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梦里》飞子笑

2、第二章

　　男生眼看着托盘落地，吓了一跳，夸张的跳到一边，刚想嘲笑童颖，却看见童颖蹲在地上，用力捂着耳朵，就那么小小的一团，一动不动。
　　开始以为她在和自己开玩笑，男生只是倚着门框看她“表演”，“哟，你也太矫情了吧。”
　　不管男生说什么，童颖一动不动，只是越来越用力，双手逐渐失去血色。
　　男生吓了一跳，连忙劝阻她，却不成想童颖更加用力，好不容易把手拿下来，她又狠狠地敲着脑袋。
　　听见托盘落地，余音久久不散，狡猾的钻进童颖耳朵，深入大脑，让人为之一颤。
　　童颖用力捂住耳朵，却无济于事，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的现场，车呼啸而来，刺耳的余响穿透耳膜，让人动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力感几乎要湮灭她。
　　突然手被大力掰开，童颖感觉大脑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动，用手一敲，感觉那东西仿佛害怕了，往里缩了一缩。
　　随着那东西退缩，童颖感觉声音减弱了，一咬牙，又狠狠地敲向脑袋。
　　这一次，那东西没有退缩，自己的脑袋也没有疼，只是感觉到有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温柔地拍打着自己的后背。
　　童颖一楞，注意力被分散了，脑袋里的声音逐渐减弱，于是逐渐松开紧握的拳头，将脑袋埋进离自己最近的胸膛，寻求着更多的安慰。
　　男生死死的抓住童颖的手腕，生怕她再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举动，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嘀咕，“这样可能会有点用吧。”
　　看着童颖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男生松了一口气，却被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吓得不敢乱动，浑身僵硬，屏住呼吸，拍打着后背的手却没有停下来。
　　感觉到男生的紧张，童颖噗嗤笑了，抬起头，冲着他明媚一笑，“行了啊，贾昊行，还没看出来我在逗你吗？”说完站起身，看着地上的托盘，稍作犹豫，俯身捡起来，放上茶杯，端了出去。
　　贾昊行被明媚的笑脸惊呆了，僵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她起身、装盘、走出厨房。眼看着人影就要消失在视野里，贾昊行连忙起身，跟在她身后抱怨，“我*，你装的吗？好羞耻啊……。”
　　还没说完，贾昊行挨了一巴掌，他哀怨的抬起头，“爸！”
　　“你就是这么跟人说话吗！没礼貌的家伙。”贾景中白了儿子一眼，恨铁不成钢，就差上去补一脚。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只能端起茶杯掩盖尴尬。
　　贾景中喝了一口茶，把玩着杯子，思索片刻开口问童颖，“你妈妈身体还好吧？我刚才去看了一眼，感觉有点瘦了啊。”
　　童颖正小口抿着茶，听见贾景中问自己，连忙放下，“有吗？我没发现。”说完她尴尬的摸摸后颈，“但是最近也没有生病，饮食也正常。”
　　贾景中低着头，对着茶杯呢喃，“你上学不在家，没看出来也正常。”
　　“啊？你说的什么呀？”贾昊行紧挨着父亲坐在沙发上都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更别提偏远些的童颖了，看着她迷惑的看着父亲，贾昊行忍不住问了一句，却不料又招来了一记白眼。
　　坐了一会，贾景中似乎是解脱了，或许是想开了，起身告别。贾昊行还有话要说，只是童颖不给他机会，只得跟着父亲一起离开。
　　男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有些涣散，而后又看着沙发上呼呼大睡的童志文，开口问，“童童，需要叔叔帮忙把你爸爸搬到床上去吗？”
　　童颖站在他身旁，也回头看了一眼父亲，“不用，就让他这样睡吧，不麻烦您了。”
　　贾景中点头，然后大踏步走出家门。
　　贾昊行看着父亲走远，又看了一眼看似温柔可亲的童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追上父亲，在电梯门要关上的一瞬间，他又转身往童颖家跑过来。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童颖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回家，看见贾昊行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来，吓得汗毛都要立起来，连忙转身关门。
　　在门要关上的最后一刻，一只脚猛的挤进门缝，贾昊行鬼哭狼嚎，“啊啊啊啊啊……疼疼疼疼疼疼……”
　　童颖怕真的弄疼他，放轻力度，却挡在门口，不让他进来，“有屁快放。我还得回家做饭呢。”
　　“我也没吃呢，你就让我进去呗。”贾昊行嬉皮笑脸。
　　童颖板着脸，转身就要关门，“别，别，正事，正事。”
　　“说。”童颖言简意赅，仰头看着男生，又感觉这样有失尊严，愤愤的低下头。
　　贾昊行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忍住戳一戳的冲动，“你就同意了我的申请呗。我都加了你多少次了，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门被重重的关上，贾昊行摸摸鼻尖，在原地站了好久，失落的转身离开。

　　童颖几乎要趴到门上，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远，松了口气，细想觉着自己有点过分，“加个好友也没事吧？”
　　扑通一声，童志文从沙发掉了下去，“唔，喝，我还能喝……”他依旧闭着眼，摸索着爬起来，嘴里嘟囔着。
　　童颖忍着怒气给父亲倒了一杯水，拿给他，但是无奈男人宿醉还没回过神，迷迷糊糊，完全没注意到，她怒气更旺，啪的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不再管他，起身去厨房做饭。
　　男人被啪的声音吓了一跳，脸上也溅到了几滴水，瞬间清醒了几分，抬头打量四周，发现是在自己家，松了一口气。
　　听着厨房乒乒乓乓的声音，童志文扶额，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默默喝着面前的水，余光扫到桌面上还有三杯水，试探着提高嗓音问厨房里正忙活的人，“彤彤呀，谁送我回来的啊？”
　　童志文有些恼火，起身摇摇晃晃走到厨房，看着拿厨具撒气的童颖，“别乱撒气，这些东西怎么你了，你看看你那臭脾气，都是惯的……”
　　听见父亲指责自己，童颖停下忙碌的手，盯着又要说着什么的父亲，眼神里透露着鄙视，“哦？这怪我脾气不好？昨晚您说的去哪来着？难不成有人灌您酒？？难不成姥姥他们说您不喝酒就不能回来？……”
　　男人自觉理亏，小声嘀咕，“不是……那是我在路上遇见……”，说着他仿佛觉着有什么不妥，“算了，不和你说了。”
　　童颖把饭做好，怒气也消了大半，正准备去叫父亲吃饭，还没推开卧室的门，只听见父亲焦急的声音响起，“赵老师，赵老师！可以听见我说话吗？……赵玉！赵玉……”
　　推门的手顿住了，童颖大脑一片空白，一下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又想着或许是母亲醒了，就这样安慰着自己，想要推开门，手却止不住颤抖。
　　卧室门开了，金毛耷拉着耳朵走出来，看见女主人，走上前去蹭着她，似乎是在安慰她。
　　透过那一条缝，可以清楚地看到父亲不停地摇晃着母亲，一脸焦急，还带着懊悔，不住地靠近她的胸膛听心跳声。
　　童颖不敢相信，想要走上前去确认，突然腿一软，扑通就跪倒在地。
　　楼下救护车的声音响起，医生在卧室做了最后的检查，对着父亲说了些什么，那个平日里身板笔直的男人，突然间就跪倒在地，趴在床头，无声的看着母亲。
　　人渐渐多了，他们忙活着，在卧室，在厨房，每个人都一脸严肃。
　　童颖走到母亲床前，颤抖着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温温的，再仔细端详她的面庞，眼角竟然有泪痕，伸手轻轻抹去，感觉凉凉的。
　　她还想再看一眼母亲，却被人从身后抱住了。温热的身子，无声的拥抱着，有泪水掉下来，掉落在她皮肤上，是温热的。
　　“不哭，没事，都会过去的……”赵清抱着童颖安慰。
　　童颖转身紧紧抱住小姨，感受着她的体温，在众多声音中捕捉到她的心跳，感觉斯人已逝，眼泪无声的流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走过来，手里拿着寿衣，看见童颖还站在原地，催着她出去，见她一动不动，又给了赵清一个眼神。
　　赵清心领神会，拉着她走出了卧室。
　　看着卧室门被关上，童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腿一软，向前倒去，眼看着就要来个狗啃泥，赵清连忙拉住她。
　　有人给她搬来一个小板凳，赵清轻声叮嘱他，“那你先好好看着她，我去那边打个电话。”
　　童颖眼神涣散，就呆呆的坐着。人来人往就好像昆虫在眼前飞来飞去，没有一点实感。
　　突然间有一张脸在自己面前放大了，童颖被迫去看那张脸，目光却有些呆滞，“怎么了？”
　　贾昊行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看不见了呢。”
　　“看不见了更好。”童颖呢喃。
　　“别这样啊，你看，你们家金毛都在安慰你，”贾昊行指着依偎在她脚边的金毛，示意她去低头看。
　　童颖木然的低头，看着安静的待在自己身边的金毛，伸出手摸摸它的脑袋，“就剩你了……”。
　　贾昊行看不下去了，蹲在童颖面前，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没有的事，你还有好多亲人啊，……”见她还是没有反应，又加了一句，“再不济，还有我啊。”
　　说完这句话，贾昊行觉着有点不对劲，但是又觉着没什么毛病，补充了一句，“我这个朋友。”
　　童颖呆滞的眼睛突然明亮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逐渐暗淡下去了。良久，她移开视线，“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