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梦境游戏》罗奕昂

23、迷失 天亮了

　　天亮了。
　　“该起了吧……你这星期一综合征有点厉害啊……”不得不说郑思婷的舍友真是耐心，每周一她从游戏里如大病初愈一样醒来，她都会喊她去上早八的专业课。
　　郑思婷睁开双眼，自己确实已经回到了宿舍的床上，窗外是久违的阳光。
　　为什么……还不让我死……
　　“那个……我今天不大舒服，你先走吧，一会我给老师发消息请个假。”
　　“那好吧，保重身体。”舍友顺手带上了门。
　　郑思婷忽然想到了什么事，赶紧摁亮手机，删掉了张凌云的微信。现在，仅仅是看到他的聊天框就令自己一阵恶心。至于前几天还和他腻腻歪歪的场景，她更是想都不愿意想。
　　这种人渣凭什么还活着？我应该在昨晚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我累了。既然不去上课，就再睡一会吧……
　　短短的梦境里，闪过电影似的一幕幕。
　　“注意安全啊，情况不对马上回来！“
　　“我不太行。换我来追，你来抓……”
　　“你这个样子根本过不了关！赢这个游戏靠什么？靠狠心！来不来？你要不来我去按，变回人类马上甩掉你！”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只是想……”
　　“啊！！！！”
　　郑思婷惨叫着从噩梦中一屁股坐起来。刚刚那个梦太真实了，几乎涵盖了“丧尸危机”这场游戏中自己所有内心的挣扎，如同一部影视剧的剪辑。
　　我杀人了，有无辜的人因为我而死了……
　　我的复仇没有成功，背叛我的人还好好活着……
　　好在宿舍里没有人，郑思婷可以毫无顾忌地掩面而泣。
　　一整个上午，尽管郑思婷连床都没有下，但每当她试着刷刷视频或者看看小说来转移下注意力，总会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想到昨晚的一幕幕。随即，她会触电一样扔掉手机，痛苦地号叫起来。
　　转眼躺到了下午一点。空空的胃告诉郑思婷，不管缓没缓过来，你得起床了。
　　吃完饭就该上刑法学了吧，这是她每周唯一一节和罗奕昂一起上的课。郑思婷掏出手机看了看，幸好，他还没有消失。
　　郑思婷：一会下了课能陪我聊会吗？我感觉不大好……
　　罗奕昂：行，我已经到教室了，你下了课直接去最后一排找我吧。
　　这个时候上刑法课，实在是一种折磨。一个半小时里，郑思婷不知多少次听到了和“杀人“”伤人“类似的词汇，也就难以抑制地去回想昨晚游戏中的一个个场景。和课堂案例里面的犯人相比，自己的罪孽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她如同忍着剧痛一般，继续硬撑着听老师零星的词汇。好几次她想要大吼一声夺门而出，但理智阻止了她。
　　下课了。同学们在有说有笑地陆陆续续离开教室，郑思婷垂着头走向最后一排。
　　“那个……你昨晚后来怎么样了？“罗奕昂关切地问。
　　“我没成功……“郑思婷极力想要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但前几个字刚一出口，她的鼻头就酸了起来：”那个人渣跑了……我在最后一分钟，又吃掉了一个无辜的人……“她的眼泪开始肆无忌惮地泄出。
　　罗奕昂轻叹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哭一会吧，应该会好受一点……”
　　“我不想活了！我又不比别人高贵，凭什么牺牲两条人命换我一个？这个游戏就是要淘汰掉还有点人类尊严的人，剩下我们这种吃人的动物！我这条贱命不值得他们为我死……等到下一场游戏，把我也带走吧……”
　　罗奕昂沉思了片刻，似乎也有着相同的感受。但过了片刻，他抬起头很坚定地问郑思婷：
　　“不好好活着，对得起那些为你而死的人吗？“
　　“……“
　　“你这样想，假设一场火灾当中，有个消防员送你安全离开了火场，自己牺牲了。那你会怎么办？是怀着对他的感激继续活下去，还是像你现在这样整天喊着我不值得救，打算轻生？“
　　“可是这不一样……“
　　“其实你可以把这场游戏看成一个生存权的转让，虽然是以争夺的方式。开始的时候有一个丧尸，如果他想活下去，就得有两个人牺牲自己来救他，同样如果再想救这两个人，就得靠四条人命……别忘了这是个不能全员通关的游戏！换做是谁都想成为活下来的那批，那就必然要有人为你牺牲的。就算你全程躲了起来，不也有丧尸会因此没找到攻击目标而死吗？“
　　“还有那个人，活下来的人里凭什么有他……我应该报仇的……“
　　罗奕昂叹了口气。“生活从来不是什么复仇爽文的啊。好人可能没好报，你看不惯的家伙却有可能继续大摇大摆。从另一个角度来想，既然他都还活着了，你不更得过得比他好，才算是给他一个有力的反击吗？”
　　“……”
　　“所以啊，“罗奕昂把胳膊搭在了她肩上，”既然你我成为了活下来的幸运儿，那就连同死者们的那一份，好好去生活吧。“
　　“道理我懂，但是每周都来这么一下子，都死到临头了还谈什么生活……“
　　罗奕昂一时语塞。
　　“哎对，这周末应该事情比较少吧？你有什么想去的城市吗？黄文锐昨晚也通关了，咱们仨一块……重新找找生活的感觉吧。“
　　“你开什么玩笑？才两天！“
　　“咱都是通关四场游戏的人了，还能有想不出办法的事？比如说，咱可以周五晚上坐飞机或者一晚上卧铺车到那，周天晚上再飞回来，也有挺多时间拿来玩的。等咱回来之后，要么元气满满地迎接下一周，要么不留遗憾地等待死亡。“
　　好像可以！郑思婷在来到游戏之前极其喜爱四处游玩，但在求生成为了她生活中的大部分之后，她再也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了。
　　“不愧是你。“郑思婷破涕为笑了。
　　是啊，我还活着，他还活着，她也还活着。我们已经在这样艰难的生存游戏中挺过了一个月，已经够幸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