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光》清途R

29、第二十九章 骨灰

　　周日温泱难得睡了个懒觉。
　　醒来时用手机看了眼店里的监控，开早的店员尽职尽责，温泱在后台刷了一下实时更新的营业流水，早上生意还不错。

　　翻了个身，温泱看路轸还没有发消息说自己出发了，温泱决定在赖一会儿床。

　　隔着卧室门能听见沈宓一边摘菜一边看电视剧的声音，响声不算大。
　　这两年温泱因为开店总是起早贪黑，沈宓也由着她在难得休息的日子睡懒觉。

　　玩了一会儿手机，温泱困意又足了，正准备睡个回笼觉，她就听见了门铃声音。

　　温泱上次把装着跳跳毛发的吊坠带回来的时候就和沈宓说起了路轸，这会儿见他上门却还是感觉惊讶。

　　路轸手里提着几个礼盒，沈宓看见现在的他微微张着下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侧身让他进屋：“你来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你穿这双拖鞋，这是温焕偶尔过来穿的，我才洗过。泱泱还没起，我去喊她，泱——”

　　“阿姨不用。”路轸进屋，叫住了有所行动的沈宓。

　　屋里的温泱已经醒了，听见他的声音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随后又冷得重新钻回了被窝。

　　屋外沈宓虽然是长辈但也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以前家里都是装了地暖和恒温空调，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变故之后，一家人都节约习惯了，今天他来，沈宓才把空调打开。

　　还好夏天的时候洗过了，这会儿打开也没有霉味。

　　“前两天泱泱回来说碰见你了，今天要去拿跳跳的骨灰，没想到还能碰到你。”沈宓客套了两句，拿出冰箱里的水果，又倒了杯水给路轸。

　　前两天才说吗？

　　路轸面上不显，但话里有话地暗示：“嗯，张阿姨给我介绍温泱的时候我也觉得很巧，首府还是小。”

　　“张阿姨介绍的是你啊？”沈宓惊讶，居然完全没有听温泱说起过这件事，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这么说不太好，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喊温泱。

　　温泱听到一半的时候第六感疯狂催促着她快点起床。
　　沈宓来敲门的时候，她已经换好衣服，正要开门出去洗漱。

　　见她就穿了一件毛衣，沈宓刚要问她怎么不提前说邻居介绍的人是路轸，就唠叨起了别的：“家里冷，再穿件外套小心感冒。”

　　温泱应声，但还是没来得及套件衣服就快步进了卫生间。

　　看着镜子里黑眼圈极重的样子，温泱还是决定化个妆。等她出去，沈宓正捂嘴笑得开心。之前对门邻居介绍的时候说了路轸的情况，在还不知道是路轸的时候，光看对方的条件沈宓觉得挺不错的。
　　现下她又多问了两句情况。

　　路轸很有耐心地一一回答。
　　说着他看见温泱，起身。

　　“今天外面挺冷的，多穿点。”沈宓叮嘱。

　　温泱拿起沙发上的羽绒服，还有自己之前提前准备好的礼物：“知道了。”
　　沈宓：“行，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路轸同她道别：“阿姨再见。”

　　出了门，等电梯的时候，温泱把手里的礼盒递给他。
　　“给你。”温泱打预防针，“咖啡豆和两罐茶叶，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你别嫌弃。”

　　路轸看着那谢礼，面上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他接过去，没来得及说什么，正巧对门的张阿姨牵着狗手里拿着垃圾袋。
　　张阿姨一眼就看见了路轸，心想这之前还说不愿意见面，果然只要人帅工作好，见个面进度就飞快，就是温泱一家她接触下来实在是满意，本来想便宜自己侄子，现下是彻底没戏了。
　　不过红娘的介绍费估计是没跑了。

　　“张阿姨。”
　　“阿姨。”

　　“今天就上门了啊？”张阿姨哪知道狗的事情，只当是互相满意，所以进展迅速，“上回你让致逸给我们送来的烟酒，你叔叔可喜欢了。让你破费了。”

　　温泱听这话感觉很奇怪，还没想明白便听见路轸应了一声。
　　“喜欢就好。”路轸按下电梯，电梯门开，他抬手挡着门让两位女士先进去。

　　电梯里，温泱和对面的张阿姨站在里面，路轸站在外面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阿姨拉了一下温泱的胳膊，她笑眯眯地凑到她耳边：“怎么样？你这孩子还不肯见面，差点就错过了。”

　　年纪大了，听力不好的同时嗓门就会无意识地变高。
　　张阿姨以为的窃窃私语其实和当面宣布没有什么区别。

　　这种话当着路轸的面被提起，温泱总觉得很尴尬，好在站在前面的人似乎真的什么都没有听见，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出了电梯，路轸的车就停在楼外。
　　一辆看起来很低调普通的量贩款的黑色奥迪。

　　他帮温泱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才绕过车头上了车。

　　路轸虽然回了路家但是他不喜欢和路庚行住在一起，对路庚行来说他也不想要什么儿孙绕膝的生活，只要路轸乖乖进公司，乖乖听他的话就可以了。

　　他出手很阔绰，给路轸找的房子都是几百平的大平层或是独栋。
　　路轸最后挑了的不是离路庚行最远的也不是离公司最近的一处。

　　汽车拐上高架，温泱看着他驶过一个个路口，渐渐发现路况越来越熟悉，这是朝着以前她住的房子的方向开去的路。
　　自从家里破产，找了好几次跳跳都无果之后，温泱再也没有来过这附近，防止自己触景生情。

　　汽车拐下高架，温泱甚至能从楼宇之间的空隙看见曾经住的小区。
　　曾经一家人美好的回忆不可控地重新浮现在脑海里，温泱偏过头挪开视线不再看。店里生意慢慢走上正轨之后温泱偷偷加了中介想问问法拍完后房子新的主人愿不愿意卖房。

　　那栋房子不过六年，已经辗转了两个房主，最新一次成交已经是两年前了，中介说新房东已经全新装修了房子，没有出售的打算。

　　温泱不舍得，但也只能让自己死心。

　　路轸开进不远处的一家小区，之前温泱还住在附近的时候这里的小区还没竣工，现在已经开盘许久了。

　　路轸停好车，车位就挨着电梯旁边。

　　一梯一户的布局，进电梯要刷卡。
　　从进入地库就有暖气，温泱觉得有点热，将羽绒服的外套脱掉，心里对路轸会怎么装修房子有些好奇。

　　电梯打开，门口之前为了跳跳安装的宠物围栏还没有拆掉。
　　里面是黑白灰简约色调，家具并不多，黑色极其容易看出灰尘，但他家看着一尘不染。

　　温泱能看见一些宠物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却知道自己再也看不见跳跳了。

　　温泱进屋闻见的不是沉木白栀子的香味，而是厨房的饭菜香。
　　一个年纪看起来约莫五十岁的妇人正在做饭。

　　路轸给温泱拿了一双全新的女士拖鞋出来，厨房里的妇人也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了。餐桌上的保温板上摆着四菜一汤。

　　妇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先生回来了，饭菜都做好了，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好。”路轸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挂在玄关门口，然后取下另一个衣架朝着温泱伸手，从她手里拿走羽绒服挂在自己大衣旁边。

　　路轸一个人住在这里，工作日不加班的话会有一个阿姨每天晚上过来给他做饭，周末不上班则是中午。

　　温泱本来想着拿了跳跳的骨灰就走，没想过要和他一起吃饭，现在想想就算是要吃饭也应该是自己请他才对。

　　四菜一汤，营养搭配得很好。
　　温泱洗了手后在路轸对面坐下来，他已经帮她盛好了饭。

　　四下有点安静，温泱控制着自己吃东西的速度防止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食不言，她也不好意思在这种时候找话题，万一饭米喷出来，她光是想象这种可能性就一阵耳热，实在是太可怕了。

　　吃过饭，温泱想主动洗碗。但路轸手比她快，先一步拿走了温泱手里的碗筷。
　　温泱跟在他身后，没放弃：“我来洗吧，我现在可会洗碗了。”

　　他闻言神色微动，温泱一时间竟然从里看到悲悯，他很快移开视线，快得让温泱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我来吧。”路轸将碗筷放入洗碗池里，“你等一会儿我去给你拿跳跳的骨灰。”

　　温泱拗不过他，只好作罢，于是问起了洗手间在哪里。

　　路轸藏着自己的情绪，不敢看温泱，也怕被她发现，抬手给她指了一下。

　　温泱走过去，拧开门把手，看见房间里摆着的钢琴，钢琴上盖着暗红色的丝绒布，温泱反应过来自己找错了，重新关上门。

　　路轸等她离开厨房才将视线落在她身上，便看见她推错了一扇门，想要阻止，却又期待她能发现。
　　可她看见钢琴似乎没有什么反应，重新关上门，往里走了几步推开了另一扇门。

　　再推开门才是卫生间。
　　等她出来，路轸也洗好碗筷了。
　　茶几上摆着一个金毛形状的陶瓷罐，他正慌乱地把一个类似于手机一样的东西藏到沙发的靠枕后面。

　　温泱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