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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途中 江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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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上饶到嘉兴本路途遥远,接近千里。
若是穆念慈单身一人,无牵无挂,行事倒也便宜。
只是如今,身携稚儿弱女,一路上,穆念慈不得不放上十二分的小心。担心路遇盗匪山贼,拖累儿女,租的马车、行装打扮,都十分简单。
然而,世事往往是你担心什么,老天爷就让他来什么。
这日,马车行到浙江衢州境内,天色已晚,却是赶不上最近的城镇了,几人只得宿在野外。
好在用的是马车代步,带的干粮也充足,倒不至于露宿风霜,挨饿受冻。
穆念慈心疼地看着小儿女草草用些干粮,就蔫蔫地趴在马车里不愿动弹。
几日的风雨兼程,饶是精力十足的杨过小朋友都受不住了,再不像头两天般兴奋蹦跶,只和妹妹软软地窝在穆念慈怀里。
杨不悔身体本就比杨过弱些,早就撑不住,累的睡过去了。
只是毕竟是马车,空间狭小,杨不悔睡得十分不安稳。
大半夜时,模模糊糊中突然听到马车外有打斗的声音,间或夹杂着一个男子求饶的声音和女子的怒喝斥责。
等等……这女子的声音……
穆念慈!!
盖因穆念慈对儿女从来是轻声细语,温柔呵护,杨不悔还从来没有听过她这样充满怒意的喝斥,一时反应不过来。
不过身体已经比头脑更快一步地作出反应,思虑间,早掀起马车前的帘子,冲了出去。
离马车二十几米远的地方,穆念慈已将一个男子制服缚在地上。
今夜月色清明,马车旁近十米处燃着一堆火,白色粗布衣服上点点血迹在夜色、火光映照下分外醒目,旁边地上扔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杨不悔只觉得“嗡”地一声响,脑中一片空白。
脚如踩在棉花上,几乎摔倒在地。
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瞬间冲到了穆念慈跟前,在即将撞进她怀里前零点一秒堪堪停了下来。
穆念慈刚将那车夫绑好,转眼间就看到自家小女儿没头没脑地冲过来,月色下脸色惨白,满眼的焦急和惶恐,二十几米的路程,几乎绊倒几次。
忙忙站起来,快步迎上前去,将杨不悔抱在怀里。
怀里小小的身躯颤抖不已,两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指节青白。
穆念慈不由大惊,赶紧握住女儿的手,却发现杨不悔手指冰凉,掌心全是冷汗:“小小!!小小!!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快告诉娘!!小小!!……”
抱着自己的怀抱是温暖的,是温暖的。
熟悉的温柔,熟悉的馨香,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度。
杨不悔觉得力气渐渐回到了身上,血液也重新开始流动,眼泪却突然刷的流了下来——
还好,还好,没有失去她!
谁也无法了解她刚才那一瞬间的惶恐和绝望,她几乎以为她会失去这个总是温柔微笑的女子!!
孤单行走在尘世二十几年,无耀眼的容貌,更无绝世的才华,只平平淡淡在红尘中为了生存艰难挣扎打拼。没有人告诉她什么是温暖,没有人教她什么是爱,更没有疲惫劳累之后可供停靠的港湾。她所有对父母亲人的渴望与感知都来源于书本、小说。
她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
或许可以找个同样平凡的男子,结婚生子,最后拥有自己平凡幸福的家庭,这样她就很知足了。尽管,终究内心还是有一些遗憾感伤。
然而,在某个醒来的瞬间,她拥有了全世界最温柔美丽的母亲。
教她说话,教她走路,眼中满溢着对她的殷殷关爱,在每一个寒凉的夜为她盖上踢掉的被子,为她煮上芳香四溢的饭菜,帮她擦掉鼻涕泪水……
还好,还好!!她还在!
四处查看,没有受伤,——那血迹,应该是旁人的吧。
杨不悔边控制不住地流着泪,边在嘴角弯起一个幸福的笑。
她这边在庆幸不曾失去,却不想,穆念慈看到女儿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地冲过来,问话又一声不吭只是哭,越发心焦不已。
“小小,小小!!你到底怎么了!快告诉娘啊……”
这时杨不悔已反应过来,见娘亲着急,赶紧用袖子随便擦掉眼泪,仰起头,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娘,小小没事,小小只是以为您受伤了,一时着急……”
黑葡萄似的两只眼睛弯弯的,镶在巴掌大的小脸上亮晶晶地看着穆念慈,脸色也不似刚才那般惨白,穆念慈心下稍安:“真的没事么?以后可不许这么吓娘亲了,知道么?!”
“知道了,娘。”
穆念慈又上上下下检查了半天,见女儿真的没事,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女侠,饶命啊!女侠,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杨不悔循声望去,被穆念慈绑缚扔在地上的那人正不停磕头叫嚷求饶,头发蓬乱,一张脸上满是尘土,却也依稀可看清楚这人正是这几日请来驾车的车夫。
“娘,这是怎么了?”
穆念慈觉得女儿尚小,不欲她知晓这些事,只笑道:“没事,你先进去睡吧。”
杨不悔哪里肯依,只扭在穆念慈身边不停问。穆念慈没有办法,只当是小孩子好奇心玩心重,只将起因经过略略地讲了,便先打发杨不悔回马车。
穆念慈讲的含糊,若是真的六岁小孩,定是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只不过,做为伪萝莉的杨不悔根据刚才看到的情形,结合车夫的求饶,以及穆念慈的说法,细思一会,前后因果就出来了。
不过是寻常的见财起意罢了。
那车夫应是思量着三人虽然衣着简单朴素,但既然有钱买马车,且看样子准备远行,行李银两定不会太少。再者,这一行人不是童稚小儿,就是柔弱女子,想来也好下手。就着在荒郊野外,杳无人烟的夜晚,打算趁几人睡梦里,偷偷将钱财卷走。
岂料,穆念慈早年也是在江湖上行走,且因着习惯照顾儿女,夜里向来警醒,刚动手就被发现了。
偷东西不成,遂起了杀心,却没想到本就是见财起意,也不是做惯了的偷儿强盗,身无武艺,只占着壮年男子力气大的优势罢了。穆念慈武功在江湖中虽不甚好,跟普通人比又岂会怕他?只是怕吵醒儿女,特意引他到离马车远点的地方动手罢了。
当下,知道穆念慈是要处置车夫,也就听话地自己回车内了。
杨过小朋友窝在车厢的一个角落里,还睡得十分香甜,看得杨不悔微微弯了嘴角。
杨不悔虽不担心穆念慈会有什么事,可还是非常好奇她会如何处置那车夫。那人算不上罪大恶极,穆念慈也不是心狠手辣之辈,不可能杀他,可又不能立刻放他,总要防着他再起歹意就是。
从车窗看去,穆念慈果然既没放他也没打他杀,只是将他绑在附近的一棵树上。
之后穆念慈就回到马车里,和儿女继续休息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