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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梦开始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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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开始的地方
光影迷幻的露天T台上,一群穿着暴露的女模特们正卖力踩着猫步展销最新一季内衣。身材火辣,音乐劲爆,看得人忘却此时正是零下的寒冬。尤其日落后,气温呈断崖式骤降,就连台下裹得严实的看客们也不住搓手缓解寒意。
一直到下半场,剩下的零星看客也相继离场。老板终于大发善心,宣布结束今天的工作。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沓钱,喊台上的模特过去领薪酬。
长发,纤细,摆动的裙摆下,笔直长腿款款交叠。老板的目光一直黏在个头最高最出挑的那位模特身上。直到他走到面前,拘谨地说了句谢谢。
突兀违和的男性声音,冷不丁让老板从痴迷状态陡然清醒,面前这个可不是什么性感尤物,而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老板败兴地瞥了他一眼,面带责怪,从一沓钱里抽出他的那份。
他两只手都在抖,差点没接住。只得整个把钱揽在怀里。太冷了,实在太冷了。四肢都是麻的,没了知觉。等到嘴巴里尝到了咸意,才知道自己竟被冻哭了。赶紧撇过头,怕被老板看见不满意,下次连出演机会都不给他了。
临时搭建的更衣帐篷里拥挤杂乱不堪,混乱中衣服不知被谁穿走,鞋子也只剩一只,意味着只能穿高跟鞋走回去。他低头看了眼脚后跟,那里水泡已经破了正在流血水。
仓管可怜他,最终允许他把身上的商品穿回去。
单薄的丝纱几乎没有任何避寒作用,他紧紧抱着自己,一路听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好冷啊,好饿啊。
天空飘起了雪花,模糊了眼睛。又是一季品牌上新季,对街巨幅荧幕上,身穿顶奢新品出镜的超模们轮番定点亮相,气场全开,是那么的耀眼夺目。
他一下愣在了街边,视线久久无法从屏幕上移开,仰望又渴慕,忘却了周身一切寒冷饥饿疼痛。突然,一个黑影把他撞倒,等再爬起来,抱在怀里的那沓钱早不知去向。他瘫躺在地,仰脸看向天空。
大屏幕的炫彩霓虹还在他脸上闪,他缓缓抬起臂肘,盖上了双眼。
雪还在无声地下。
画面最后定格在少年呜咽颤抖的瘦峋肩头,渐渐淡去.......
奇了怪,他脑子里怎么可以播放画面?茉由正在疑惑,他整个胸腔被一股巨大向下坠的力量倾轧,又像是被谁一脚碾过,空了一大块,像个黑洞般,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满溢而出。
天生高钝感力的茉由,后知后觉想到两个字。
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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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醒醒!”
有人推了他一把,声音已是不耐烦。
茉由没法回应。他双眉紧拧,那股钻心的绝望还饶有余力,连睁开眼皮都不能。他这幅样子落在别人眼里,完全有了另外一番解读。
一位别着工牌的场务员,目光审视,紧盯着茉由一举一动。刚才推人的正是他。眼见茉由明明醒了,却双目紧闭死活不吭声,那名场务脸上现出看穿一切的神情。
“先生,如果您还是无法清醒的话,我想您可能需要安保人员的协助。”
这句恫吓效果立竿见影,地上的人很快有了反应,晃晃悠悠从“昏迷状态”清醒过来。
场务唇角不屑地勾了勾,他耐心有限地抱臂。就是这些没有自知之明的蹩脚货太多,导致他的工作量徒增好几倍。
茉由茫然四顾,还有些恍惚,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至少能容纳千人的大型场馆里,中间是个巨大的回形T台,四周随处可见都是肩宽腰窄四肢修长的小哥哥,各种款型各种风格的帅,换做一般人很难不迷糊。
但对茉由来说,再熟悉不过的阵容。
区别在于,他应该落座诺大的回形T台正中央的席位,那些经过Casting团队一轮轮筛选下来的模特们会环绕T台,踩着台步依次从他面前走过。同时,在他的手边陈放着一排排整齐的模卡,就像摆上桌的一盘盘菜那样,任由他挑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发现此时此刻正蹲缩在墙角弱小一团的自己.......
茉由扶额。
怎么回事?他不是已经死了么?
茉由下意识低头在身上查探,一眼瞥见悬挂在衣角的那张选手名牌。
《菲斯男孩》?!
男模真人秀?!
这不是他最近在看的一本时尚读物里的设定吗?他一路往下看去,信息拼图一点一点组合具象,化作呼啸疾驰的火车从他脑子里碾过去,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他穿书了!
几个小时前他还是手握好几个品牌线的首席设计师,此刻成了一个同名同姓的底层小野模!!
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用他的原话,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叫模特。
茉由两眼一黑,差点又晕了过去。
一旁冷眼看戏的场务自然不知他短短几分钟多么复杂的心路历程。见他越演越上头,一发不可收拾,遂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这是你的模卡,出口右转,谢谢!”他毫不客气道。
黑色卡套砸在地面“啪嗒”一声,吓茉由一跳。他缓缓抬眼,与蓄着一脸络腮胡浓眉大眼的场务对上视线,对方正用看杂碎垃圾的眼神看他,他感到自己深深被这个眼神刺痛。
?
茉由诧异了一秒,随即明白过来,这种陌生的耻辱感来自这具身体里原主的感受。联系到之前突然冒出来的那股莫名窒息的绝望,应该也是原主残留在这具身体的情绪。
茉由:.........
看来,穿书也有副作用的。他想。
直到那场务一脸嫌弃地走远,茉由仍保持着蹲地抱膝的姿势。他愣了愣,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黑色卡套上。
他的模卡?
所以......现在他成了任别人挑的那盘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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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不少选手有幸围观了整个过程,开始忍不住小声蛐蛐:
“小模特没人权吗?怎么现在连个场务都能骑到我们头上了?”
“那也要看对象是谁了,我正好排在这位后面,他自己在T台上摔倒,场务过来扶他,他倒好趁机晕了过去。”
“啊,碰瓷到这里来了?”
“走台步摔了就等于淘汰预定,这还不能讹就讹?说不定还想打一波人道主义同情牌呢“
“这心机也没谁了!场务老师做得好!就不惯着这种人。“
“虽然但是,场务好像没有权利退选手的模卡吧,这算违规。”
“你没事吧,这种蹩脚货能进海选才有问题呢。淘汰不是迟早的事?”
“就是,到底谁给他的勇气,居然敢来《菲斯男孩》!?“
“........看呐,他穿得多滑稽,就差拴个气球了。“
“哈哈哈哈哈........”
茉由:........
关于这个问题,他也想问问原主。
在他面前刚好是一整面镜墙,正对着他,茉由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这是个削瘦的亚裔少年,顶着一头粉色羊毛卷,半耷在耳后。因为劣质染料的关系,粉色已然褪成死亡芭比粉,加上枯哑毛躁的发质,简直是灾难。
两片又厚又长的刘海耷拉下来,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一双眼睛隐在发帘后的阴影里,眼神怯怯神情躲闪。
茉由皱眉,抬手抄起刘海,将整张脸完全暴露在外。以一种完全旁观疏离的视角,使得他脸上呈现出违和诡异的割裂感。
算是符合东方美学的一张东方面孔,但,厚重的蜜色底妆,表情大一点怀疑要开裂。
一双窄杏仁眼,薄单的眼皮褶裥拖出一尾折痕,又细又长。轻淡的五官线条颇有少年感的青涩蒙昧,但,下眼两坨青色大烟熏,把难得几分灵气毁之殆尽。
茉由:.........
无事发生的一张脸。
素人的话还能打,丢在模特堆里,就一普得不能再普的小透明。
时尚圈,平庸就是原罪。
更何况这雷人的衣品。茉由目光在花里胡哨的亮片与高饱和色系之间梭巡........终于,顶着室内逼近零零的低温,茉由忍不住动手了。
竞争氛围趋近白热化,在场每个选手都紧绷得透不过气,这让他们有意无意变得更加暴戾极端,急需一个发泄放松的出口。观看丑猴子表演,无疑是放松解压的方式之一。
在茉由解开第一个扣子时,四周的目光渐渐向他这边聚拢。
“快看,小丑被嘲笑破防了,哈哈哈哈。”
有人噙着笑意欣赏。
也有人过意不去,“都散了吧,人家也挺可怜的。”这么冷的天。
然而和预想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茉由始终垂着薄单的眼皮,手上动作不停。
很快,他环手撩起最后一件背心,掀脱了下来。露出一对削薄的肩胛骨,柔韧的后脊一路向下,在腰骶凹陷起伏。
氛围不知不觉向奇怪的方向发展,发展四周逐渐安静,稀稀拉拉剩下少数几个低声。
茉由的手又搭上了裤腰,众目睽睽下,他脱下了那条疑似打翻油漆桶捞出来的阔腿裤......褪出一条又光又滑的腿,接着是另外一条。
他动作坦荡从容,做起来就像在自己私人卧室或者衣帽间。
周围彻底安静出奇。
审美暴君零容忍。
最后只剩件小短裤的茉由,站在镜子前正一脸专注地摘耳钉,以及花里胡哨的首饰配件。至于身后的奇怪气氛,他自然不知。
剥去色彩干扰与阔腿裤的遮蔽,镜子里的少年大片裸露的皮肤莹润发光,双腿修长笔直,尤其是头身比逆天,单看之下根本看不出来全场最矮。不同于欧美男模粗旷廓深的骨骼线条。亚洲人特有的轻薄量骨骼美感,在这具年轻过分的身体上得到极致展现。
茉由扯下颈间最后一条“抹布”色系流苏细带,意外曝露一颗痣,像光洁的白瓷上一点墨,很惹眼,他不由探手摸了上去。
指间动作停顿,镜子里,他瞥见身后不少选手也跟着开始脱衣服,好似比拼较劲着什么。很快,亚裔少年玲珑秀致的身形便淹没在更多好看年轻的形体之中。
茉由:.........
这也要卷?
行吧,的确,有的casting团队确实会丧心病狂地要求模特一进门就脱衣面试,哪怕零下寒冬。这是模特这行最基本的考验。
视线收回,茉由后退了几步,目光警惕地看向脚上那双内增高马丁靴。还好,纯黑的。
没记错的话,原主身高只有179cm,在遍地都是183+的腿精的世界,为了弥补心理上落差,他悄悄穿了内增高,间接导致在面试秀台步环节没走稳摔倒。
回忆书中剧情线,可怜原主连夜赶了十几个小时飞机,水米未进,站在寒风里排了两小时,才进到内场。全程紧张过度,肾上腺素飙升,再加上这么一摔,人直接当场吓晕死过去。后面便是茉由穿了过来。
而此前原主已经几乎连轴赶场了全球所有《菲斯男孩》的海选赛点,均被淘汰。这不禁让茉由想起那段在他脑子里播放的画面,那个在雪夜凄厉恸哭的少年。
唉,可怜又可叹。
不过他现在比原主好不到哪去,因为过低的温度,微微战栗的皮肤迅速渡染层粉色。也就在这时,有一位选手自称米诺,递过来一件节目组提供的拍摄专用的浴袍,示意茉由快穿上。他神情关切,看上去充满善意。
茉由说了声谢谢,但没接,他轻车熟路地拐进隔壁试衣间,出来时,身上已经裹了件刚拆的新浴袍。
米诺:........
米诺低头看了看手上有几分皱塌的浴袍。
嫌弃不要太明显。
米诺肉眼可见地尴尬,却强撑出一丝微弱的笑,他抿了抿嘴巴,想找点话题缓解。可惜茉由先一步转身离开,他走向地上的模卡并捡起来自顾自翻看。
被晾在一边,米诺也不生气,就那样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等了半天。
终于,他忍不住回头,不解地看向那几个和他刚刚建立友谊的小伙伴。
同样的,对米诺刚才送浴袍的行为,其他几个选手也是一脸不解,就在不久前还是和他们一起疯狂diss小丑的乐子人,怎么转眼化身爱心小天使?
纳闷之际,就见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架摄影机,镜头正闪着红光,冷冷对着这边。他们这才恍然明白,当即心里唾弃米诺心机,又懊恼没能早点发现,被他先一步抢了镜头。
自然没人帮米诺出声指责茉由的粗俗没礼貌的行为。相反,眼看米诺吃瘪,其他选手们都在暗爽,同时对茉由投来的目光更多了一层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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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由眼睫微垂,手上一张一张翻动着,摄影师手法高超很会抓角度,把原主拍得很精致漂亮,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蜜糖罐里泡大的孩子。
难以相信,这样的糖果男孩曾经遭遇那样绝望至暗的时刻。更难以相信,照片上的少年明显已元气复活,眼睛很亮,依旧迸发出炽热滚烫的期翼。茉由忽然有点想知道,如果不是他意外穿书,再次面临淘汰少年会怎么做?
虽然无谓的挣扎比一蹶不振好像也没高级多少。
合上模卡,茉由只有一个感觉,贵。他手指毫不着力地提着黑色卡套一角垂在身侧,边走边啧啧摇头,看来原主又花了一大笔冤枉钱。
众人见他径直一路向通道尽头走去也没当回事,小丑就是小丑,哗众取宠舞台落幕,终究还是要灰溜溜离场。
只是......那好像不是出口的方向。有人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喊了出来:“啊!那是通往导师休息室的方向!!”
空气安静一瞬,有人震惊张着口,说不出话来,有人惊恐捂嘴,连连倒吸气。
他这是要直闯导师休息室?
《菲斯男孩》这档节目的竞选模式是由三名导师各自亲选出麾下组员并带队PK冠军。所以若能让导师们收下模卡,就等于拿到晋级的通行证。
天呐,这个不起眼的小丑竟敢存有这样的野心?
历来受邀与《菲斯男孩》前来担任导师的人物,无论咖位还是影响力都是业界标杆级,对于这三位神秘的大人物,连现场工作人员都不敢随便冒犯打扰。
他怎么敢?
一道道怨怒斥责的目光投向茉由,如有实质的话,茉由恐怕早被盯成个筛子来。
附近的安保人员也察觉到茉由的企图纷纷赶来,可惜,为时已晚。
茉由亦步亦趋,节奏平稳,距离休息室的门越来越近,忽然,他脚下一拐,在一处垃圾桶站住,两根手指施施然把模卡拎到垃圾桶正上方,悬空,松了手指。
简单的动作,却因那股漫不经心,浑不在意的散淡,仿佛开了慢镜头特效。
“咚-----”
垃圾桶里传出一声闷响,原地怔愣的人们才反应过来,茉由把模卡丢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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