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了不起啊？》翎花若舞

39、第 39 章 蒸腾的水汽

　　蒸腾的水汽浮满整个浴室，空气中湿湿的，伴着沐浴液的清新香味，让人身心都同时放松了下来。

　　覃有仟趴在浴池边缘，细细的擦洗周知亦的身子，他刚才不知道有没有受凉，在窗口下坐了那么久，身体上下都冻得像冰一样，腿僵硬得几乎站不住，还差一点就要晕倒在地。不管怎么说，一定要泡个澡才能驱走他体内的凉气，否则感冒的话，用药方面又会很麻烦。

　　周知亦闭上眼睛舒服地仰躺在池子里，脸被覆身的热水泡得红红的，在那些白色泡沫的映衬下，显得犹为水嫩透明。晶莹的水珠挂在他的脸上，唇上，还有……覃有仟深吸了一口气，将他轻轻扶起来，擦拭他光滑无暇的后背。

　　“还疼不疼了？脸上。”

　　周知亦摇头：“你又没真打我，你呢？还疼不疼了？”

　　刚才看他侧脸都肿了一圈，天底下哪有这么笨的人，打脸只往一边打。周知亦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歉意地圈住了覃有仟的手臂。

　　“我们去接受治疗吧，这样病才会快些好。”

　　被搁在肩膀上的脑袋，漂亮的眸珠缓缓地睁开，嘴唇动了一下，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病好起来了，我们才可以永远在一起。”

　　眼睛再度合上，伴随着长长的叹气声：“不行啊……周叔叔说了，化疗能杀死体内的白细胞，但也同样会让人虚弱，抵抗力下降。我讨厌那种无力的感觉。”

　　“为什么非要往坏的地方想呢，说不定化疗很成功，你就马上会康复的。”

　　“你可别拿这套唬小孩的说辞来骗我，没几个得这种病的人还能活着创造奇迹，我只想安安心心地过完这六个月，噢不对，也许现在只有五个月了。”

　　“亦。”覃有仟搬正他的身子面对自己。

　　周知亦朝他露出淡淡的微笑：“覃有仟，我是不是很没用。我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可我不想冒险，就算提前一分钟离开你，我都不想。我也上网，我也查过资料，有的病人原本能活一年的，接受化疗后，却一个月后就走了。我以前什么都不怕的，甚至希望可以早点过完这辈子，然后下世再投个胎好好活一次。可我现在有你，所以我会害怕，我怕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我却要急匆匆地离开。我还没有爱够你，我不要这样。”

　　覃有仟哽咽着声音：“所以你已经做好了准备，六个月后……就走，是不是？”

　　周知亦起身，湿漉漉的手臂环住了覃有仟的脖子，轻轻的磨蹭：“六个月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一生中能被一个人这么全身心的爱一次，真的已经够了啊……

　　覃有仟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止住了要落下的泪水：“那我怎么办？你走了，我就一个人了。”

　　“先不要了啊……”周知亦长长的叹了口气，嘴角的笑容撑得很勉强，“到时就算你找十个八个美女天天陪着你，我都看不到了。覃有仟，你很开心吧，你可以随便找个人，她都会好好爱你的。我相信的，你那该死的魅力那么大。”

　　覃有仟张嘴想反驳，手尖触着却发现此时的水温已经凉了不少，他顾不上了说话，小心翼翼的将周知亦扶了起来，拿起身边的浴巾将他裹住，横抱起走进卧室，轻放到了床上，早已经展开的厚被温柔的覆上他单薄的身子，枕头上早已经铺上了吸水的软巾，垫起他的脑袋轻轻的揉擦，这样周知亦才不会因为湿着头发睡着而犯了头疼。

　　周知亦撑起身体靠到了床头，抢过了覃有仟手里的毛巾，自己擦了起来：“我还没到这个地步，你可别把我当个重病人员，弄得跟拍电视剧似的，怪别扭。”

　　覃有仟看着他，上床坐到了周知亦的身后，让他软软地靠着自己，然后重新拿回那条毛巾，把住他的小脑袋重复刚才的动作。此时的他，除了干这些，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周知亦的性格他太了解，一旦有了自己的想法，那任谁劝都没用了。可是心底里那丝残存的期望，还是让他不甘心的开了口。

　　“不如去治病吧。胜意医术这么好……”

　　“覃有仟。”周知亦闷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将头抬高，看着他的眼睛，“你还不明白吗？我周知亦不怕死！我现在弄得跟个娘们儿似的扭捏，只是我……我不甘心！我死了以后，有没有人惦记你，你是不是幸福，身边有人没人，我什么都看不到了！或许我死后，投了胎后，也再也找不到像你这样爱我的人，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只剩这么点了，我不想浪费它。如果说化疗会缩短我的寿命，那……和我现在就离开你，有什么区别？”

　　覃有仟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他的意思是……

　　“你不想让我现在就离开你吧，如果你还要我去接受治疗，那我就会走的。而且我保证，你不会找得到我。”

　　偏激的想法，与那颗固执却强烈的心，摧毁了覃有仟仅有的意志，他不再开口，而是更紧的抱住了周知亦，轻轻的吻着他发间的淡雅香气。

　　“我听你的。”

　　如果周知亦是想用剩下的这些时间来爱与被爱，自己是没有办法，也没有权利去阻止的。爱得那么深，没了自我与世俗可以阻挡的一切，还怕什么。

　　这样也好……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

　　困意袭来，周知亦闭上了眼睛，真的好久没有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了，如今心里的结全都被解开，再也没有藏着掖着，只觉得现在从全身到四肢都在叫嚣着倦意。

　　陷入黑暗中，也没有听到那最后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