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水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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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春雨，细细绵绵的，一连就下了半个月。韩隐虽然精神好了很多，但仍是躺在床上没什么力气。
“病去如抽丝……是这样的啦。”文洛安慰着一旁照顾的小司，一如既往的温柔。
小司点点头，倒了一碗刚刚熬好的汤药。热气腾腾的深棕色药汁在天青色的瓷碗里发出“叮咚”的清脆声音，可是听得韩隐不由得皱眉。
锦熙坐在韩隐身边，把他扶起来，又给他垫上厚厚的靠垫，拢好被子，才接过小司递来的汤药。
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韩隐嘴边，柔声道：“来，不烫了。”
这些日子，都是锦熙亲手照顾韩隐，都不让小司插手，起初是有些不习惯，可锦熙的细心照料让韩隐无法拒绝。
无奈的看着锦熙的眼睛，他一脸认真不失严厉的表情，韩隐只好挑挑眉，顺从的喝了下去，皱眉，“好苦。”
“喝完它，我给你准备了蜜枣。”说着又将一勺药送到韩隐嘴边。
韩隐只得闭着眼睛喝下。
除了上次醉酒不算，这可算得上是锦熙最最温柔的样子了，仔细的把勺中的汤药吹冷，一勺一勺送到嘴边。可是那冷峻的面容却是不变。韩隐想起那日醒来看到的锦熙的笑颜，真是好怀念呐，明明是笑得那样好看的人。
文洛看着这两人似旁若无人一般，只得笑着摇了摇头，锦熙何曾这样细心的照顾过别人？再看看旁边站着的小司，一脸不甘的瞪着锦熙。文洛拍了拍小司的肩膀，拉着他悄悄走了出去。
看着韩隐喝完药，锦熙将一颗蜜枣塞入了韩隐的嘴里。韩隐这才舒展了眉头。
抬起头看着锦熙英俊而秀气的脸庞，宽阔的肩膀，高挑修长的身姿，竟然羡慕起来。
小时候，也是有过梦想的，想仗剑辞家远游，做个侠客，打抱不平。若不是自己身子这样弱，若不是家中如千丝万缕一般的事情束缚，或许，今天也会像锦熙一样英武，而不是躺在床上让人伺候。
想到这些，韩隐长长的叹了口气，不自觉的往被子里缩了缩，却感觉被锦熙的手搂得更紧了。
“叹什么气？”
“今日是几号了？”
“二十九了。”
韩隐茫茫的看着纱帐，轻声道：“小时候，有个道人说我是活不过十七的……”韩隐嘴角勾起，“我还是活过来了，现在，是我赚到的。”
看着韩隐勾起的嘴角，那淡淡的笑容里却有无尽的惆怅，锦熙揉了揉韩隐的头，好像想要抹去那股哀伤似的。
“傻瓜……那种人的话怎么能够相信呢？”锦熙突然想起什么，看着韩隐，说道：“对了，二十三应该是你的生辰的，可惜过了……”
韩隐抬头看了看锦熙，笑了，“你记得，也是因为那年的事吧？我能够……”
随口说出的话却勾起了锦熙的回忆，韩隐没有再继续说，因为他发现锦熙的神色又暗了下来。
那年在水中挣扎着，意识混沌得以为快要死去，可是却被人紧紧的拥入怀里，托举着上了岸边。
那年之后，锦熙到底又遭遇到什么了呢？他既然活着，为何又不早点回家，为何他从来都不愿意提起他当年落水之后的事……随着锦熙深锁的眉头，韩隐脸上的神情也凝固起来。
屋内一时陷入了一片静默之中，韩隐不敢开口，只是看着锦熙一点一点的表情变化。
发现身边的人沉默了，锦熙终于笑了笑，拍了拍韩隐的肩，道：“好好休息，不要多想。”站起身来，替韩隐掖好被子，挂着笑容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喜色，“我出去了。”
韩隐点点头，躺下了去，却一直看着锦熙离开的背影变得越来越模糊，直到门被关上，才发现脸颊上有些温温润润的液体流下来，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呢。
没想到，连绵的春雨，竟给江南造成了严重的洪灾，几日下来，到处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可恶！”程照一掌下去，楠木的四方桌面被崩坏了一角。程照站起来，对锦熙说道：“你说这太守究竟是何许人！？不开仓赈灾也就罢了，竟然关上城门不让灾民进城！这还是不是父母官了！！还有你那小昱……”
文洛连忙拉了拉程照的衣袖，示意让他不要再说下去。
“拉我干什么！？本来就是！三番两次去找他，却是闭门不见，他要是能给那太守吹枕边风……”
“够了！”锦熙已经是面色十分阴沉，但对于昱的事情，确实做不出任何辩解。可是不论如何，也不想从他人口中听到小昱的不是。
“昱不是那样的人。他肯定是另有安排的……”韩隐这话倒是不假。太守确实是个纵情享乐的人，所以，金陵大半的事物都是由单昱来处理的，这几年下来，金陵倒是被他治理得紧紧有条，老百姓们都暗道太守有个“贤内助”。
文洛虽不知这些隐情，却是点头道：“不错，若是贸然开城门放灾民进来，到时候城内物资一定不够供应，到时候定会造成哄抢，那时局面就更难控制了。”
韩隐点点头，“我已经叫小司派人去城外分发粮食了，相信这几天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话说到这，却见小司一脸怒气的走了进来。
韩隐忙问：“怎么了？米派发得怎样！？”
小司气得直跺脚，道：“一粒米也没发出去！！”
“怎么会这样？！”
“哼！气死我了！我们刚运着米走到城门口，偏偏被守城的士兵给拦了下来，说我们想借机抬高米价卖给灾民，不让我们出城不说，还扣了我们的米！”
“混账！！”程照一听，更加生气了，大怒着，在屋里走来走去，终于开口，“我倒要去见识见识这位太守大人了！！”
“昭炎！”文洛连忙拉着程照的手，几乎用恳求的眼神看着程照，连连摇头，却不再多说。
“那你说怎么办……”程照看着文洛的眼神，竟然冷静下来。生平最见不得那些贪官污吏鱼肉百姓，置百姓生死不顾，现在看到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灾民却被那太守拒之门外，如何不生气呢。
可是，若是去找那太守，岂不是就暴露了……一想起那人的狠心追杀，程照的内心都觉得恐怖，自己死了倒是了无牵挂，不，不是了无牵挂，牵挂的也只有眼前的人。程照凝视着文洛如水一般的面容，怎么舍得……
本还在犹豫之中，却听到门外吵吵嚷嚷的声音，然后几个捕快就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韩少爷，太守大人查你囤货居奇，妄图借灾发财，现在请您跟哥几个去衙门一趟。”那为首的捕快朝韩隐行了个礼，倒也恭敬。
“大胆！我们少爷岂能随便让你们带走的！”小司一把拦在前面，怒视着那几个捕快。平日里，这些个捕快见了小司都是爷长爷短的，今日要不是狗仗人势，岂会这么嚣张。
“我们可是奉了太守大人公文的。希望韩少爷别让哥几个为难。”那当头的捕快竟是一点也不退让的意思，看来，那太守是下了死命令的。可虽是如此说，姿势却也还是恭敬的，毕竟，金陵城，谁家不知道韩家，做点生意的，又有哪几家没与韩家生意有联系的。
韩隐朝小司摆了摆手，又对捕快头子笑道：“我跟你们走便是了，不会叫你们为难的。”
韩隐刚要起身，却被锦熙按在椅子上，锦熙神情威严的盯着那几个捕快，缓缓出声，“今日，倒看是谁能够将他带走。”
韩府上几时来这个这么凶悍的少年？那几个捕快面面相觑，看着锦熙那如利剑般冷酷的眼神，不禁一颤。
那几个捕快仿佛愣住了一样，看着锦熙，不敢再动，可太守的令又不可以不遵守，站在那，一下子犯了难。
看着那几个捕快面露难色，韩隐回头看着锦熙，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平日温情的笑容化成了冰，眼神过去，都让人害怕得打个寒颤。韩隐有些庆幸，这样的表情，不是对着自己的。
韩隐忽然有些可怜这几个捕快了，再说，也想去看看，昱到底是怎么了。
拍了拍锦熙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道：“没事的，我去去就回的。”
“不行。”锦熙语气一点也不松动，看着那几个捕快的眼睛却更深沉了。做官的，根本没几个好人。要不就是贪图享乐鱼肉百姓，要不就是欺上瞒下作威作福。
韩隐叹了一口气，道：“太守不会把我怎样的，再说，昱在那里，我也想去见见他。”
“除非我跟你一起去。”听到昱的名字，锦熙做出了让步，这些天都没有再见到过小昱，也不知他如何了。
韩隐只好点点头，肩头的手这才放开。站起身来，小司忙递上一条镶裘的披风，锦熙接过，仔细替韩隐披上。韩隐有些苦笑，这几日终于下得了床，但也还是觉得有些无力，而小司锦熙这两人，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着，这无微不至的照顾，反倒让人觉得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水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