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不是你》苏打兮兮

20、第二十章

　　第二天一早，陈默言叫了酒店的早餐送到房间，看着小鱼吃下暖暖的鱼片粥才放他走。
　　站在窗口，隐藏在窗帘后，一直看着小鱼瘦弱的身影消失在街的拐角，一丝傻傻的微笑爬上陈默言的嘴角。
　　他的手指抚上自己的唇，昨天，它亲吻了自己爱的孩子，和心爱之人的吻，感觉，果然不一样……
　　我恋爱了吗？这可是，恋爱的感觉？
　　如果我一直对他好，他还会恨我吗？
　　他会留在我身边多久呢？等我们的契约一结束，他是不是就要逃开了？在这之前，我可有办法让他留下，心甘情愿地留下？
　　这孩子，我是要定了，我有的是时间和他磨，早晚会把他那个冰凉的壳给融化掉，我就不信，他不会被我俘虏，我就不信，他真的可以恨我一辈子……
　　陈默言真后悔不该睡那个回笼觉的——他重新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刚出电梯，就被酒店大堂迎面走来的老妈堵了个正着。
　　“你小子在这儿！”老妈一见他立刻怒目圆睁。
　　为了躲避老妈的“轰炸”，陈默言有些日子没回老妈家了，他猜如果不是在公共场合，不是在自己家的酒店里，老妈一定会冲上来揪着他的耳朵训话的。
　　“妈……这这大早上您怎么来了……”情况突然，陈默言一时有点结巴。
　　“嗨，你小舅妈同事的妹妹有个侄子下个月结婚，订不到酒店，求到我，我来找高经理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挤出个日子……”
　　呱……呱……一只乌鸦飞过陈默言的头顶，三道黑线划下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物关系，老妈你可真神，服了你了……
　　“早干嘛了，早点订不就订到了嘛，还要烦劳老妈您亲自跑一趟，真是……”陈默言一副义愤填膺，心疼老妈的样子。
　　老妈得意地拨一下精心烫好的发卷，翻个白眼，“哼，你不知道，现在闪婚的可多啦，这个月认识，下个月就结婚，酒店的好日子早就被订光了，哪那么容易一下子就订到，要不是这个同事和你舅妈关系特别好，我才懒得理他们呢……”
　　突然，老妈想起了什么，一激灵，双眼放光，扭着高跟鞋冲上来一把死死抓住陈默言的胳膊，“臭小子，一说结婚我想起来了，我正准备找你呢！”
　　“……”陈默言眼前“咣当”一黑，一瞬间知道自己完了。
　　果然，老妈接着吧啦吧啦说开了，“上次跟你提的那个小姑娘，叫芬妮，人家对你很感兴趣呐，我做主给你们定了个约会的时间，就在这周六晚上，乐港咖啡厅，你不去也得去，听到没有！”老妈虎着一张脸，厉声吼道。
　　陈默言歪了歪头，才没被那声虎吼给震聋了，他的脑子里嗡嗡回响着“听到没有……听到没有……到没有……没有……有……有……”他就着那回音，神情恍惚地应了一句，“听到了。”
　　老妈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他，重重地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你，你老妈观察过的小姑娘有一个连，就这个最满意，你小子可千万别给我弄砸了！”
　　陈默言脑子里的嗡嗡声一直持续到他告别老妈，出了酒店，坐上自己的车，才渐渐消失。
　　清醒过来的陈默言忍不住骂了一声，操，鬼他妈的才想去，刚才昏了头了才答应，奶奶的。
　　可是，如果不答应，又怎么可能摆脱老妈呢，她会在酒店大堂生吞活剥了他，那个气场超强的更年期妇人，真是怕了怕了……
　　欣悦酒店到底是在市中心，离学校还真是不远，小鱼腿儿着就到了，连公车都不用做，到真省了他不少时间。其实他很想早点起来回去送小雪上幼儿园的，可是陈默言那家伙一直搂着他睡，沉重的手臂一直圈着他，牢笼一般让他挣脱不得，他又不敢把陈默言弄醒，虽说大少爷在吐血事件以后对待他温柔了许多，但他还是不敢卸下防备过于放肆，天知道什么时候大少爷温情游戏玩腻了又回归本性，他又落了一身的罪名和不是，哭都来不及。
　　唉，这个大少爷，真让人无奈，当初说是随叫随到，可是召他的次数也太多了，小雪简直就被扔给了阿婆照顾，虽然阿婆不介意还挺高兴，可是小鱼心里有愧啊，而且那小小的小丫头对经常见不到自己的哥哥非常不满，还会噘起小嘴儿发脾气，大声吵着不要小鱼“上夜班”，闹得小鱼哭笑不得，郁闷至极。
　　小鱼轻叹口气，心里有点难过，等有空的时候，还是要多陪陪妹妹，谁叫自己是她唯一的亲人呢。
　　早自习铃响起，打断了小鱼的思绪，他猛然想起最近有好几次考试，要抓紧复习了，赶紧晃晃脑袋，静下心来，一头扎进大堆的课本里去……
　　周末眨眼到了，这个周六刚好排到小鱼去洗车房工作，这次他把小雪也带上了，洗车房旁边有个小广场，小雪刚好可以在自己眼皮底下玩耍，他也放心些。
　　周六对于陈默言来说，也是个特别的日子，按照约定，他要去乐港咖啡和老妈选定的那个女人会面。
　　可是他抓心挠肝地不想去，他想了个鬼主意，哭天抢地威逼利诱软磨硬泡地磨了李非然三天，那厮终于硬着头皮答应做他的替身，替他去相亲了。
　　呜呼！太棒了！李非然点头的一刹那，陈默言激动得跳了起来，冷不防扑上去大大地“啵”了李非然一口，害得李非然带着一副被轻薄的忿恨样子，抽出纸巾不停地擦脸……
　　那周六闲下来的陈默言要干吗呢？
　　他开着车偷偷溜去了小鱼工作的洗车房——他曾经跟踪过小鱼，小鱼的行踪他基本上都知道，虽然这不是什么光彩的行径，可是对于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小鱼的他来说，能远远地看着小鱼，也好过那一种小猫爪子抓痒痒般的惦记。
　　把那辆实在太过招摇的车停在隐蔽的位置，陈默言向洗车房的方向走去，他倒没想冲到小鱼眼前去吓唬他，只是想在对面的豆浆店里坐一会儿，看看小鱼，等他下班了再带他走。
　　还没走到豆浆店的门口，陈默言站住了，他看见一个小小的女孩儿，穿了漂亮的粉色外套和红格裙子，在小广场上一蹦一跳地跳格子玩。天气晴好，时近傍晚，温暖的夕阳洒下来，一片寂静中间，那一点鲜亮的色彩不时跃动，好美的一幅风景……
　　陈默言认出来，这不是小鱼的那个小妹妹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耍，他笑笑，走上去。
　　“小妹妹——”他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幼儿园的美丽阿姨，说话柔声细气。
　　小雪停下来，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你叫我吗？我不认识你呀……”她转过头不再看陈默言，“我哥哥不让我跟不认识的人说话。”
　　“咳咳，我，我们见过的，我是你哥哥的朋友啊，”陈默言尴尬地咳了两声，“我知道你哥哥的名字，你哥哥叫夏小鱼对不对？”
　　“嗯……”小雪点点头，“对的。”
　　“我还知道你的名字，你叫……夏……夏小雪！对吗？”陈默言蹲下来，看着小雪。
　　“是呀……”小雪又点点头，陈默言竟能叫出她的名字，这种被重视的感觉很好，而且这样的对话高度让她觉得很平等，她的小脸上显出憋不住的笑意，看得出她已经不那么防备陈默言了。
　　“你哥哥呢？”陈默言问她。
　　“在那边——”小雪伸出手，小手指头往洗车房的方向一指。
　　“他怎么不陪你玩？”
　　“我哥哥在工作，工作可以赚好多好多的钱，可以给我买漂亮的新衣服和好吃的。”小雪严肃又骄傲地回答他。
　　那可爱的小模样让陈默言忍不住笑了，“那，你哥哥不陪你，我陪你玩好不好？”
　　小雪睁大眼睛看着他，这个人，叫得出哥哥和自己的名字，应该不算是陌生人吧，看上去也不像坏人，自己一个人实在是太寂寞了，虽然眼前这个人不是那种她喜欢的漂亮阿姨，但总算是个活物，会蹦会跳会说话，总比一个人玩要有意思。
　　终于，她点了点小脑袋，“好……可是你会玩跳格子吗？”
　　陈默言低头看看，地上是小雪画的格子，歪歪扭扭的，透着一股稚气。童年嬉戏的记忆一瞬间翻涌上来，陈默言突然就开心起来，“啊哈哈我会啊我会啊，我小时候很会玩这个的，不信我跳给你看……”
　　于是乎那天路过的路人们有幸看到一个穿着得体的帅气男人，夸张地左摇右晃颠来颠去一蹦一跳，动作滑稽如马戏团的小丑一般好笑，旁边还有个被逗得得前仰后合的小孩子，气氛很是温馨。
　　和小雪玩这个游戏陈默言很吃亏，因为格子完全是小雪按照自己的小脚丫画出来的尺寸，陈默言一跳，十次有九次要踩到线，一踩线小雪就大声叫嚷着要惩罚他。所谓惩罚，也不过是被对方打一下手板，几个回合下来陈默言挨了不少手板，逗得小雪开心地哈哈大笑，俩人玩得high到翻天，乐得不行。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晚班的人过来接班了，小鱼收拾一下，准备带小雪回家。
　　刚走出洗车房，他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到了，小雪还在广场上玩是没错，可是旁边那个上蹿下跳的高个子是谁？！自己不过有半个钟头的时间没有看一眼，那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
　　问题是，他来干什么？！
　　陈默言又踩线了，乖乖地伸出手来给小雪打，小雪的小手还没落下来，只听一阵风声到了跟前，小雪被人猛地抱起，来人转了个身，把小雪挡在怀里，扭头看着陈默言，一脸的紧张和恼怒。
　　“陈默言！你离我妹妹远点！”
　　陈默言愣了，朝思暮想的小鱼近在咫尺，却炸了毛一般地冲他吼，仿佛一头发怒的小狮子——
　　陈默言的笑容僵在脸上，但他没有如往常那样发起脾气来，他就那样看着小鱼，看得小鱼有点慌张地躲开了他的目光。
　　半晌，陈默言说：“小鱼，我没有恶意。”
　　小鱼脸上紧张的神情稍稍放松下来，他眼睛落在别的地方，缓口气，问他，“要是没有什么事，我们先走了……”
　　如此冰冷的口气，陈默言突然觉得很伤心，我大老远的跑来，不为别的，就为能看着你，为了哄你妹妹开心，我情愿像个傻子似的在大马路上扮小丑，你却这样对我……
　　可是不管怎么委屈，他实在不愿意小鱼就这样走了，好不容易才盼到小鱼下班的，他还是开口：“小鱼，先别走，我来是想接你去……”
　　去酒店过夜？！
　　生怕他真的把那几个字说出口，小鱼震惊地猛然抬头，打断他，“你别说了，等一下……”
　　他退后几步，把小雪放下，转身走向陈默言，他走得很近，几乎快和陈默言面对面贴上了，才停住。
　　这个距离，真好，陈默言看着小鱼棕黑闪亮的柔软发丝就在眼前晃悠，一时心跳都有点乱了。
　　小鱼低着头，耳语一般轻轻开口：“默言，我妹妹在呢，你别这样，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你怎样都可以，算我求你，你别这样……”说着，一只手，抓上了陈默言的胳膊，带着祈求的意味，微微用力。
　　感觉到那只手的颤抖，陈默言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悸动，他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了那只冰凉清瘦的小手，“……小鱼，你想哪儿去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想带你去吃晚饭，我几天没见你了，有点想你，再说，我刚刚答应了小雪，输了要请客的，你也给我个面子，我答应小雪的事，你也让我做到……”
　　手被陈默言温暖的大手包裹，小鱼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抽回来，没有抽动，小鱼慌乱地抬眼看他，却看到他眼中不同往日的诚恳。
　　小鱼回头看了看小雪，小雪正低着头，噘着小嘴儿，两个小手指对着一戳一戳，一副好像害怕自己犯了错的样子，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搭理陌生人惹恼了哥哥，哥哥刚刚好凶好凶哦，好怕怕……
　　还未待回过头的小鱼开口，陈默言抢在他前面说道，“我们去吃日本料理吧，我刚问过，小雪也喜欢吃，你觉得怎么样？”
　　轻叹一口气，小鱼还是很犹豫，他不希望小雪和陈默言有过多的接触，他自己的那个小世界，始终不想让陈默言踏进一步，可是他看出来，这家伙最近卯足了劲儿，小心翼翼却很坚决地死活想往里闯……怎么办，小鱼为难地拿不定主意，陈默言的手却已搂上了他的肩膀，“走吧……”
　　小鱼顿了一下，看了陈默言一眼，他那灼灼目光好似带了很大期盼似的，看得小鱼心里一紧，刚才自己那么凶地吼人家，大少爷非但没有暴跳如雷，还好言好语地要他赏脸吃个饭，都做到这份儿上了，他实在不知该怎么拒绝，终于，他无奈地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调整一下情绪，让自己看上去没什么异样，小鱼走过去重新抱起小雪，“小妹，这是哥哥的朋友，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不好？”既然陈默言这个鼻涕一样粘糊糊的家伙实在甩不掉，还不如掩饰得好一点，不要让小雪看出端倪。
　　小雪仔细看看小鱼，看到哥哥并没有生气，才放下那颗悬着的小心脏，“好……”她越过小鱼的肩，看到后面跟上来的陈默言，陈默言冲她做了个大大的夸张鬼脸，小雪咯咯乐了，稚气的童声很是好听，陈默言心里美到不行，赶紧走上来，和他们并肩走在一起。
　　日料店里，小雪竟然要和陈默言坐在一块，因为可以在等待的间隙和他玩石头剪子布的游戏，小鱼只好依了她，坐在对面看他们两个玩的不亦乐乎。
　　陈默言偷偷瞄一眼小鱼，小鱼看上去有些憔悴，一手撑着桌子托着腮帮子，看着他们又笑又闹，偶尔也会被逗得微笑一下。
　　小鱼唇角微微上翘的样子真是招人，陈默言又花痴了，也不偷偷瞄了，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小鱼，小鱼的目光本来是落在小雪身上的，等他发现陈默言一直在看他，楞了一下，赶紧移开眼睛，看向窗外——这可是公共场合，那家伙怎么可以用这种眼神看人，赤裸裸的色狼相，真让人浑身不自在。
　　小鱼的反应让陈默言也警醒过来，马上恢复谦谦君子的形象，心里却忍不住浮上一丝窃喜，至于喜的是什么，他也傻傻地说不清楚，总之只要小鱼在他的视线范围里，他就心情好得一塌糊涂。
　　“小鱼，你胃不好，一定吃些热的……”陈默言帮小鱼把端上来的乌冬面碗摆正，又掰好了筷子递给他，小鱼有点诧异地看了陈默言一眼，犹豫地接过筷子，轻轻点了点头，不管自己心里怎么别扭，这样关切的话语和姿态，总归让人不好拒绝。对于小雪，陈默言更夸张了，简直变成了一个出色的专属保姆，不停地按照小雪的指挥，一会儿帮她搛些天妇罗，一会儿帮她递三文鱼寿司过来。小雪觉得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家伙还蛮亲切的，一口一个“大哥哥”地叫他，叫得陈默言心花怒放，自从老爸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家的感觉了，和小鱼还有小雪在一起，恍惚间竟有种一家人其乐融融的错觉……
　　吃过饭，陈默言主动要送他们回家，路上小雪又赖在小鱼的怀里睡着了，小鱼轻轻替小雪捋捋乱了的头发，换了个姿势让她舒服地靠在怀里睡。陈默言在一边开车，看小鱼那认真呵护的样子，心里竟然有点酸酸地嫉妒——话说长兄如父，可叹自己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连兄弟姐妹也没有，好孤单，真羡慕小雪，能有这么好的哥哥，当初不管他付多少钱小鱼都不愿上他的床，可是为了妹妹，竟然可以甘愿去做MB……唉，陈默言心里一阵感慨，自己有多幸运，才得了这个有情有义的坚强小孩儿，早早就该当做宝贝好好疼惜的，怎么瞎了眼，竟然那样粗暴绝情地对待他，害他走投无路，生不如死……
　　终于知道，悔不当初，是什么滋味。
　　但愿，但愿一切还来得及补救，来得及挽回……
　　一贯喜欢飙车的陈默言，此刻尽量把车开得平稳，好让小雪能睡得踏实些。这份细心，小鱼也感觉到了，他心里突然就不安起来，好好的大周末，那个大少爷不在家歇着，莫名其妙跑来演出了一场温情戏码，真是诡异。他对待自己竟能那样温柔宽容，而且还和小雪玩得那么融洽，超有耐心地哄着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跟从前完全不一样，要不是自己曾经见识过他暴戾霸道的一面，真差点就被他现在的样子给骗了。
　　这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