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日记》叶闻君

14、中秋“团建”纪实 东区往事之

　　住东区的是教职工子女，住西区的大多是村民子女，还有极少数教职工子女。小小的我们，在热爱“拉帮结派”的年纪里，根据地盘选定了组织，并坚决捍卫它。一个组织要团结互助，怎能少了拉近关系的“团建”？每年中秋，便是两个组织开展“团建”的好时机。
　　零食分享会是“东区帮”每年的传统，但这年，我们想办点不一样的。有人提议夜间野餐，美其名曰：一边赏月一边野餐，岂不快哉！视野开阔的选址定在西区办公大楼，约定每人从家里带一样代表中秋的食物，提着灯笼，晚上七点半在石膏矿大门口汇合，开启我们的中秋“团建”。
　　从大门口到办公大楼的路不长，有两条可走。一条左侧种满芒果树，右侧是棕榈科植物——那种高大的树我叫不出名字，只记得小时候喜欢捡它的嫩叶，撕出薄膜吹响，谁吹得响亮谁厉害。两侧树木高大，路灯昏暗，办公人员又已下班，办公楼静悄悄的，路上静悄悄的，平添几分阴森。另一条则是花蔓树藤交错缠绕而成的拱门形花道，即便白天经过，抬头也只漏下点点星光。无论哪一条，都是夜里玩鬼屋的好素材。
　　小时候的我们，怎会承认自己怕黑怕鬼？小学正是爱面子的年纪，承认害怕便是胆小鬼，会遭人调侃。我们这群“勇敢”的孩子，一手提灯笼，一手拿食物，挤作一团缓缓前行。胆大的还故意“哇”一声，给我们助兴。怕黑却嘴硬的我第一次觉得：这条每天上学的路，竟如此漫长。
　　有惊无险，终于到了办公大楼正门。门前几张石凳石椅，正适合聚餐。我们纷纷坐下，拿出带来的美食——葡萄、西瓜、柚子、菱角、月饼、板栗……应有尽有，眼花缭乱，给惊魂未定的我们送来了及时雨。小朋友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虚无的恐惧被美食取代，一群馋鬼急不可耐，大快朵颐起来。
　　边吃边聊，不知谁起了头讲恐怖故事：“你们有没有听说，很多年前，这里发生了……”那些“听说”来的故事立刻吸引了我们，校园传闻、鬼怪传奇，应有尽有，也算是我“聊斋志异”的启蒙了。正当大家听得津津有味时，我回头看那幢茶色玻璃窗的大楼，它自带《一双绣花鞋》般的民国滤镜，耳畔的风声恍若故事主角的低语。回忆至此，不禁感慨：八月十五，月明星稀，群童聚首，听奇闻轶事于办公楼下，锦鲤池旁，丝丝入心，恍如昨日。
　　这个中秋夜注定难忘——许是那晚月正圆，许是夜间的野餐与美食，许是那些引人入胜的奇闻轶事，又许是大家一起探险的经历。回程时我们紧紧抱作一团，第二天上学仍津津乐道那些故事。那个平凡却又如此特别的夜晚，悄然激发了我对《聊斋》等奇闻趣事的兴趣，成了我最初的启蒙。
　　多年后回想那一晚，害怕早已淡去，留下的全是刺激与特别，至今仍在回味。在通讯不发达的九十年代走散的我们，对彼此的记忆，大约只停留在共同经历的旧事里，长大后纵使相遇，也未必相识。时间推着我们不断向前，与新伙伴创造新的回忆，可那些曾一起玩耍、一起长大、又各自走散的儿时伙伴，共同度过的许多平凡瞬间，正因为不可重来，才显得格外珍贵。它们像一颗颗独一无二的宝石，静静躺在回忆的匣子里，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