿？嗯……大不了再少一点儿？你总不能憋死我吧？”
“……给我滚！！”
“好好，我这就走。小人儿别气了，你的腰……”
“怦！”
樊英几乎是跌出房门的，上身赤裸，下身也只穿着薄薄的亵裤。一旁的方无涯想着越发冰寒的天气，愣是打了一个冷战。
“啊，方大人啊，你怎么在这？”樊英手中抓着的是自己兵服，见着方无涯倒也不惊，仅是慢条厮里的穿起衣裳。
方无涯瞄着那光裸胸膛上的青点红痕，又见着矫健背脊上的猫儿爪印……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于是，他便当眼前的樊英似是假人一般，只是恭恭敬敬的冲着屋里头一鞠，“陛下，封赏时辰已到，请殿下移驾校场！”
“……稍后便去。”
得了令，方无涯便是火烧屁股一般，飞窜着离开了这依旧满是旖旋味儿飘荡的小小院落。
樊英挠挠头，似笑非笑的冲着屋里头一步三挪，扶着腰走出的金隶，“你啊，该再睡一会儿。”
金隶咬牙切齿的瞪他一眼，“再睡下去，我怕见不着明日的太阳。”
樊英凑上前来厚皮的搂着他身，咬着耳朵低喃着，“原来小人儿想和我一起看明个儿的太阳？早说吧，早说的话我就把昨夜的份省着点儿，在今个儿用了……”
“……”金隶面色陡红，暗忖着这人的皮难不成真堪比城墙？
不再戏耍下去，樊英大手按着金隶的腰，点着几个穴位按揉了几下，一股暖流便是顺着酸软的腰际漫至全身。不过片刻，金隶的腰也渐渐的不再僵硬，如果不是樊英时不时还吃着自个儿的豆腐，金隶还真是会感激涕淋。
望着那舒缓的脸色，发出低吟的小嘴，樊英眼神转深想着的也尽是早些时候埋在他体内的情形。暖和舒适，都不想出来了……
想到这，又是低语：“今个儿晚上我也住这，可好？”
“……滚！”金隶这会儿面色已是泛青，一吼之下这腰便又是疼的不似是自个儿的！
可饶是如此，当金隶一登高台，面对着数万将士，却是金冠飞扬，龙威施然，一身凛然之气竟压得纵横沙场数载见惯风浪的一帮染血勇将，不敢抬首而望。
金隶知道，他们不是怕，是天生血脉中对于天之子的敬畏！而金隶，亦不会愧对他们的敬畏……
大力犒赏此番出征勇将，虽败犹荣，亦是雷厉风行的处斩阵前退缩，贪生怕死之人。吴将军受重伤，无法再领军。他的位便给了林都尉坐，而坐上林都尉那位子的，便是只有从军一载不到的樊英。
金隶提出此议之时，有数位将领不服，说他经验浅薄，不能堪此重任。可金隶还未说话，那些随着樊英突围的数十名精锐之师，甚至整个步兵营与樊英共事过的都坦言，此生只服樊英一人！
金隶没问樊英是如何做到的，因为他知道他有这本事。突破重围之际，明知九死一生，却依旧带着受伤的兄弟不离不弃。其实这人心很简单，尤其是纯朴踏实的百姓之心，更简单，以恩报恩，以怨报怨，以心换心……
而在草原长大，时常帮助牧民们抵御风雪共同抗灾的樊英，比谁都明白这道理。
如此一日便是过去，金隶开始盘算着等回了都城后，如何让樊英继续建功立业，成为他的左臂右膀。而恰在此时，方无涯却是带着一张木无表情的脸，走了进来。他传来了一个讯：又要入冬了，东夷不想打了，休整一下来年再说。
这是好事，金隶暗自松了口气却有些不明白方无涯摆出这张脸，是作给谁看的。“还有何事？”
“……”方无涯顿了顿，思绪一片繁杂。一年前，丞相把其吊至太子麾下，便是要在那错综复杂的朝中权斗中，早投明主。而他亦想看看，这个漂亮的似是人偶般的，被皇后护在羽翼之下的傀儡太子，是否真能让其一展抱负，并能背负大金的未来？
而一年已过，他也该是定下心神了……
“殿下，”方无涯敛起了平日的游散之姿，神色精练之中，又透着一抹金隶不明决绝。他说：“殿下，丞相密函，陛下病危，恐无法撑至来年开春。王爷及皇后早已蓄谋夺宫！望您速回！”
“……”
那一瞬，方无涯以为自己永生都不会忘了他的太子殿下，此时面上的神态。刚才那一口松下的气，还未喘完，陡然之间便是听闻自己的父亲将死，而自己在这人世剩下的至亲，那些个原本应该安慰他这失去父亲的至亲！却是个个垂涎着这个位子，甚至谋划着，夺其性命的一场场阴谋……
方无涯以为这个刚落冠的孩子至少会哭泣，会惧怕，然后才是慢慢的为了活下去而奋力抗争。
可他错了，一瞬的错愕是染上了金隶的面上，可却又是如一抹烟尘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抹淡笑。
他回了一句：“是吗？”于是晶亮的眼中透着一缕嘲讽，一缕轻蔑，却又是一缕的……嗜杀……
方无涯差点忘了，眼前这面如女子，秀如玉莲的男子，是天子。是继承了龙之血脉，承天运之子。而龙，是天生的嗜杀之族！
他们皇族血脉之中，个个都带着那对同族血液的渴求，他们饱食着自己同族的血液，愈发的强大，终至登上了龙位，这世间再无所可以匹敌！
“方无涯，既然是你告知这事，日后该如何作，你该明白了吧？”
“……”方无涯无奈的重重一叹，“臣明白……丞相，也早已准备妥当……”
“三日后启程，轻骑轻装，你与樊英再挑数十名护卫，连夜兼程，护卫之责。”
方无璧领命退了下去，望望天，远方黑雾笼聚，窒闷之息层层压来。看来……还是要变天了……
三日后，金隶安排妥当，并且秘密的命人把这洛夷城守，王安给关入大牢。
“他是端王爷的人。”金隶这么回着方无涯，“我下榻之处乃是机密，你说，这当今世上还有谁会泄露给刺客？更况且，日后数次他在我食中下毒，他真当我在宫中的几年太子，是白当的吗？”
“所以，殿下您才时常在军中与将士共饭？”方无涯惊疑之下，也问道：“如此明显，他就不怕死？”
“死？”金隶冷笑，“他已生无可恋，何来惧死？”壮志不得酬，被贬之日他便对朝堂失望了吧？于是，谁先来找他，便只是遵命行事而已。
“……”方无涯有些茫然，这，便是不愿卷入权伐之争，同流合污的忠臣的下场？
樊英在一旁，叩着桌子却是突然开口，“小人儿，你安排的这行程似乎有些拖了……”
“是丞相的意思，我早回了，他们羽翼未丰，不敢妄动，若我晚了，全是夺宫成功，我也不干脆不用回了，和你浪迹天涯，可好？”
如此笑话，樊英只是莞然一笑，“我指的不是这个，我指你那皇帝爹，不是说他病重吧？你拖了几日不怕见不着最后一面？”
“……”
于是，金隶的神情有些怪异，冰冷如厮的面上，这脸越发的白，而这眼却沉黑墨，甚至一瞬之间连樊英都看不明白。
金隶高高的昂起头，一字一顿的道：“他，得等……”
“等？”樊英不明白，这阎王三更要人的，能等到五更？
“是，他必须等！以金家一代帝王的身份，等着最后的终结……这，是他的命！”又是一顿，金隶面上泛着诡异，嘴角微翘，可双唇却是抿得死紧，周身透着的森寒的恨意，“这，是他欠我的！”
他欠我的，一个父亲欠着自己儿子的！他必须等，哪怕是阎王亲自来拘人，他也得等到我入宫那一刻，才能断气！他绝不能半途而废！绝不能逃走！这，亦是他身为金家之人的天命……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债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