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赤熙锦

34、救人

　　月一点一点的残缺，月色昏暗晦涩，惟北辰独放光彩。文洛独坐院中，看着已经凋零的荷塘，却是格外平静。院外嘈杂声传来，数十把火把排着长龙带着嘈杂声奔至院中。

　　“文大人，你身为朝廷重臣竟勾结外敌图谋造反，我等奉皇上之命，特来拿你前去问罪！”

　　文洛悠然起身，含笑而立，衣衫飘动，俊美的脸在月色中温柔宁静如最圣洁的神祗。手握着闪着寒光的刀的禁卫军们，几乎被这样一个如神一般的人征服，他们痴痴的看着文洛，看着他缓步朝他们走来。

　　“我们走吧。”

　　文洛被推搡着直接带入了大牢，而坐在椅子上微笑凝视着他的，却不是单昱。

　　文洛早料到会是如此，站在沈雪晴面前，含笑而立。

　　“跪下！”

　　膝盖被人用铁棍重重的敲了一棍，仿佛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文洛颓然倒地，咬牙支撑着坐了起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的额头蒙上一层汗珠。

　　“呵呵呵呵，不愧是水逸，你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不为自己辩解么？”沈雪晴悠然自得的看着文洛。

　　“早知你会如此了，有何意外？”

　　“哼，你当然会早知如此了，你让程照出兵北夷，无非就是想让他替你夺下北夷王位不是么？你以为皇上会不知道？”沈雪晴笑着看着文洛，一脸胜利者的得意之色。

　　“呵呵……”文洛低低的笑着，却不回答。

　　“你笑什么？你处心积虑得到皇上的信任，不就是想日后可以领兵打回北夷么？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谋划的吧？”沈雪晴眯着眼睛审视着文洛，“可惜，你太自负了，没有想到你的四哥会带兵攻打我国，还刺杀皇上，就这样暴露了你的身份。”

　　沈雪晴走到文洛身旁，揪起他的头发，轻声笑着，声音低沉而有恐怖，“现在，你将背负着叛国通敌的罪名在痛苦中死去，谁也救不了你。”

　　“那又如何，即使我死了，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文洛朝沈雪晴轻蔑一笑，随即被他一个耳光扇倒在地。

　　“哈哈哈哈……你笑吧，若是程照知道你身陷囹圄，你猜，他会不会违抗军令会前来救你？”

　　“呵，我早已嘱咐昭炎，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回长安。”

　　“是么？”沈雪晴的狰狞的脸逼近文洛，“其实他现在也好不到哪去呢，在我派去的军队和北夷的前后夹击下，恐怕也难以苟活吧？”

　　文洛脸上的温润潇洒渐渐散去，只剩下憎恨和恐惧。

　　“怎么，害怕了？你不是自诩智谋过人么？”

　　“你疯了！那样北夷的军队会长驱直入，长安就危险了！你如果真的爱单昱，就不该这么做！！”

　　文洛被沈雪晴一把揪住长发，扇了一巴掌，“我不用你教我怎么做，我不过是为他铲除身边的危险罢了，北夷？哼，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沈雪晴阴沉的脸上闪过一丝怪笑，那声音低沉得像地府里的恶鬼索命，“让你也尝尝
　　坐地牢的滋味！来人，把他打入地牢！给我好生伺候着，可别弄死了他！”

　　左右臂膀被人夹着拖入狱中，扑面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刺鼻酸腐之味，文洛被官差丢在满是脏污的杂草堆上。

　　文洛挣扎着爬起来，想离这些脏污远一点点，忽然后颈却被人狠狠的踩在地上。

　　“文大人，王爷叫我们好好地伺候您呢。”

　　只听得背后尖锐刺耳的怪笑声，还有皮鞭曲折碰撞之时“啪啪”的响声，文洛干脆闭上眼睛，既然没有逃脱的能力，何不痛快的面对呢？

　　仁王府

　　“王爷！！王爷！！大事不好啦！！”

　　锦熙正搂着雪颖在睡梦之中，忽然听得屋外管家在门外轻声呼唤。

　　锦熙压着怒火，烦躁起身，“什么事呀……”

　　“文大人，文大人被雍王爷押入地牢了！！”

　　“什么！？”一时间锦熙睡意全消，背上竟也冷汗直冒。

　　锦熙迅速的打开房门，抓着管家的肩膀，急切地问，“怎么回事？！”

　　“小的听说，今夜雍王爷率着禁军带文大人入宫问罪，说是，文大人与北夷勾结，听说，程将军勾结北夷军队，在北疆连连吃了败仗，损失惨重呢！”

　　锦熙不再多想，马上回屋穿上衣服，“我得马上进宫面圣。”

　　“锦熙哥哥，你去哪……”雪颖被锦熙惊醒，揉着眼睛。

　　“水逸出事了！！他被你哥哥押进大牢了！”

　　雪颖差不多跳了起来，“不会的！”连忙抓着自己的衣服披在身上，“哥哥他答应过我的，会放过他的，不会的……哥哥不会骗我的……”

　　锦熙紧紧的抓住雪颖的手，逼视着她，“你早就知道？你哥哥跟你说过什么？！”

　　沈雪颖摇着头，一瞬间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慌忙地穿着衣服，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他说的，他说，只要我不嫁给他，就不会伤害他的……他答应过的……”

　　“沈雪颖！”锦熙怒吼着，抓着雪颖的手，一字一顿，“你哥哥到底跟你说过什么？”

　　雪颖被锦熙吓得一颤，终于冷静了下来，“哥哥他说，水逸是北夷的七王子，一直想借皇上的力量回去做北夷王，然后再率兵南下，攻打我国。”

　　锦熙跌坐在雪颖身边，手也渐渐松开了，“水逸竟然一直是这样想的……？”回想起那夜两人喝酒，水逸奇怪的话语，哀伤的神情，莫非水逸早料到此事？是他真有预谋？这样想来，水逸推荐昭炎北征也确实很可疑，是想让昭炎逃过一劫，还是真的让昭炎控制北夷？锦熙不禁犹豫了……

　　忽然听得一人厉声问道，“你竟怀疑水逸、昭炎吗！？”

　　锦熙抬起头来，惊讶的看着眼前之人。“你怎么来了？”

　　“你难道忘记当年是谁陪着你从太守府救出单昱的吗？”韩隐瞪着眼睛怒视着锦熙，一步一步走了进来，“你难道忘记是谁在你的请求之下答应帮单昱复国的吗？”

　　随着他一字一句说着，锦熙的回忆带着辛辣的疼痛，一段一段涌上心头。

　　“你难道忘记是谁在芜城劝你坚持下去，把握幸福吗？你难道忘记是谁在楚州替你担下重任，让你安心疗伤吗？你难道忘记是谁为你的小昱的复国大业不惜与父亲为敌吗！！？”韩隐一步一步逼近锦熙厉声问着，泪水却早已打湿衣襟。

　　“隐……隐……”锦熙看着泪流满面的韩隐，心口的疼痛毫无征兆的猛然袭来，那再熟悉不过的面庞，那清澈明亮的双眼，那清瘦孤寂的身影……而回忆也一幕一幕随之浮上心头。

　　韩隐摇头，凄然一笑，“水逸他一直不愿跟你说，他怕是到死也不愿意让你看到阳光背后的阴影，可是你却……”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锦熙不住摇头，韩隐那些话语如同万箭穿心一般让锦熙痛苦不已，想起那夜文洛近乎永诀的表情，现在有如在心口深深的剜下一块肉来。

　　“你说，现在如何才能救水逸？！”锦熙擦去泪水，紧紧握着韩隐的肩膀。

　　“北方战事吃紧，皇上恐怕已经不再信他，你现在赶紧先救出水逸，然后直奔蜀州。之璜的军队已经北上来接应了。”

　　“好！立刻出发！”锦熙强忍着胸口乱窜的真气，正要出门，却被雪颖扯住衣袖。

　　“锦熙哥哥，带我一起去！”

　　锦熙一把推开雪颖，锦熙匆匆瞥了她，再也不理，跟着韩隐直奔出去。

　　“锦熙哥哥！！”任雪颖再怎么呼唤，锦熙却是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