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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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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了,紫茉磨蹭半天才步出校门,校门口依旧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穿梭来去。
没发现穆涵天的身影,紫茉长长出口气。
她都怕了,每天放学,穆涵天和他那辆黑色“坐骑”都会堵在校门口,几乎成为“师大”的一道亮眼风景。女孩们只要看见他,都如蜜蜂见到蜜糖一样围拢来。可当穆涵天力排三层粉黛向她走来,那些又羡又妒的眼神足可另紫茉折寿十年。
学校里已风传着关于他俩的种种“粉色”流言,让一向低调的她成为“师大”的风云人物,班上女孩们的刨根问底也足以让她招架无门。
可是反过来,烦归烦,被帅哥狂追还是很受用……
紫茉暗暗承认,忍不住东张西望起来。
他不是每天都会在吗?今天……他去了哪里?
“铃……”包包里的手机响起来。
手机还是丁西瀚为她配的,说是因为瞳瞳,方便与她联系,让她无法拒绝。
肯定是瞳瞳有什么事,她急忙掏出手机接听。
“什么……!”紫茉傻掉了,手机“啪”地掉落在地。
瞳瞳她出事了,正在医院抢救……
紫茉拾起手机,撒腿就往前跑:“出租车!出租车在哪!”
一辆急驰的汽车向她开过来,她都浑然未觉。
“小心!”一个瘦小的身影飞扑过来,一把推开她,紫茉滚倒在路旁。
“嘎!”一阵尖锐的刹车声,那个瘦小身影被撞飞出去,重重地跌在地上。
紫茉脑筋一片空白,她飞跑过去,那个瘦小地身影躺在路中央,草一样蓬乱的头发,苍桑布满的双颊,血色尽失的嘴唇,她的头微偏,血在流淌……
是她!那个常常偶遇的女人,那个在梦中自称是她妈妈的女人!她,她怎么了……
“啊!”腥红的血让她一阵眩晕,她抓住女人瘦弱的肩,手中粘满黏绸的血,“阿姨,醒醒,阿姨……!”
“丁紫茉,怎么了?”刚出校门的周承彦跑了过来。
紫茉失神地看向他,嘴巴张着,如同被掏空的娃娃。
“天哪,快叫120!”周承彦夺过紫茉手中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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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病人的家属?”急救室外护士小姐问道。
紫茉和周承彦立刻围过去。
“小姐,你是病人家属吗?”
“不……是!”紫茉摇摇头。
“护士小姐,病人怎么样?”旁边的周承彦问道。
“现在还在抢救,情况非常危险!”
“护士小姐,我,我是郭皓珍的朋友!”一个衣着蓝缕的女人跑过来。
“噢,病人叫郭皓珍吗?请问她还有什么家属。”女护士问道。
“没有,阿珍说她没有亲人了,只有一个女儿在孤儿院。”女人摆手。
“那您能通知一下她的女儿吗?”
“我,我不行,她没告诉我她女儿在哪所孤儿院。”女人继续摆手。
“噢,是这样”女护士迟疑片刻,伸手拿出照片,“病人刚刚清醒了一下,将这张照片塞给我……”
“噢,是她的照片,我看过的”女人拿在手中,“护士小姐,她没事吧……?”
“头部受伤很重,恐怕……”女护士摇摇头,走开了。
紫茉几乎以为是幻觉,她再次眨眨眼,照片上影像依旧。
那是张六寸黑白照,因年代久远有些泛黄,照片上年轻妈妈抱着周岁婴孩的画面格外温馨。
那同她的项链鸡心盒里的照片一模一样,只不过放大了而已。
她怎么会有与自己一样的照片,她到底是谁?
拿过照片,照片中的年轻女人与那张有着蓬乱头发的沧桑面容怎样也无法重叠,“阿姨,你知道照片中这个女人……是谁?”紫茉牙齿打颤。
“就是阿珍啊,她年轻时好漂亮的,姑娘,阿珍是个好心人,她常常说你像她女儿,她孤儿院的女儿和你一般年纪,这次,她为了救你……呜…呜…”女人哭了起来。
“这是……她……女儿……?”
“是呀,女儿刚满周岁就被阿珍送去孤儿院,唉,生活所迫啊,为这个阿珍没少哭……”
“……”紫茉眼前发黑。
“丁紫茉,你没事吧?”周承彦扶住她。
紫茉定定神,“阿姨…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也是刚认识,就在师大附近做零工,没活干时我俩一起去乞讨……”
“那,她……爱人呢?”
“什么爱人呀,你是说孩子的父亲吧,唉,当着姑娘的面我不好说这些”女人用袖口擦眼泪,“其实阿珍说她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她年轻时,曾被家人卖掉做酒女。但,阿珍倒宁愿孩子的父亲是丁先生”
“丁先生?”
“是啊,阿珍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只知道他姓丁。她说那是她今生爱过的唯一男人,虽然他们仅见过一次!她是在她做酒女不久遇到他的,那时她还不曾失身,那个晚上丁先生在酒店喝得酩酊大醉,她第一眼看见他就知道他不是坏人,他高大儒雅,即使醉了,嘴里还喊着恋人的名字,他的恋人叫‘兰露’,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她好妒忌那个叫‘兰露’的姑娘。她是自愿让他躺上她的床的,但丁先生已大醉,那晚他们什么也没做,就那样躺在一起,阿珍说她已满足了。她还偷了他的项链,那条项链是她留下的记念……”
兰露……
天哪,她想起来了……
“后来,她失了身,再后来,她生下了女儿,她让女儿姓丁,她宁愿相信那是他俩的孩子……”
“小姐,病人说想见你,她恐怕……请进来一下。”护士打开门对紫茉说道。
“好”护士的话让她心里“格登”一下。
走入病房,病床上的女人已奄奄一息,听到脚步声,她张开眼皮,看到紫茉后,她的眼睛闪出母性的光辉。
紫茉止了步子,注视那双眼睛,那眼神好美,那是母亲的眼神。
女人吃力地伸出手“小茉……小茉……”
紫茉瞪视她,她是母亲?不,她不是……
“快过去,这是她最后的愿望……”护士推了她一把。
她真的要死了吗?她不希望她死……
女人的手握住了她,她的手粗糙虚弱,女人满足地轻叹,“小茉……我的女儿……对不起……”
“阿姨……你怎么了……你一定要好起来……”紫茉的泪一下子流下来。
“不,不是阿姨,我是妈妈,我是妈妈啊……”女人突然抓紧了紫茉的手。
“妈……妈?”紫茉木然重复,这两个字好拗口,“不……你不是……不是!”紫茉甩开她,身子向后退。
“我是……我是……小茉……照片……项链……丁……”女人的手颓然落下,身子歪向床外,不动了。
她……死了……
“妈妈……!”紫茉狂乱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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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彦从紫茉包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将她扶进卧室。
“丁紫茉”周承彦弯下身子,轻声叫道。
“……”
“丁紫茉”周承彦摇摇她,“想哭你就哭吧,我的肩膀借你”
紫茉眨眨眼睛,头靠过来,眼泪大滴大滴地淌下来。
周承彦轻轻吸吸鼻子。
卧室的门开了,向棂棂轻声走进来。
周承彦脸红了一下,“呃,你来了,我……”
“不用解释,我明白”向棂棂摇摇手,接过他怀里的紫茉,“你也累了,先回去吧”
“嗯,晚点我给你打电话”
“嗯”向棂棂点头,“还有……谢谢你照顾茉茉”
周承彦回头对向棂棂一笑,“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说完,轻轻带上了房门。
紫茉睡了,向棂棂坐在床头,为她轻轻擦去颊上的残泪。
门关有响声。向棂棂走出去,穆涵天正好关上门。
“凯蒂怎样了?”看见她,穆涵天立刻问道。
“别担心,她睡了”向棂棂语气中半带安慰,真的没想到他是这样体贴的男孩。
“谢谢你,棂儿”
向棂棂莞尔:“这样叫,我喜欢!不过,你凭什么谢我?”
“凯蒂是我的亲密爱人”穆涵天笃定地扬扬眉。
“呵……情人就比‘死党’还要亲密?”向棂棂未发现自己的语气发酸。
“当然!”穆涵天唇角抿成一字型。
“喂,我以茉茉‘死党’的身份警告你,千万不要这么自以为是,茉茉她……”她声线不由自主地拔高。
“嘘――”穆涵天向她竖起手指,“下次再讨论这个,OK?棂儿,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
向棂棂看看他,这个狡猾的家伙!不过此时他的目光真诚而清澈,“好吧,茉茉就交给你了”
“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穆涵天轻声保证,顺手为她打开房门。
“哼”向棂棂轻哼一声,顽皮地向他扮个鬼脸,挥挥手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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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不要死,妈妈!”紫茉大叫着坐起身。
“凯蒂,怎么了嗯?”穆涵天倾身,将她揽入怀里。
“妈妈……不要死……”紫茉啜泣。
感觉到她身体传来的轻颤,他结实的双臂箍的更紧。
两人的体温慢慢交融,温暖一点一滴传递给紫茉,她抬起带泪的小脸儿,目光有些空濛,“你是谁?”
“傻瓜,连我也忘了吗,凯蒂?”穆涵天再次失笑地将她揽在胸前。
“凯蒂?凯蒂……”紫茉低喃,然后小脸儿安心地扎入他怀里。
“是的,凯蒂,我的凯蒂!”穆涵天抱紧她,他知道她意识已经清醒。
“铃……”桌边的手机响起来。
穆涵天伸出一只手,想按掉它。
“瞳瞳!”紫茉惊呼一声,挣脱他,去拿手机。
“喂……瞳瞳她……什么?……不可能……不可能……”手机再次从她指尖滑落,跌落床头。
紫茉愣愣怔着,身子僵硬,嘴巴微张。
“凯蒂,怎么了,发生什么事?”穆涵天焦急地摇晃她的肩,“凯蒂,醒醒!”
紫茉“哇”一声恸哭出来,泪水如黄河决堤。
“瞳瞳……死了……老天…好…不公平……瞳瞳那么可爱……还有妈妈……她们都不要我了……呜……”
穆涵天任她哭泣,只用手轻拍她的脊背,如对待小小的婴孩。
将心中郁积的悲痛发泄出来,会对她更好些。
紫茉的哭声断续。
“好了,好了”穆涵天温柔安抚。
“我一直一直在努力……就是希望有一天妈妈会看到……我相信终有那样一天……可是……真的实现了……她……却走了……还有瞳瞳……我知道她不快乐……好希望她快乐起来……我真的有信心……可是上天不给我机会……”
“凯蒂,不要这样,她们都在天堂看着你,她们也希望你快乐呵。瞳瞳喜欢的是开朗的丁姐姐,我听见她对我说她在天上与妈妈团聚了,她很快乐很快乐。也希望你不要为她悲伤,同样,妈妈也在为你祝福,知道吗?你这样伤心,她在天堂会难过的……”
“你说的都是真的?”紫茉仰起头看他,眸中泪光晶莹。
“是”穆涵天重重点头,握住她的下颌,用拇指为她抹泪。
紫茉钻进他怀里,他的怀抱好…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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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幽深的小巷入口,紫茉忘记了路途上的颠簸。
踏上狭窄的石板道,两旁熟悉的街景几乎让她落泪。
推开被风雨剥蚀的木门,看见周嬷嬷与几个义工在庭院里晾晒衣服。
“周嬷嬷!”紫茉不顾一切地叫道,她好想好想她的周嬷嬷。
听到喊声,周嬷嬷停下手向门口处望,在看到紫茉后,惊喜瞬间充满眼眸。
晚上,紫茉难得留下来过夜,她窝在周嬷嬷怀里,闻着她眷恋的乳香。
“嬷嬷,我好想她,可又有些怨她,她为什么不早认我?当我知道她是妈妈时,已经晚了……”提起这些,紫茉眸中又掉落大颗大颗的泪珠。
“小茉,不要哭,嬷嬷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好孩子”周嬷嬷粗糙的手一下一下抚着紫茉的发,“她是个好妈妈,不要恨她,世界上所有的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她爱你,刚刚你不是说过那条项链对她的意义吗,因为她爱你,所以才会将她视为最珍贵的礼物留给你。将孩子送入孤儿院,是一个母亲最无奈的选择,她怕你跟着她四处漂泊,挨饿受冻。可是你知道吗,在将孩子送走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对一个母亲会是怎样的一种折磨?小茉,原谅她吧,她不来认你,也是害怕你会厌弃她,会不认她,但是她并没有不关心你,她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你……”
紫茉轻声啜泣,她眼前闪现车祸时的情景,那个瘦弱的女人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她,而自己却置身于车轮之下,是什么力量支撑她把生的权利出让,而选择死亡,是母爱啊……
“不哭了,小茉”周嬷嬷温暖的大手放置在她头顶,“不要辜负了她的爱,要振作起来,快乐地生活,她在天上会看到的,好不好?”
“嗯”紫茉点头。
“现在,我们为她祈祷吧”
“还有瞳瞳,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希望她们能进入天堂”
“好,我们一起为她们祈祷”
抬起头,对着窗口能看见一块小小的夜空,两颗星星坠在玻璃上,眨呀眨。
一颗亮晶晶的,像是瞳瞳童真的大眼睛,那是瞳瞳,另一颗闪烁着柔和光亮的,像妈妈温柔的眸子,那一定是妈妈。
紫茉双手合十,向着窗外的两颗星子,虔诚地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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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快,转眼已进入大四,同学们都忙着联系实习单位,班上的同学三三两两每天都会走掉几个,留下的,也东奔西走,惶惶不可终日。
而穆涵天也进入高考的备战阶段,但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心急,仍旧每日来师大校门口“站岗”。陪紫茉聊天,给她弹吉它、唱歌,跟在她身后“看”她逛街,仿佛高考是别人的事情,与他毫无关联。
穆涵天像是一块麦芽糖,粘在紫茉身上。
这些日子,他们几乎形影不离,除了紫茉睡觉去厕所,穆涵天都如影随形。
对于他的“无赖”和“缠功”,紫茉不知不觉习惯成自然,如果有一天,他没在她面前出现,她会以为天上下红雨,反而心里会空落落的。
她没有发现她对他的依赖,更拒绝接受她会爱上他的想法。
她不会爱上一个比她小整整四岁的男生,这是她一贯的“原则”。
在日渐频繁的交往中,她并不是不曾享受的。
只是他们现在又算是什么?朋友?比朋友更来得亲密,恋人?但彼此间又未说明,况且,紫茉也决不会承认。
这时的她有些像《乱世佳人》中的郝斯佳,对于头痛的问题,她会暂时搁置一旁,时间会解决一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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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小姐!”
紫茉刚想上楼,身后传来一声浑厚的男声。
她扭过头去,是丁西瀚。
瞳瞳走后,这是第二次见他。
丁西瀚明显的憔悴了,原来萧洒的黑发上竟间杂了缕缕银丝。
“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丁西瀚避开紫茉的目光问道。
“好”紫茉点头。他会和她谈什么呢?
不远处街角有间咖啡馆,他们走进去,在角落里坐下来。
丁西瀚为她点了热咖啡,空气中有片刻的沉默。
“这是瞳瞳走时,她让我交给你的……”丁西瀚声音激动。
紫茉接过他递来的画纸。
那是瞳瞳的手笔,一勾一画中透着孩子特有的稚嫩与真诚。
画中的女孩圆圆脸,尖下颏,灵动的大眼睛格外传神,脸颊两端还涂着红脸蛋。
画右是稚嫩的笔迹:给我爱的丁姐姐。
这是她看到最好的画像,从没人将她画得那么可爱!
一大颗泪落下来,紫茉迅速擦干它,怕它不小心跌落在画纸上。
“可以把它……送给我吗?”紫茉吸吸鼻子。
“它是瞳瞳为你画的……”
紫茉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那幅画。
“是我对不起瞳瞳”沉默片刻,丁西瀚沉痛地说道,“我没有尽到一个父亲起码的责任”
“丁先生,不要这样说……”紫茉摇头。
“不,你让我说下去……”丁西瀚抬头看向紫茉,布满血丝的双眸无比痛楚,“当初我们说好不要孩子,兰露身体太弱,不适合要孩子。但是兰露想给我一个孩子,那是她一块心病。她偷偷怀孕了,直到六个月时粗心的我才发现……”丁西瀚狠狠敲了下头“生产对一个先天心脏病人来说非常危险……兰露在生下瞳瞳后,由于心脏衰竭……她……去了……”说到这,他将脸埋入手掌,几乎不能自持。
“丁……先生……?”紫茉心中溢满同情。
“我对不起兰露,更对不起瞳瞳……”丁西瀚的声音因埋在掌中而异常沉闷,“曾经有一个时期,我对瞳瞳充满憎恨,因为她的到来,兰露才失去生命……我将她交给保姆,躲着她,不愿接近她……”
紫茉轻抹脸上的泪。
“可是,我仍爱她,她是我的女儿,我是爱她的……”丁西瀚抬起头,面孔憔悴不堪,他痛楚的目光让人心碎。
“是,我懂,我懂……”紫茉含泪点头。
“我好害怕兰露的病会在她身上遗传,那种恐惧几乎天天在伴随我……当瞳瞳第一次发病,我的心都要撕裂了,从此,我陷入了更深的恐惧中,我害怕失去她,害怕她会像兰露一样再次撇我而去……我好害怕……”丁西瀚脸孔被极度的痛苦扭曲了,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起来。
这个被思念与割不断的父女亲情所折磨的男人,是如此脆弱。
紫茉忍不住想安抚这个受伤的人,她站起身,握住那颤抖的肩:“丁先生……不要这样……瞳瞳她不会怪你……”
“真的……?”那双有些空洞的眼睛是那么渴望被肯定。
“嗯,真的!”紫茉坚定地给他以鼓励。
“丁小姐”丁西瀚的眼睛突然被什么振奋了,它重新闪起希望之光,“不,小茉,我可以这样叫吗……”他紧紧抓住紫茉。
“丁先生,你――”紫茉错愕地瞠大双眸。
“不要叫我丁先生,你该叫我爸爸,你是我的女儿,我早该知道的……”
“丁先生,你弄错了”紫茉试图将手抽离。
“小茉,你不相信吗?你看这是什么”丁西瀚急切地将项链掏出来,“你看,这是从你身上掉落的,可我是它原先的主人,你看这‘L.L’,它是兰露的缩写……”
“丁先生!”紫茉打断他“我相信,这条项链属于你,我也知道你和妈妈的那段纠葛,但是当年你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所以我不可能……”
“你妈妈……她在哪儿?”丁西瀚蹙眉问。
“她去世了……”紫茉垂眸。
“去世了……”丁西瀚微叹,他重握住紫茉的肩,“不要怕,今后还有爸爸……”
“丁先生,我已说过……”紫茉挫败地叫道。
“你不原谅我,你不认我这个爸爸?”丁西瀚受伤地看向紫茉,“是!我对不起你,我从来没有尽过一点作父亲的责任,甚至不知道有你这样一个女儿,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我会在以后慢慢补偿,小茉,能给我一个机会吗?啊?”
他的感情世界在瞬间坍塌,他只是想抓住一根支柱,只是她是吗?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啊,她怎么能够骗他。
紫茉咬咬牙“对不起,丁先生,我们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你还是不能原谅我……”丁西瀚颓然坐在椅子上。
“不是……”紫茉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以她二十年短短的阅历,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的男人。
“对不起,丁先生,我、我先走了”紫茉转身逃开了。
她了解他。人是一种被需要的动物,而他只不过想抓住一个需要他的人,而这个人真的是不是他的女儿已不那么重要。
正因为了解,才更觉得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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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回公寓,紫茉走上街头,在繁华的都市街道上徘徊,城市的喧嚣很快淹没了她的失落。
站定在路旁的报刊亭,花花绿绿的杂志吸引了她。
她的眼睛在杂志封面上流览。
一张酷酷的脸让她定住了眸光。
小麦般健康肤色,垂肩的魅人发丝,深眸,挺鼻,微微勾起的唇,魔鬼与天使的混合体。
穆涵天!
不是他是谁?
紫茉着魔地拿起那本非常畅销的《偶像》杂志。
眼睛不自觉地看着那张俊酷的脸孔出神。
“超级人气偶像寒天”
“想了解帅哥寒天的近期动向,翻开它,内容更精彩!”
紫茉不由自主地翻开封皮,一张照片映入眼帘,她的脑袋“嗡”的一声,杂志差点脱手。
“近年来迅速窜红的超级偶像寒天,凭借他靓眼外形与黄金比例的健美身材一向为广告商与各大片商所追捧,不过寒天个性狂放不羁,一向天马行空,他声称在上学期间只接拍广告,并且他慧眼独具,只有少数广告他才会答应接拍,而由他所拍摄的广告播出后,产品都会热销,因此一向被广告界誉为“长青王子”,据悉,寒天身价不断攀升,一部广告片就会有百万进帐。”
“寒天自出道以来,一直绯闻不断,据悉近日他正与本市教育界名士即私立贵族学校天义的创建者米远山之女米琳达拍拖,米琳达乃米远山之独女,芳龄十七,相貌姣美,与寒天相配可谓“玉女金童”,二人亲热拥吻的照片被本刊小记拍到”
文字右配有一幅彩照,两人侧向而立,米琳达蛇一样缠在穆涵天身上,玉臂攀在他颈上,红唇微翘,欲送上香吻。
整个画面热辣香艳,另人耳热。
米琳达已一改以往“小太妹”装扮,短发蓄成披肩长发,一袭珍珠色连身裙,有些“米家有女初长成”的味道。
只是她紧紧攀在穆涵天健腰上的美腿微露“风光”,可以窥见她往日的“端倪”。
他们怎么可以……
初识穆涵天不久,那个另她口干舌燥的夜晚的情景又再现于眼前,呵,是她疏忽了,他们原本就是恋人……
何必这样大惊小怪?
只是她的手为什么抖的像秋风中的落叶,她的心为什么像在被无数人撕扯?
难道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上了他?
不会!不会!她不允许自己爱上一个小她四岁的男人!
可是……可是……她的心好痛……
穆涵天的无赖,穆涵天的温柔,穆涵天的霸道,她突然发现这些日子,处处都有穆涵天的影子,抹都抹不去……
“喂,小姐,到底买不买?你把我的杂志弄脏了!”老板娘恶声恶气的话惊醒了她。
她才发现手中的杂志已经濡湿……
紫茉从兜里掏出钱,扔给老板娘,失魂落魄地转身走开。
“喂,喂,找你钱……神经病!”老板娘喜滋滋地将钱装入口袋,还不忘诅咒一句。
走到街角,紫茉看了封面最后一眼,双手握紧,狠狠地撕下去。
杂志很快变碎片,她悉数将它们扔入垃圾筒。
一切都结束了。
她转身大步走开,但泪水还是不顾一切地流下眼角。
紫茉将行李箱拖出公寓,再一次环顾室内,断然地撞上门。
她要独自去另一个城市,所有情爱留给时间斩断吧。
再见了穆涵天…………
紫茉留恋地看看这个城市的天空,咬咬牙登上即将行驶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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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
“小茉,下班啦,一起午饭?” 办公室内,高级主管秋菱伸个懒腰,对仍坐在电脑前工作的紫茉说。
“好的,秋主理,再等一下下”紫茉扭头对她甜甜一笑。
“哎,我说过,下了班叫我秋姐的嗯?”
“是!”紫茉拉长声音笑弯了眼。她虽然是秋菱的助理,属于上下级关系,但秋菱一直很照顾她,工作以外更是个可亲的大姐姐。
“唉!还是年轻好啊,像这样拼命工作,也不会觉得太累,回去睡一觉,醒来又是精神百倍”秋菱唉口气说道。
“少来,秋姐,你又不老,只要你换下套装,放下头发,铁定有男学生过来追求你!”紫茉故意瞪她一眼说道。
“谢谢你的恭维,很受用哦”秋菱将胳膊搁在桌上,托着面,欣赏紫茉的侧脸,“不过小茉,真的好羡慕你哦,明天肯定会收到一箩筐的巧克力和玫瑰花,别忘了留给我几盒呀,秋姐我可最爱巧克力喽,对了,想好了和哪个男孩子去约会吗?”
“什么?”紫茉敲完最后一行字,转过脸来,茫然问道。
“哎呀,明天是七夕呀,好糊涂的丫头”秋菱点醒她。
“七夕……”紫茉喃道,慢慢垂下眼睫。
她想起四年前的七夕,她的小蛋糕被无赖的大男孩偷吃。
“穆涵天……”
“什么?小茉,你在说谁?”秋菱奇怪地盯着她问道。
“哦,没有”紫茉脸红,她掩饰地站起身,拉起秋菱,“秋姐,我们去哪儿吃午饭?”
“哦,让我想想”秋菱爽快地站起身,挽住紫茉的手臂,并没注意到她的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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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拿起又放下,一颗心忽上忽下。
四年分别,雁落鱼沉,不知故人怎样?
她终于拔通了电话,四年前她的出走,周嬷嬷一定急坏了,都是她不好,是她不想留下任何线索……
“喂?谁呀?”熟悉的声音,沧桑,却慈爱。
紫茉的手开始抖。
“是谁呀?”亲切的声音再次传来。
紫茉忍住不哭,可喉咙里像堵着什么。
“是……小茉?小茉……是你吗?孩子,说话呀!嬷嬷想死你啦……”。
让慈爱的老人如此劳心牵挂,都是她不好,“嬷嬷……是我,小茉,都是我……不好”
“真是小茉?真的吗?”
“是我,嬷嬷,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只要你过的好,不管你在哪儿嬷嬷都会为你高兴,小茉,这些年过得好吗?”
“嬷嬷,我……很好……”
“小茉,回来吧,嬷嬷想你,你走得这几年,每隔几星期,都会有一位丁先生过来做义工,不断地打听你的消息,可每次他都会失望地离开……小茉,嬷嬷不知道这位丁先生是谁,但我知道他是关心你的人,嬷嬷也是,我们都希望你回来……”
“嬷嬷……”紫茉没想到丁西瀚会为她做这些,他是个好父亲,虽然他们之间没有血缘……
“嬷嬷,这些年身体好吗?弟弟妹妹们都可好?”紫茉真心问候。
“好,我们都好,嬷嬷知道你一直惦念我们,每年七夕仁爱孤儿院都会收到你寄过来的三十万元义款,还有丁先生捐助成立的‘爱儿’基金。只是小茉,这些汇款让嬷嬷既欣慰又担心,欣慰的是小茉就在本市,汇款单据全是本市邮戳,但嬷嬷更担心的是……这么多钱……小茉是怎么来的……?”
放了电话,紫茉的心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这四年来,是谁一直在以她的名义向她的母院捐款?而且选择在每年的七夕——她生日的时候捐赠?
是谁呢?她蹙眉思索,知道她生日的除了周嬷嬷外并无他人,难道是……他?
紫茉的手心紧张地浸出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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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昨天,有汇往本市仁爱孤儿院的款项吗?”紫茉已站在邮局里向一位年轻女孩询问。
“哦,等一下,嗯,有,款项三十万,汇款人署名丁紫茉”女孩点了几下键盘,抬头对紫茉说道。
“你……知道汇款的人长什么样吗?请回忆一下,这对我很重要……”紫茉征询道。
“哦,对不起,我实在记不起来了,汇款的业务太多……”女孩想了一下,冲紫茉歉意地说道。
“哦……”紫茉有些失望,她旋即从包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请你看一下,是不是这个人?”
那是几年来她收集的穆涵天的海报,穆涵天属于公众人物,行踪一直受媒体观注。
她走后,穆涵天成功地考入本市重点大学,进修工商管理学,成绩优异。四年来他一直在谨慎地接拍广告。但由于四年中,他一反常态,异常低调,所以一度被娱乐传媒视为神秘人物。
而且娱乐媒体一度猜测,广告名模寒天有转性倾向,因为四年来,寒天独来独往,厌弃女色,成为“禁欲王子”的代名词,并且笑言,寒天此举,不知让多少美少女芳心破碎,绮梦失色……
“啊,我想起来了,是他!”女孩兴奋的叫声打断紫茉的思绪。
“你记得他?”紫茉激动地问。
“对,没错,是他,是昨天他向仁爱孤儿院汇的款!”
“你没记错吧?”紫茉小心翼翼地问道。
“噢,没有,他长得好俊,是我所见过最帅的男孩了,怎会记错?”女孩双颊泛红。
真的是他……
紫茉的眼睛里开始有什么在亮晶晶的闪烁……
心里突然涌上一种预感,她蓦地转身,飞跑出邮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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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记忆中狭长的小巷已经扩建,青色的石板路被宽阔的柏油路取代。
街道上车辆穿流,两旁店铺焕然一新。
紫茉欣然四顾,几乎怀疑自己走错了路,这条小巷已完全脱去了记忆中陈旧安祥的气息,不再有扑面而来的熟悉,但却有一种新的气向在萌生。
隔老远就有欢声笑语传来,仁爱孤儿院那扇被岁月剥蚀的木门已经换成铁艺雕花的大门,大门上“仁爱孤儿院”几个绿色大字,闪着希望之光。
一阵孩子们欢快的声浪飘出来,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紫茉踏入大门,向里张望,一颗心似乎要跳出胸腔。
高大的皂荚树下,周嬷嬷安祥地坐在木椅上,戴着黑框老花镜做着活计,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溢满慈祥,她不时抬头看一眼在不远处草地上玩耍的孩子们。
不远处,孩子们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那个扮成“老鹰”的高大男子是谁?
紫茉的眸光定在他身上。
他依旧高大挺拔,从前飞扬的魅人长发剪成利落短发,几绺汗湿的刘海垂在额前,衬得他眸子更加阒黑。
“小茉?是小茉……”周嬷嬷最先发现她,她扔掉活计站起来,眼里有些不敢确信。
正在奔跑的男子突然停下,他扭过脸,如同慢镜头回放,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没有变,五官仍如刀刻般英挺,短短四年时光,他已由一个男孩蜕变为一个男人。
没有言语,只是这样彼此凝望。
“小茉,穆先生,你们……”周嬷嬷恍然,她一直觉得小茉四年前的出走肯定有着某种原因,明白了……
穆涵天的眸子向下移到她的指间,看到那枚凤戒在她指端闪亮。
龙凤呈祥!
穆涵天重新对上她的眸子,唇角轻轻扯起一抹笑意。他笃定地站在原地,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她终究会归来。
“穆涵天!”紫茉嚷道,她抛却矜持,飞扑入穆涵天为她张开的怀抱。
穆涵天健实的双臂揽紧她,唇贴紧她的发际。
“凯蒂……”他迷醉地轻喃。
两只手交错而握,龙凤戒彼此辉映。
“丁姐姐!”“丁姐姐!”小萝卜头们迅速围拢过来,将紧紧相拥的二人围入圈内。
“终于团圆了……”周嬷嬷眼里闪烁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