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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面首 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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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烟楼里里外外挤满了人,男人的嬉笑声,女人的娇嗔声,和空气中的脂粉浓酒味混在一起,很是别致。
老鸨大老远就看见了她。
那一袭绢纱金丝牡丹长裙,配上那朱唇皓齿,明眸细眉,恍若天仙下凡。
老鸨三两步迎上前去,舔着脸笑道:“公主,今儿个想找谁?”
她瞧了老鸨一眼,没答话,径直向南院走去。
老鸨见状,忙遣了众人,本是水泄不通的路,倏地出来一条道。
她卧于榻上,一手若有似无的撑着下巴,道:“近日可有新鲜花样?”
“回公主的话,前些日子新招了一个像姑,妖娆俊丽,狐眼剑眉,不知公主可有兴趣?”
“妖娆俊丽…”她喃喃自语,“招来瞧瞧吧。”
老鸨喜滋滋的出了门,不一会,便来了一个狐眼剑眉的男子。
肩宽腰细,身形偏瘦,果真是狐狸眼,她只瞧了一眼,便挪不开眼了。
他嘴角含笑,移步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公主。”
她直起腰身,纤纤玉手攀上他的手腕,“好大的胆子。”
他顺势向她身上靠了靠,一阵香气传来,那分明是助情香的味道。
她一阵恶心,用力推了他一下,可他却接着那股力,又靠得近了些。
他得寸进尺,修长的手指不安分的四处游走,她浑身绵软无力,想推却推不开,旁人看去,竟像是欲拒还迎。
就在他的手正要游上她的胸口时,她咬牙警告道:“你再敢越界一步,我便杀了你。”
他轻笑一声:“春宵一刻值千金,能与公主云雨一番,就是死,也值了。”
就在此时,她一个翻身将他压到身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试试看?”
他也不怕,面如春风:“世人皆道春容公主霸道狠绝,果然名不虚传。”
她冷哼一声,匕首直逼他的咽喉:“以后还敢不敢对本公主下药了?”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眉眼带笑:“好公主,饶了我这一回吧。”
她收了匕首,站起身,理了两下衣襟,随手倒了杯茶。
“说吧,你是什么人?”
“什么人?”他咂咂嘴,“男人。”
“我问你,你是谁的人。”
“谁的人?”他嬉皮笑脸道,“公主的心上人。”
她瞪了他一眼,他忙告饶道:“好好好,公主别生气嘛。”
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她的暴脾气,说来就来,没等他说完,她的匕首已经重新架回了他的脖颈上,画出了一道鲜红的线。
“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额上出了一层细汗,脸上笑意却有增无减:“公主先把匕首放下,我再跟公主讲。”
“你威胁我?”
“不、不,我哪敢威胁公主,我这是在和公主商量。”
她抿抿嘴,放了匕首,他倒也手快,反手将匕首夺了过来。
“你!”她气急败坏,狠狠瞪着他。
“这匕首我先替公主收着。”
他抿嘴而笑,“公主当真不认识我?”
“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要认识你?”
“公主戾气大可不必这么重,”他挪了挪身子,“不认识也无妨,公主有一辈子可以认识我。”
“你可太抬举我了,本公主可没功夫拿一辈子认识你。”
他挑了挑眉,“看来公主还不知道。”
“公主,在下顾陵川。”
大理寺少卿之子,三个月前皇上曾说要将她许配给他,她以死相逼,才缓下这门亲事。
据说大理寺少卿并不愿他唯一的儿子娶这个满府面首的公主,可他儿子却十分钟意春容公主,他爹顾至远三个月断断续续安排了七八门婚事,皆被他回绝,不仅如此,他还扬言这辈子非春容公主不娶。
她紧紧咬着牙根,从牙缝里蹦出了两个字,“是你。”
“嗯,是我。”他笑了起来,露出五颗雪白的牙。
“滚。”
他一动不动。
“滚。”
他往后挪了挪身子,坐得更结实了。
她眼皮跳了一下,“好、很好,不走是吧,我走。”
转身之际,忽然一人从身后抱住了她:“晚知,到底怎样你才能嫁给我。”
“死了这条心吧。”她挣脱了一下,奈何他抱得太紧,她没挣脱开。
“公主,沈昶卿已经死了。”
她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顾陵川一愣,缓缓放开了她。
“那又如何。”
顾陵川沉默了一刻,“公主何必等一个死人。”
她回头直直看着他,通红的眼眶中不停地流着泪,“我没有等。”
“公主还是忘不了他。”
“我没有。”
她回答的干脆利落,却仍然假的可笑。
她从头上取下一个簪子,扣到桌上,道:“今日没拿银子,就拿这簪子抵了,你记好了,今日只是本公主到此来寻一乐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末了,又补了一句:“你若敢出去胡言乱语,我便撕了你的嘴。”
待她走后,顾陵川整了整衣服,拿起桌上的簪子端详了一阵,嘴角扬起了一丝笑,“好嘛,既然忘不了,我便再等等。”
老鸨从门口弹出半颗脑袋,见他面色还算温和,便溜了进来,弓着腰问道:“顾公子,公主可有生气?”
他顺势将簪子收入胸口,“你觉得呢?”
“这…”老鸨眼珠子提溜一转,“方才看到公主脸色不太好。”
“无妨。”他抿嘴一笑。
“若是公主来闹,该如何是好?”
“不会。”
“万一呢?…”
他微微皱眉,语气里掺了一丝不耐烦:“你这醉烟楼有我罩着,怕什么。”
老鸨用袖口揩了一把额上的汗,道:“是老身多嘴了。”
他走出两步,忽然记起什么,又嘱咐道:“今日之事,不可语于旁人。”
老鸨一愣:“公子先前不是说要让此事闹到人尽皆知吗?”
“话多。”他瞥了她一眼,没再理她。
秦晚照回到府中,夜无歇便迎了上来,“公主身上花柳味真重。”
她重重叹了口气,瞧了夜无歇一眼,两手勾住他的脖颈,道:“我乏了,抱我进去。”
夜无歇二话不说就将她抱到了榻上,脱鞋袜捏肩膀的动作,自然流畅。
此人并非公主的面首,而是公主的贴身侍卫。
“无歇哥哥,今日我碰到大理寺少卿家的公子了。”
“嗯。”
“他要我别等沈昶卿了。”
夜无歇微垂的眼眸缓缓抬起:“公主确实不必等了。”
她失声哭了起来,像是疯了一样把身边的东西扔到地上,抓着夜无歇的肩膀吼道:“那你说,为什么沈家老老少少都能找到尸骨,唯独他的找不到?他根本就没有死!”
“公主,您失态了。”
她愣了一下,放开手,冷笑道:“自我开始养面首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是个浪荡公主了,一个浪荡的人,还说什么失态呢?”
“公主,如果他还活着,那为何不来找您?”
没等她开口辩驳,他接着道:“他若对公主真有情意,三年总该有时间来见您一面。”
“但他始终杳无音信,说明他要么死了,要么心里根本没有公主。”
他说的风轻云淡却字字诛心。
“公主不如忘了他。”
她双目无神,眸子里的光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缓缓道:“我困了。”
“微臣喊阿桃为公主更衣。”
更衣沐浴后,阿桃小心翼翼地问道:“今夜怕是会有雷电,公主可要召人?”
她扶了一下耳发,“韩缨。”
这是她前段时间重金招来的面首,也是她近几日格外喜爱的面首。
韩缨一副书生模样,温文尔雅,稍加撩拨便会耳红心跳,要他往东他便不敢往西,做着面首却还讲究礼法,不敢稍逾矩。
他本是长安的状元郎,奈何长着一张俊脸,又经不起撩拨,秦晚照不费吹灰之力便把他收入府中了。
而众人皆知,他能蒙受公主恩宠,是因为他的眉眼与公主的那位故人有七分相似。
韩缨跪地行礼,“公主。”
“过来,”她吩咐道,“为本公主揉揉肩。”
“是。”
他手劲恰到好处,再轻些,再重些,都不合适。
“狗皇帝喊你入宫,所为何事?”
“公主,请注意言辞。”
“我就纳闷了,你到底和谁一伙?本公主重金买你,不是让你来教育我的,更不是要你来替旁人说话的。”
“……”
“皇上希望我入朝做官。”
“你答应了?”
“不曾。”
她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近日宫里可有什么事?”
“奴才面见圣上时,听闻太后病重,七日之后皇上要去鉴真寺为太后祈福。”
“母妃病重…这狗皇帝竟也不同我说一声…”她抬手示意韩缨停下,“既是如此,那我便给他个惊喜。”
“祈福乃是朝中大事,公主莫要胡来。”
“我知道。”话音刚落,窗外便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吓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指了指床榻,“你睡左边。”
“是。”
他倒是听话,乖乖躺到了床榻的左侧闭上了眼睛,双手安稳地放在腹上。
她觉得好笑,侧卧在他旁边,用手轻轻抚摸过他的眉眼,他的睫毛跳动了一下。
“睡在本公主旁边,就没有一丝非分之想吗?嗯?”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想?”她笑得格外开心,他越是如此,她便越想逗他。
“夜深了,公主该睡了。”
她朱唇轻启,眉眼带笑,吐出二字:“无趣。”
公主府中一共养了十六个面首,各有各的特点,只有一点相似,便是都与公主的故人有几分相似。
说白了,他们只是公主故人的替代品,作为替代品,就得有随时被舍弃的准备,为了成为公主宠爱之人,他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今儿他划破了脸,明儿他被下了药,后儿他被告状,总之,日日不得安生。
秦晚照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们不知收敛,竟闹出了人命。
死的是秦晚照都没什么印象的面首,冷期。
而杀他的是秦晚照偏爱的面首,苏右。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此事被皇帝知道后,钦点大理寺少卿处理此案,扬言务必要给死者一个合理的交代。
合理的交代?
那必然是一命偿一命。
可她秦晚照怎么舍得苏右死呢?他容貌生得俊俏,容貌与沈昶卿虽然只有三分相似,可他言谈举止,与沈昶卿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秦晚照在房中呆呆坐着,袖口被她拧成了麻花。
夜无歇在旁边站着,清了清嗓子,“公主,苏右可以不死。”
“快讲。”她回过神来,满眼期待地望着夜无歇。
“公主可以去求顾陵川,他一定会帮公主。”
“我去求他?还是为了我宠爱的面首?他巴不得杀绝我府里的面首,再说了,若是他真答应我,肯定是要以婚约相逼。”
“顾公子虽倾心公主,却还不至于强人所难,公主大可放心。”
若不是她亲自和他交过手,她差点就信了。
不过夜无歇说的对,现下除了求顾陵川,别无选择,大理寺少卿和那皇帝一伙,此事也确是苏右的错,若不去求顾陵川,苏右只能等死。
昨儿苏右红着眼眶跪在地上,对她说此事由他一人承担,绝不牵连公主。
她哪能对宠爱的人不管不顾呢。
“去醉烟楼。”
老鸨看见她,笑得有些牵强,低头哈腰,一脸讨好相,“公主,昨个儿招了几个好样貌的像姑,公主可要瞧瞧?”
“我找顾陵川。”
老鸨脸上肌肉一僵,结巴道:“老身…老身没瞧见过顾公子…”
“是吗?”她漫不经心地瞥了老鸨一眼,“那便把你这醉烟楼铲平了,让本公主找找?”
老鸨吓得嘴唇哆嗦了起来,“公…公主…莫要与老身开玩笑了…”
“玩笑?本公主从不开玩笑。”
老鸨扑通一声膝盖着地,紧紧闭着眼,告饶道:“公主息怒…公主息怒…”
夜无歇抿抿嘴,“还不快把顾陵川找来。”
老鸨一边应着,一边连滚带爬的出了厢房。
不出一刻的功夫,门外便传来一阵男子爽朗的笑声。
顾陵川手中拿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瞧见公主时脸上还带着盈盈笑意,瞧见了夜无歇时,那灿烂明媚的脸霎时冷了半分。
“公主怎知我在醉烟楼?”
“你不在这还能在哪?”
顾陵川狐狸眼眨了两下,“公主果然懂我。”
说完,他瞥了一眼夜无歇,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公主找我,何须带个男人来?”
秦晚照没理他,他那双狐狸眼微微眯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道:“他不走我走。”
说罢,偏了些身子,余光却一直瞄着公主。
夜无歇瞪了他一眼,提高嗓门对公主道:“微臣告退。”
顾陵川得意洋洋地瞧着夜无歇,直到他出门。
“能不能不杀苏右。”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苏右啊,就是那个杀了人还理直气壮的蠢货?”
“他不是蠢货。”
“哦,是公主宠爱的面首,据说是容貌与那人有三分相似,言行举止却与那人如出一辙?”
她紧紧咬着牙,瞪了他一眼。
“杀人偿命,这规矩破不了,不过…公主若是求求我,或许事情还能有转机。”
“我求你。”
他啧啧两声,上下打量着她,“公主双手握拳、紧咬牙根,可不像是求人的样子。”
“求你。”她忍住怒火,语气放软了些。
“好!我答应公主。”他看着她强忍怒火的样子,有些想笑,“不过公主也要答应我,苏右得滚出公主府。”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只要苏右活着,总有一天她能再把他召进公主府。
“好。”
说罢,她必安起身要走,顾陵川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顺着手腕对上他的眼,微愠道:“公子还有什么事?”
“公主是不是得感谢感谢我?”
“您想我怎么感谢您呢?”
他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脸,嬉皮笑脸道:“亲亲我。”
她二话不说扬起左手给了他一记耳光,“流氓。”
说罢,扬长而去。
顾陵川紧皱着眉,摸了摸自己的左脸,“真是一匹野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