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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惨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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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惨烈的梦境,月色如血般殷红,四周漆黑如墨,只听得一声声熟悉的呼喊,转而变成了一声声惨叫。四处是飞溅的血液,到处是哀鸿遍野……
“啊……”锦熙被惊醒,只喘着粗气。都只是梦,都只是梦!!
“你醒了。”锦熙侧头看去,单昱正坐在床边神色紧张的看着他。
“水逸……他们……”
单昱的脸色忽然冷了下去,没有回答,却是摇头。
“是你派沈雪晴去追杀他们的?你为什么要杀他们!?”锦熙挣扎着坐起来,紧捏着单昱的手臂。
“我没有,锦熙哥哥,我没有,我完全不知情啊!”
“沈雪晴虽掌管禁军,可是兵符一直都在你手中,没有你的许可,他怎么会率兵捉拿水逸!?”
单昱不住的摇头,“不是,我只是叫雪晴带文洛回来审问,并没有要追杀他啊!”
“可是水逸已经死了!!他虽是北夷七王子,可是这么多年来,他随你征战,从无二心,怎么会去勾结外敌!何况程照当年为助你复国不惜与父亲为敌,他们怎么会有反心!!”锦熙抓着单昱的肩膀,怒吼着,可是更痛的,却是自己的心。
单昱看着锦熙,摇了摇头道,“锦熙哥哥,你不要被文洛骗了,他当初愿意助我复国,就是想以后借我之力助他登上北夷王位,文洛之城府,太深了!”
原来一切你早有安排……锦熙想到此处,不由得心寒,按住胸口,强忍着疼痛怒骂,“胡说!水逸之品性我最清楚,他当初就是不愿继承王位才逃出北夷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存心想置他于死地,只怕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单昱起身,厉声问道,“我便是这样又如何!?难道眼看着他当上北夷王,举兵南下吗?!”
锦熙惨笑,“好,很好,那你何不连我也一起杀了?”锦熙揪着胸口隐忍着即将涌上来的腥甜。
“我……锦熙哥哥……我一直就喜欢你,我怎么舍得杀你……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啊……”单昱想扶着锦熙躺下,却被锦熙一把推开。
锦熙看着单昱现在的样子,只觉得恶心,“你对我有情?对我有情,便陷我于不义?呵呵,当年我只身在洛阳,孤苦无依,若不是他们相助,我早已死了……”锦熙想起文洛,痛苦满溢,“只因对你一句承诺,我明知水逸不愿,还是求他助你复国……早知如此,早知如此……终究,却是我害了他们……”锦熙终于忍不住,强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鲜血伴着泪水滴在床上,单昱看着刺眼心疼,“你,你不要这样,他可能没有死,我并没有找到他们的尸首,我带兵赶过去的时候,那里只剩下一匹死马,他们可能没有死……”单昱连连安慰着,“我不追他们了,我放他们走,你相信我……”
“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再见到你……咳,咳咳……”锦熙艰难的起身,扶着床沿,走了几步。
“你,你要去哪?!”
“离开这里。”
“不行!我不许你离开我!”单昱拦住锦熙。
锦熙抬起头,目光寒冷似冰,锐利如剑,一字一顿,“你想把我如何?”锦熙哼笑了一声,“你想囚禁我?”
“就,就算是吧,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单昱紧紧抱住锦熙,“来人!仁王爷身体不适,又不愿配合治疗,你们把他绑起来,让太医好好治疗。小心点!不可伤着他!”
一连几日,单昱每天守在锦熙身边,而只要锦熙醒着便转身背对着单昱,一眼也不愿意瞧他。
可几日下去,锦熙绝食绝药,身体越来越虚弱,面色苍白,几度都陷入昏迷之中。
单昱软硬兼施,却丝毫斗不过锦熙的执拗。
“你何苦这样……你知道看到你这样,我是多么心疼?”单昱坐在锦熙床边,好言相劝。
锦熙一字一句,说的艰难,却又执着,“呵……如果……你还会……心疼……便……让我……
离开我……死也不愿在此……”
“你真如此恨我?恨到不惜伤害自己?”
“你若……还……想我活着……便……放我走……让我去找隐……”
“韩隐?!为什么!他哪点好了!你到现在还念着他?明明是他当年不告而别!”单昱忽的起身,一听到韩隐的名字就异常愤怒,他扭过锦熙的身子,逼着锦熙面对自己。
“呵……到现在才明白……水逸当日所说之话……是我太傻……”锦熙凄笑着,泪水滑过眼角。
单昱悲伤地看着锦熙,满是乞求的问着,“难道你就真的一点也不爱我么?”
“你错了……一开始就错了……我对你从来就只有兄弟之情……”
“呵呵呵呵……原来一直,是我在自作多情……呵呵呵呵呵……”单昱松开锦熙,兀自仰头笑了。
“你若……还念往日的兄弟之情……就算我求你……”锦熙看着有些近似疯狂的单昱,“放我离开…… ”
“我都一直在自作多情,那兄弟之情又算什么?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要你永远在我身边!!”
“咳……你……”锦熙捂着胸口,却难以挡住强烈的咳嗽,“咳咳咳咳……罢了……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被单昱强行的灌着汤药苟延残喘,锦熙觉得,这副身子,就是他灵魂的枷锁,他拼命的想挣脱,却不得半点力气。
又想起了当日那个人的话,“无念,会折磨着你,有多爱,就有多痛,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便是锦熙现在的状态。可是,不能就这么放弃,隐他们一定没有死,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锦熙这样想着,渐渐的并不拒绝医师的治疗。每天喝药,运气,调理着身子。
只是被拘禁在单昱的寝宫里,虚弱的身体根本没办法抵过重重看守的侍卫。
单昱还是每天会来锦熙的房间,只是静静的坐一会,看着锦熙假睡的背影,然后又离去。
天气越来越寒冷了,很早就飘起了大雪。看着院中的一切,被洁白的雪花覆盖,锦熙确是想到了那些洁白的雪下面,丑恶的黑色。拼命的怀念起金陵起来,江南的冬天,不会这么冷吧……若是将来找到了隐,一定要带他回金陵,一定……
忽然有一天,单昱却没有过来,锦熙走到院中,发现往日重重把守的侍卫也都不见了,锦熙迅速的跑出了寝宫,寒冷的空气让锦熙腿脚迅速的冰冷起来,呼出的热气仿佛都要凝结成冰。
锦熙拼命的跑着,躲闪过巡逻的守卫,直冲到最后一扇宫门。
推开门,锦熙觉得终于闻到了自由的气息,就像当年逃出暗门一样,锦熙欣喜着,只是一切,不像当年,也不可以再重头来过。
随着心跳的加速,锦熙的胸口又开始疼痛起来,他紧紧的按着胸口,走了几步,却听到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城内已经慌乱成了一片,百姓们纷纷避走逃难。
原来那些喊杀声,却不是对着他的。锦熙这才发现,宫内的守卫,都是被单昱调了出去。
莫非是……?锦熙想着,急忙在街头寻了一匹马,直冲到城门。混着拥挤出城的百姓,锦熙驾着马跟着出了城。
程照满眼通红,布满着血丝,看得出来,已经几天几夜都没有合眼了。他骑在马上,握着长枪,凶狠的看着对面的沈雪晴。
“昭炎!!”锦熙看到程照身后,是一队骑兵,和程照一样,都是满身的血污,想必都是追随着程照,浴血奋战到此。
可是程照已经被沈雪晴的军队包围起来,根本是没有胜算的。锦熙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挡在单昱与程照之间。
沈雪晴看到锦熙赶来,笑得更加诡异,“锦熙,说起来,还得多谢你呢。”
程照惊异的看着锦熙,眼中似乎要吐出火来,二话不说,便提起枪向锦熙砍来。
锦熙本能的闪过一击,口中却是喊着,“昭炎,快走!快走!”
可是程照已经杀红了双眼,不顾一切,锦熙心急如焚之间,西面也听到了一阵阵厮杀的声音,一队大军赶了过来,冲击着沈雪晴的军队。
锦熙凝神看着那边的军队,当头骑在马上的,正是韩隐,他的身边还有一个身披银色铠甲的少年,在一路掩护着。
韩隐驾着马大声朝这边喊着,“昭炎,不别听沈雪晴的,水逸没有死,他没有死!!”
“隐……”锦熙低低的唤了一声,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而程照这边,境况更加危急。包围着程照的禁军在沈雪晴的指挥下,把箭头都齐齐地指向了程照。
“不……不要……”锦熙驾着马,想冲过去制止他们,却看见程照已经笑着拔出腰间的长剑高举着,犹如一头困兽。
程照最后回头朝锦熙笑了一笑,驾着马朝单昱那边杀去。
沈雪晴冷面低笑,右手一挥,弓箭手们齐齐地射出了他们手中的弓箭。
还来不及喊“不”,锦熙眼睁睁的看着程照在自己面前万箭穿心,脑中一片空白,一切都想静止的画面一般,什么喊声,厮杀声,都听不到了。
程照口中吐着鲜血,仍是狞笑着,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飞剑用力地掷向了单昱,却再也支持不住,狠狠的看着冲上来的锦熙,从马上跌下来,直到最后,那布满血丝充满恨意的眼睛也没有闭上。
可是没想到冲上前挡住那剑的竟然是沈雪晴,长剑从他的胸口穿过,直直将他钉在地上。
看着程照死不瞑目的尸身,锦熙痛的跌下马去,一步一步的走近,捏紧着拳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离我而去……”
程照那偶尔爽朗的笑声还回荡在耳边,他深邃的眉眼,看似冰冷,却透着炙热如火的热情。而现在,这双到死也不能瞑目的双眼,透着恨意,直直的盯着锦熙。
锦熙跪在地上,颤抖着抚上程照的双眼,“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你明知是死……”
锦熙终于再也忍不住胸口的疼痛,一口血哇的喷了出来。
“呐呐,水逸,当时候你和昭炎还有我,我们三人一起归隐山林,你说好不好?”
那时的话语响荡在耳边,可是程照已经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昭炎,就让我以死谢罪吧……
耳边厮杀的声音震耳欲聋,锦熙听着,犹如地府引魂的叫嚣声,锦熙惨笑着闭上了双眼,重重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