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垫底男模》虚宿虚

3、第三章 不晋级就是

　　茉由姿态散漫，脚下却一步不停，很快来到训练营大门。不及迈出，他就被一股裹挟深深恶意的寒风逼退回大厅。

　　在年轻过分的体格与大自然的权威之间权衡利弊，他选择拿出了手机。手指点开通讯录，循着记忆一路下滑，找到一串颇为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等待的间隙，茉由透过玻璃墙远远看见一辆黑色加长商务车停在马路对面。车门旁站着一个身形圆胖的男人，穿着花衬衫，顶着一头自然卷，就像个发福的花卷。模样十分滑稽，茉由刚要笑，却见花卷低头摸出手机举在耳边。
　　“呦，是我们茉由宝贝呐，打电话来有事么？”

　　对方涂了蜜糖般油滑的声调从听筒里传来，得知茉由需要一件厚外套时，立即表示为茉由送来，语气甜腻得要流出来。

　　茉由以最快的速度挂掉电话，耳朵黏糊糊的不适。
　　若他没猜错，马路对面那个花卷正是原主挂名经纪人唐纳德。

　　书中原主为了得到参选《菲斯男孩》的经济支持，和一家地下黑经纪公司签订了卖身契。而“经纪人”唐纳德真正的职务只是负责远端掌控原主的行踪，并不会提供此次海选任何实质性帮助。所以，茉由不解唐纳德这个点为什么会出现在海选场外。
　　更让他起疑的是，唐纳德在挂掉电话后，那张堆满笑褶的脸骤然冷却，并没有按照电话里说的那样做，而是神情鬼祟四下张望，然后谨慎地甚至陪着小心，他敲开了车窗，朝里面说着什么。

　　很快，那辆加长商务车的门打开，走下来一群黑超黑西装，手戴黑手套的彪形大汉。像是一群出动猎狩的秃鹫，透着不安的压迫感。

　　茉由本能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红灯跳秒，对面那群人浩浩荡荡铺向这边时，茉由咯噔想起来了。

　　有关原主签卖身契的那段具体剧情，其实是那家地下黑经纪公司主动找到原主的，并提议出资力捧原主，然后买断原主当红期五年所有收入。而原主只要能红，别说五年，就是十年也愿意。这泼天好运砸下来，原主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他真的太想红了。甚至做过最坏的心里建设，大不了赌上给黑经纪公司打一辈子黑工偿还。然而，真相永远比你想得更黑暗更冰冷。原主签完字连墨水都没干，黑经纪公司已把他身上的器官零件都标价成了商品。

　　茉由：..........

　　根据合同上那套文字游戏，这真是一份名副其实的“卖身器”。若原主最终能成为菲斯男孩自然皆大欢喜，但可能性嘛.....不能说很小，几乎没可能。

　　黑经纪公司早早派黑西装们在门口堵人，看来晋级海选都没指望原主能过，从一开始就是打着捧红原主的幌子诱骗原主而已。

　　幸好被提前出场的茉由看见这一幕。

　　茉由一连退后，想隐没在身后的人群中。这时手机突然响动，吓得他手一抖差点没拿住。来电显示跟催命符一样上窜下跳，正是唐纳德。茉由心里清楚，此时只要他一出门现身，当场就会被守在门口的黑西装们收割。

　　茉由直接手机关机，脚下一拐，背身转进巨大的廊柱后。砰砰砰砰~听着自己如狂的心跳声，茉由意识自己刚才有多凶险，差点被拉走嘎腰子。

　　越想越后怕。
　　可事情远远没结束，黑西装们的猎捕围杀才刚开始。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摊上这事，换做任何一个十七岁小屁孩，真就悲剧了。
　　可现在披着小屁孩壳子的是茉由本人，他可是浸淫时尚界多年的上位玩家。经过最初的慌乱，他恢复了冷静，又花了点时间理清思路，便打开手机拨通了唐纳德电话。

　　他佯作不知唐纳德正带着黑西装们蹲守在外。直接和对方摊牌其实他知道公司根本不看好他，他醒悟了，设计才是他天赋所在，然后各种洗脑术语输出，如果成为设计师他将为公司带来更多的效益等等。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唐纳德奸诈的笑声，“哎呦，我们茉由宝贝是在担心身高呀？自信点嘛，其实我们还可以走跨性别模特路线的嘛，包全球独一家的！”这句话唐纳德是发自内心的，他有见过原主女装扮相。

　　茉由：.........
　　说好听叫做跨性别，说不好听叫被阉割好吧？

　　茉由两腿一紧，咬牙切齿摁了电话。
　　所以不嘎腰子，就噶丁丁是吧，太狠了，当真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人群陆陆续续经过茉由，一波又一波的淘汰离场选手迎面走来。
　　茉由目光一一掠过那些悲伤的、沮丧的、不甘的，任由情绪支配狰狞扭曲的脸庞，眼泪鼻涕在上面肆流。
　　很丑，很鲜活。

　　方才还嫌弃这幼稚鬼游戏，此时茉由竟心生一丝艳羡。他们还有悲伤的权利，真好。不像他，一具被打上标签的活体，一堆行走的数字价码。
　　身后悬崖万丈，前方荆棘丛生。
　　而他，不晋级就是死。

　　茉由就那样逆着人流站着…...站着…...终于低下高傲的头颅认真思考。
　　行吧，也并非全无可能。
　　如果换作是他的话。

　　【第二轮初筛：100进50】
　　此时整个场馆已经变得空旷，大部分参赛者已淘汰离场，只余下的一百名选手将要面对今天第一次拍摄———黑白素颜照筛选环节。

　　化妆间挤满忙着卸妆的选手们。
　　茉由被两位工作人员拦住，理由是淘汰选手以及不相关的人员请立刻离场。茉由据理力争表示自己并没有淘汰。
　　严格意义来讲，按照节目规则，没得到淘汰牌就还有继续的资格。

　　很快，对面两位放他进去了，他们并不是屈服于他的口才，而是屈服在他那能杀人的眼神之下。

　　茉由并没有直奔化妆间，而是拐弯进了洗手间，一般的卸妆流程已经不足以洗净原主脸上的大浓妆。尤其眼底两条淡淡晕开的眼线怎么都卸不干净，才发现是黑眼圈，还是最难去的色素型。
　　几乎用掉半瓶顺来的卸妆油，他终于看清了自己这张脸的原生底色。一张非常干净的脸，极浅极淡，以至于一眼望去，唯一打眼的，居然是那双黑眼圈。

　　茉由：.........

　　茉由客观评价一下，除了肤色有点萎黄晦暗，竟然还行。能得到他这个审美暴君亲自盖章着实不容易。但这里是《菲斯男孩》，业界大选的顶级修罗场啊。遍地都是比你更好看的，比你更瘦的，比你腿更长的。
　　盯着毫无赢面的一张脸，茉由决定赌一把。

　　时尚圈从不缺美人，缺的是有辨识度的记忆点。
　　他一咬牙，把脸放在刺骨的冷水下冲了足足一刻钟，一张脸冻得失了血色，好似刚从冰箱拿出来直冒仙气。茉由看着眼底两坨明显加重的乌青才意满离。

　　在模特选秀行业，黑白素颜大头照是非常经典的筛选方式，剥离修饰消除色彩干扰，判断面部轮廓与骨骼，以及在极简光影下的表现力。对绝大多数模特来说，非常考验原生面部条件。
　　但对茉由来说无意是运气加成。

　　首先就排除了原主身高的劣势以及雷人的发色问题。相较欧美选手立体硬朗的轮廓，原主那张颌面平缓的东方脸更适合黑白调。在屏除缺点的同时放大了他的优势。

　　但这些远远不够。

　　顶着一张清透寡净的脸，茉由一身白背心蓝牛仔裤，站在了摄影棚前。常年出入各大时装周，对镜头形成肌肉记忆的他，只扫了一眼光影和机位，便找准了一个绝佳的角度呈现。神情厌厌，薄单眼皮微掀，两抹灰青阴影尽显颓靡。
　　摄影师抬起镜头，在那张苍白寡淡的脸上捕捉到了，阴郁、破碎、沦丧的暗黑情绪流动，非常高级的叙事感。
　　咔咔咔，快门暴闪。

　　没有任何悬念，茉由凭借黑白素颜照杀入了前50强。

　　节目组可能被骂怕了，下定决心痛改前非，避免为了制造话题而有意无意的魔鬼剪辑，最大真实地反映舞台，节目全程以直播形式在各大平台播出，接受观众们雪亮的眼睛监督。

　　场馆高处悬空的大银幕上，一条又一条的实时弹幕在选手们的头上漂过：
　　“好可爱的一颗头。”
　　“哈哈哈哈哈，著名的胃疼、腰疼、头疼大法。”
　　“咦？这粉毛是之前画奇怪大浓妆的那位吗？卸完妆很清秀耶。”
　　“哇哇哇，他好会！”
　　“这已经不能叫照骗，这是换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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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摄环节总是充斥着各种混乱各种状况，以至于现场没人察觉，刚刚在他们身后走过去一个人。他身上套着宽大的白色家居服，一手插兜，一手搭在泛酸的后脖颈上，出现在这种场合不甚适宜，仿佛刚被人从睡床上拉过来，尤其上身那件曝露着洗标在外的白T很有穿反的嫌疑。
　　尽管如此，那一头及腰的黑长直，立即让他的整体时髦度升华了好几个level都不止。

　　经过巨大的银幕下方时，他脚步顿住，抬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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