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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乃召司空,乃召司徒 长明帝神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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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河苑是时雨仙境妙殊院一处偏僻的院落。整个仙境除开一墙之外的圣门墟,其余都属于清溪院的地界,仙宫方圆百里,院落集中在靠近天河的北岸,而小幽所居住的临河苑,紧临着天河。
小幽在河之洲时常观察天上星相,对天河再熟悉不过,不过那是从地上抬头看,到了近前,才发现不过是一处无人问津的空旷之地,若非还散落些灵气,很容易当成一块荒地。
她看着那些灯越过天河,慢慢飘远,心底的失落愈发沉重,明明是想送给祭司的。可是祭司在下界,那些灯飞得那么高,他如何能看到?
想到这,她又忍不住想把灯追回来,于是取出罗盘,念动咒语,忘了自己法力尽失,罗盘刚一飞起,又重重跌落下来。
自从到了天界,她的身体起了些莫名的变化。比如,她从前对于灵力很强的地方很不适应,像河之洲仙庄的神庙她是从来不去的,顶多在悠子河畔或是祭司住的小苑转转,可是时雨仙境是天界仙气最鼎盛的仙境,她竟然也挺正常,适应的很好。
另有一点,她从前多少也是能用一点法力的,施个生藤术没什么问题,她甚至想过与河之洲的人联系,可如今却一点法术都使不出来了。她总以为这一罚实质上并没有多大影响,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即将摔落地上时,她两手挡在眼前,怕罗盘砸到自己,忽然感到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将她捞到了一旁。目之所及,是一袭云藻纹的银衣。
她扶住身前的手臂站直,后退两步,向眼前的人拜了拜。
“帝神安。”
长明帝神站在原处,“元亮说,你烧退之后不肯进食,也不愿别人打扰,可有此事?”
小幽沉默了一会儿,答道:“回主人,没有。”
“不必叫我主人,按之前的称呼就好。”长明帝神抬头看了看天上,衣袖一拂,所有的孔明灯齐齐落了下来。
小幽看着一个个熄灭的灯成排落下,垂下目光,“奴逾矩了。”
九重天上规矩甚多,她如今只是个位卑的仙奴,不宜惹是生非。
“有时间想这些,不如抽空去谢谢药王之女,是她一直照顾你。”
“是。”
长明帝神沉默了下,接着道:“你之前说喜欢读书,天宫的邃天阁藏书多,也可以去看看。”
小幽低着头,双肩的颤抖越发明显,眼前越来越模糊,她本想若无其事地应一声,可喉咙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长明帝神抬起她的下巴,看到她满脸泪水。
“你怎么了?”
小幽只是摇头。她迅速擦去眼泪,又继续端握着两手,“小仙……奴谨遵帝神所言,帝神再造之恩,药仙救命之德当谨记于心,奴也会学看书做人,不会给帝神带来任何麻烦,请帝神宽心。”
长明帝神没再开口,视线别开一秒,又移回来,定在她脸上,“你哭什么?”
小幽别过头,抽噎了一会儿,尝试用力憋住,却停不下来,反而抽泣地更厉害,只好坦白:“我心里难受。”
长明帝神默立了一会儿,看向一旁成排的孔明灯,走了过去。
小幽止不住地哭了好一会儿,直到泪水不再那么汹涌了,勉强睁开眼,才发现眼前的人在忙着什么。此时孔明灯还剩最后一个,其余七个全部拆开,白色的蜡烛扔作一堆。
“你做什么?”她嘟囔道,擦着鼻涕眼泪。
“吊唁一个人有很多种办法,不如做一个别的。”
“别的什么?”
长明帝神把展开的一叠纸放在她手上,开始徒手搭另外一种架子。很快小幽便看出了门道,那是一朵莲花。
把灯的支架连接起来,莲花比较大,有两尺之宽,全部做好后,小幽把八根蜡烛一一摆上去,因为做的巧妙,之前写的祈语竟然全部展现在莲花的花瓣上。
她突然停住,问道:“可是,这里没有河水,把它放在哪呢?”
“河水,你指的是什么?”长明帝神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神情淡然,比起之前的幽暗,这个神情莫名焕发出一丝光,简单说,有点得意。
一墙之隔是空旷的天河。片刻后,两人站在殿外的古柏树下,小幽手里捧着半米直径的莲花灯,在她原来的印象中,那河是没有水的,眼下看着潺潺流动的河水,只能说是自己法力太低,无法看透这里的景象。
“天河是下界仙岛河水之滥觞,自然也能流到河之洲去,你的祭司爷爷会看到的。”
河岸边,微风阵阵,长明帝神将手探入空无的河中,一息后,只见一片深蓝色的波涛汹涌而现,片刻间将天河全部填满。
小幽跪在河岸边。将莲花灯小心的放入水中,烛火的光芒映在眼中,照出几分光亮。
她握紧手指,闭上眼睛许愿。最重要的人最后一程,她却没有陪伴在身边,一切因果,都由她来承担。只要他供奉元丹的墓不破,祭司的元神,一定还在河之洲,就一定有办法找回他的神识。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怔住。
她看了看长明帝神,又看了看原地不动的灯,“它为什么没走?”
长明帝神看了会,双唇紧闭。按理说天河水可净化万物,只要水流带走这灯,他耐着性子的一晚上闹剧就完成了,可它为什么停在水中央不动呢?
小幽双膝跪地,探头看去,明明天河的水不停向前流着,莲花灯却纹丝不动,只见烛火缓缓摇曳着,平静安详。
她求助地看着长明帝神,“是不是还需要法力?”
长明帝神无奈只好再施了一次法,仍旧无济于事。
“怎么会这样?”小幽焦急地看着,花灯走不了,那所有的心思都白费了,若是没做这些就罢了,眼下她不禁觉得只要花灯随水流去,祭司就一定听到她的祈愿,一门心思把灯送到下界。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直觉告诉她,此人正在后悔。她不好多作要求,最后一次恳求道:“帝神,可不可以再施一次法,最后一次?”
长明帝神顿了顿,“好。”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盏灯,强烈的灵力之光笼罩其上,使莲花放射出耀眼的光芒,可即便如此,它依然原地不动。情急之下,她不管不顾用力推了一把,另人惊奇的是,她这一推,灯竟然前行了一大截。
然而很快又不动了。
长明帝神停下手,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盏灯。
小幽看着他,揪着裙衫,想开口又怕过分要求。
半晌,长明帝神道:“也许,这上面是你的祈愿,只能由你的法力推动。”
小幽愣了一瞬,看了看自己的两手,低声道:“可是,我没有法力了。”
“借我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是长明帝神的仙奴,身为主人,长明帝神可以随时抽取她的法力,而只要前者允许,她也可随时借用他的。可是,需要怎么做?
“走近一点。”长明帝神道。
小幽依言离得他更近,然后看到他拿起自己的手腕,下一秒,强大、纯净的灵力通过脉络传到她手上。
她手臂一颤,太强大了,完全控制不住。
长明帝神见状,只好带着她一起将手放入水中,准备推动莲花灯。
少顷,停滞许久的莲花灯终于有了感应,原地快速旋转了两三圈,随即顺流而下。
小幽目光一直追随着花灯,见它随天河而去,直到这时,她仍旧不敢把手从水中抽出,生怕它中途停下,等灯已经不见踪影,她喃喃道:“太好了,流下去了。”
转头间,长明帝神近在咫尺,两人相距不过半掌宽,呼吸可闻。
她吃了一惊,本能地要跳开,发现两人的手腕还合在一处。
长明帝神镇静地撤回手,正要起身,发现手腕扯脱不开,他眉角一动,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天河边,小幽的脸被夜风吹的暗红,两颊挂着干涸的泪痕,这些都不能与她此时内心的狼狈与无措相比。
一刻前,她终于成功放走了莲花灯,试图起身时,却发现手腕被什么东西牵着,站起来仔细察看,吓了一跳。
“这……”她注视着手上缠绕的一圈红色,半晌,看向身旁玉树临风人,见他并不理她,心口有些堵得慌,“帝神,这是?”
“橡皮蛇,最喜欢寄生在仙人灵脉中,吸食仙族的灵力。”
小幽看着手腕上细细柔柔的水蛇,脑中闪过曾在《神物怪论》上看到的一片图画,“难道这就是上古怪蛇橡皮蝮?书上说,它只存于灵气纯净的水域中,昼伏夜出,喜欢吸食他物的灵力。”
看来是长明帝神召唤天河水时,净化了水中浊气,引来了这种怪蛇。
不对,她没有法力啊?又想起刚才是帝神握住她的手借了法力,怪不得。
她看了看手腕,这蛇细长,活脱脱一根结实的绳子,缎面绯红光滑,蛇头幼小,卷在内侧,像是一个结,正在酣睡中。
长明帝神抬起左手,指尖凝聚灵力。
“别。”小幽见他要把蛇一切两半,连忙阻止道:“橡皮蝮受伤后会趁机钻入灵脉内,寄生了很难根除,它这会儿在睡觉,吸食不了多少灵力。”
长明帝神抬眼看了看她,像是在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不过并未真的开口,反而看了看蛇的另一头——她的手腕。
小幽这才发现,蛇头在她这边,所以就算它醒了,也是钻到她身体里去。
这条橡皮蝮笨的?都说见人下菜碟,它分不清两人谁的灵力更高吗?这寄生也应当讲究章法的,选她,等着被活活饿死?
话说回来,那蛇只要钻入体内便会有锥心之痛,还需要灵力喂养,不是好玩的。
半晌,她认命道:“帝神……给我点时间,我让它松开。”
小幽认真看了眼,这条是幼蛇,若非感应到灵力的气息,不会离开卵壳。那是不是只要找到灵力更强的,引开它就行了?不过她很快掐灭了这念头,比帝神的灵力更强,上哪找去?
“我的耐心有限。”长明帝神开口催道。
“好好。”小幽赶紧应了应,讲真,她哪有什么办法啊?《神物怪论》上关于它说了这么多,就是没讲怎么克它,这东西奇懒无比,从不劳动,吸了别人的灵力就睡,遇到危险就钻到寄主体内。
她偷瞄了一眼,长明帝神的神情暗沉,强烈的威压之下,她决定孤注一掷,提议道:“要不然,我把它叫醒,商量一下?”
长明帝神背起另一只手,不理她。意思是以眼下的情况,他也无计可施。可以继续。
于是她又面临了另一项难题,叫醒幼蛇很难的,好在橡皮蝮没有牙,一般不会咬人,她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左手,摸向蛇头。
橡皮蝮果然动了下,眼睛仍然没有睁开,不过吐出了细长的舌头。有一瞬间,小幽担心它就要钻到自己的手腕里,吓得一动不敢动,连对面的长明帝神都专注地看过来。
好在橡皮蝮终究没有醒,把下巴又放了回去,接着睡了。然而,她刚要松一口气,忽见蛇的尾巴猛地一紧,身体的长度缩小了一倍。
两人愣愣地看着不到半尺的红色细绳。原本尚能隔两三人的距离,现在连一前一后都困难。
“你……”
小幽闭了下眼,投降似地举起另一只手,定了定神,艰难道:“我再试试其它办法。”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行之有效的办法。最关键的是长明帝神的灵力太过强大,让她来她也不舍得走,另外,也许是她成了长明帝神的仙奴的缘故,让橡皮蝮感受到了同样的灵力气息,这样一来,让它松开就更难了。
两人在河边一直吹冷风也不是办法,尤其是她之前病了一场,眼下头又有些晕。想了想,打了个哈哈道:“也许是河边风大温度低,它才伸不开身,要不去个稍暖一点的地方试试?”
“算了。”长明帝神抬手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