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情事》绿蚁松萝

14、重新认识

　　沈锜钰在导师家里吃饭多次，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她食不甘味，就连因紧张而夹不住菜的第一次也没有让她这么，呃，不安。
　　八仙桌，四个人正好一人一边，汪皓就坐在沈锜钰的左手边，两个人这个位置安排，非常适合做一件事，那就是夹菜。老太太不住地指挥汪皓“阿皓，你方便，给锜钰夹点鸡肉。”“哎，还有那个……唉，对，就是这个……锜钰，多吃点”，汪皓很能揣摩老太太的心思，人家还没说要什么呢，他就把筷子伸了出去，夹了满满一筷子十分顺手地放在沈锜钰碗里。
　　沈锜钰只有不停地说“谢谢”、“不用”，然后埋头解决碗里堆积如山的食物。

　　吃完饭，沈锜钰很自觉地帮师母收拾残局，洗碗刷盘。当所有的活儿就做完了，沈锜钰闲下来的手就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老太太拉着她去客厅，把她按倒在汪皓身边的空位子上，说：“你们聊聊，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
　　老头子吃晚饭就去书房了，沈锜钰这会儿又想借口去导师那里了，不过她这点小心思被老太太回头的一个眼神给堵回去了，“锜钰，你可别又溜进书房去了！”沈锜钰连忙说道：“不去不去，我才和老师吵过呢，等会再去吵他，让他休息休息！”
　　沈锜钰这话把汪皓逗乐了：“沈锜钰，你还真不简单，能把我姨夫气成这样，我头一个见到，厉害厉害。”
　　“哪里哪里，楚教授在我们这些学生面前经常被气到的。”沈锜钰不好意思地说。说的倒也是实话，老头子最喜欢给学生挑刺了，学生如果听了照做，他还不乐意，老头子就喜欢学生和他抬杠，和学生争得越厉害，他对这个学生印象就越好，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年青人作学问，就是要给他们点障碍，让他们自己去发现去完善。老师说什么就做什么的学生，没有自己的东西是做不好学问的，我呀，就喜欢那些敢和我顶，坚持自己的年青人”。
　　汪皓不语，只是看着沈锜钰笑。沈锜钰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好了，手搁在腿上不住地搓。幸好老太太端着果盘出来，让冷掉的气氛又活跃了起来。饭桌上已经被食物撑到了的沈锜钰不得不又不停地往嘴巴里面塞东西，以免开口讲话。这么尴尬的场面，她都不知道讲什么好。

　　老太太坐下之后，也不含蓄，直接就说明叫两个人来的意图。其实，不用说，在场的两个人心里已经很明白了，所以沈锜钰才会在进屋之后拘束到现在。不过，看汪皓就不一样了，一脸坦然，就像是单纯来他小姨家做客吃个饭似的，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啊，会装。沈锜钰斜着眼觑了一眼汪皓，感慨着。
　　老太太开口就把矛头对着沈锜钰，说道：“锜钰啊，我这个侄子是个让人不省心的，都快三十的人了，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女朋友，她妈妈让我给他看看，我就想到你了。你看，你们俩认识，那就不用我多说了，你们交往交往，看合不合适。这小子有时候皮是皮了点，不过心眼还是实在的，他要是欺负你呢，你就和我说，我给你教训他。”说完，朝汪皓宠溺地笑，可见老太太宝贝着自家侄子呢。
　　沈锜钰听着头皮发麻，汪皓是何等角色，她怎么敢和这么个人物交往？沈锜钰对自己的评价不高，市井小民一个，只是多读了两年书。她的追求也不高，找份安定点的工作，或者当当小白领，嫁个和她一样的会宠她的男人，然后过过小日子。像汪皓这样处于社会上层的精英，那只是她和江悦悦看着电视里的台湾言情剧YY的对象，关掉电视机，回归现实之后，她就告诉自己这种人是和她两个世界的，她与他们的交集仅在于拉赞助的时候。
　　这会儿老太太直白地和她说，让她同汪皓交往交往，沈锜钰听着头皮就一阵紧似一阵，整理了整理脑子里那些拒绝人的语句，结结巴巴地开口说：“师母，您的好意我知道，可是，可能，恐怕，我觉得，我和汪经理不合适。”
　　“合不合适你这么说说怎么知道，交往了再说也不迟。你这孩子怎么一开口就拒绝呢……”老太太还想数落几句，被汪皓拦住了：“小姨，我的事情你和我妈别操心了。你这么直接地和人家小姑娘说，还不把她吓到啊！”
　　说完，朝沈锜钰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啊，我小姨做媒人做过头了。”
　　“呵呵”沈锜钰无语，除了呵呵还是呵呵。
　　“你们俩都让人不省心。”老太太感叹。后来，老太太也没有多提撮合他们俩的话题，不过有意无意间还是会在说话间插一句相关的话，时不时地表示希望他们俩发展的意向。沈锜钰就当做没有听到，而汪皓总能很自然地给老太太转移一个话题。

　　又坐了一会，沈锜钰看时间也不早了，就起身告辞，没打算再去导师书房坐坐。老太太不强留，起身的时候眼神还是有点不甘。倒是汪皓，很绅士地说他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正好顺路送沈锜钰回家。这把老太太眼底的不甘打消地彻底，老太太送他们出门时一个劲地说：“你们俩多聊聊，阿皓你照顾好锜钰啊！”
　　汪皓的住处离教师公寓也不远，在东边那个新造的高档小区，沈锜钰的住处正好夹在教师公寓和高档小区中间。
　　下了楼，沈锜钰左看右看，四处搜寻那辆她有幸坐第三次的车子。汪皓看她停下来左右看，好奇地问：“找什么呢？”
　　“嗯，你的车呢？”
　　汪皓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在她面前晃了晃，“诺，这里。”沈锜钰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一辆单车孤零零地靠着路灯。
　　汪皓走过去麻利地开锁，坐上车，然后扭过头来和沈锜钰说：“上车吧。”
　　沈锜钰抛开脑中浮现的四个字“肌肤相亲”，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一脸就义的表情坐了上去。幸好沿路没有什么崎岖不平之处，她单手抓住坐着的书包架横杆就可以了。汪皓踩下踏板往前骑的时候，沈锜钰轻轻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汪皓的车技不错，载着人骑得也平稳，就是速度让人不敢恭维，只比人行道上散步归来的人快了没多少。沈锜钰一遍数着经过的行人，一遍在心里催着快点。安静的气氛，因为汪皓的一句话而被打破，沈锜钰也被吓得不轻，随之带动了车子一阵摇晃。
　　汪皓的原话是这样的，“沈锜钰，你怎么看我？”沈锜钰被吓到之后，不知道怎么回答，汪皓以为她没听见，又叫了她一声，沈锜钰嗯啊一阵才说：“你啊，年轻有为，是个成功人士。”
　　“就这些？”
　　“嗯。”
　　汪皓呵呵了一声，接着说：“那刚才为什么要拒绝我小姨呢？难道你不喜欢和成功人士交往？”汪皓问的很直接，沈锜钰其实也没有那么含蓄，既然人家都开口问了，她也实话实说：“谁不喜欢成功人士，尤其是有相貌又多金的钻石王老五。但是这种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只是童话而已，是用来骗骗心智还未开化的小女生的。从来嫁成功人士的要么是富家千金，要么是超级美女，可惜这两者都与我无缘，要说我对自己最大的了解就在这点自知之明上。这年头什么都讲门当户对，我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人也就只想着能找一个小门小户的人嫁。再说了，我前不久才和人分手，对于爱情，我还在怀疑中，更不用说发展一段灰姑娘似的爱情了，我没她那么好的命。”
　　“你失恋了？”
　　“算是吧，不过是我提的分手。”沈锜钰抬头，不远处学校的灯火刺得她眼睛发酸。
　　汪皓沉默了一会，笑道：“咱俩差不多，我刚被我前女友甩掉。”
　　“啊？”
　　“是不是很奇怪，成功人士也会被人甩？”汪皓停了停，接着说到：“沈锜钰，你是太有自知之明了，以至于在你的潜意识里认为我们不一样，你在刻意和我拉开距离。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在追求爱情这一方面，人人生而平等。”
　　汪皓的话说的不无道理，沈锜钰一下子想不到反驳的言辞，哑然了。汪皓没听到后面的动静，笑了笑接着说：“沈锜钰，我现在提交往请求，你应该还会拒绝吧！呵呵~~不过，我确实挺想交你这个朋友的，希望在这一点上，你不要排斥我。如果你觉得可以，我很乐意与你试着交往一段时间。”
　　说话间，到了沈锜钰家小区门口，汪皓刹住车提醒沈锜钰到了。沈锜钰跳下车，站到汪皓面前，伸出手，汪皓一脸疑惑，倒也迎着把手伸上前，沈锜钰握着那只宽大厚实不乏温暖的手，灿然地笑道：“谢谢你，还有，很高兴认识你，汪皓！”
　　说完，便道了再见，转身回家。
　　重新认识一个人，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刚才被灯光刺伤的眼睛眯起一个微笑的弧度，这样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