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陈年旧事 皇帝驾崩 ...
-
洞玄道长坐在大青石上雕木头鸟,顺便听太微说他师兄的坏话,这个导致了洞玄道长不小心落入他师兄之手的下属正在奋力据理力争,试图让他相信他师兄是个江湖骗子,颇具狐魅气息的江湖骗子。
太微从不信世间什么因果报应、神仙方士之说的,他对此嗤之以鼻,若世上果真有神仙,为何不肯怜悯他一家姊妹骨肉,教他素来与人为善的家庭只剩下他一个,若非遇上宸王殿下,连最后这点骨血都留不下。
可见这世上实并无神佛一说,不过是江湖术士不知使得什么名堂诓骗了他家殿下,还要诓他家殿下出家,真是岂有此理,太微从不觉得当今天子有何贤明,在他眼里,有资格称为天子的只有殿下一人,殿下还有大计要成,怎么能跟着着荒野道士虚度光阴,他因此恼怒元始,偷偷说元始坏话。
洞玄道长有点不想理他。
洞玄道长就是从前的通天道长,通天这名字是他自己找方士取的,元始不喜欢。
“这名字霸气归霸气,叫的人太多,显不出我道家玄奥,我给你起个新号,叫洞玄。”
元始站在窗前持了一枝翠竹低头看他,极力劝说通天接受这个道号。
洞,通也。
玄,天也。
洞玄,就是通天的别称,但元始非要叫他洞玄,不肯叫他通天,久而久之,通天也就随他去了,洞玄道长听着就很玄奥高深,他就惯着元始这回。
洞玄道长不清楚,他这师兄骨子里满满的占有欲,阴暗又深沉,不想叫旁人窥探他的心思,自己一口一个洞玄,一想起这名字是给他师弟起的,就好像他师弟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气息之下,元始忍不住翘起唇角。
他的洞玄。
他简直恨不得要把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堆到通天面前,只是洞玄非要当那劳什子的人间皇帝着实叫元始头疼,依他看来,那并非什么好东西,反而是份拖累,他总要想个办法,叫洞玄涨些记性,只是他实舍不得叫洞玄吃苦,只好自己多担待些了,但愿那没良心的家伙能知道他用心良苦。
没良心的家伙还不清楚他师兄的打算,正在生面前太微的气。
要不是太微,他怎么会遇见元始,他觉得元始是仙人,太微还敢反驳他,太微的胆子真是大。
也不知是不是最近的风水不好,怎么猫儿鸟儿鼠儿兔儿的不喜欢元始,连人也不喜欢元始了?
要是按照常人的想法,这么多人都不喜欢一个人,多半是这个人有问题,但洞玄道长不是寻常人,他觉得是这群人有问题,元始明明就很好,是这些人没礼数,元始是他的师兄,他和元始同出一门休戚与共,这群人敢当着他的面说元始的坏话,定然也是没将他放在眼里。
太放肆了。
何况太微是个人,并不像他养的那些小东西一样,它们不懂事就不懂了,太微可是会闹出事的,因此他难得冷下脸凝视太微。
“不将我师兄放在眼里,便是未将我放在眼里,有此行径,何谈忠诚二字?”
他在冷嘲热讽旁人上得了元始的真传,短短小半年时间,从前只会梗着脖子喊自己没错的宸王现在开始主动言语攻击他人了。
这话对太微来说有些重了,通天眼睁睁看着太微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急忙忙跪下,讷讷说不出话来,“殿下,我不是,我没有不忠诚于您。”
通天见他这样,便觉得这话说了不好,只是他说都说了,又被元始养成现在这样喜怒无常的娇纵性格,连他幼年当皇子时恐怕都没有如今自在,早失了从前的谨慎,干脆别过头去不理太微。
若是按照元始的做法,这会儿就要安抚通天,好好哄他师弟了,但通天向来只被人哄过,还没有干过哄别人的事,他也不想哄人,他又没做错,干脆摆了摆手叫太微退下。
太微在他身后磨磨蹭蹭站起来,讷讷不语等待许久,这么大一个人在身后杵着,是个人都会觉得不适,对通天这种感官敏锐的人来说他的存在感就更强了,简直叫人无法忽视。
他皱了皱眉,收起手中雕刻了一半的木质小胖鸟,不耐烦地回头看太微,神色不悦,“你还有什么事情?”
太微犹豫不决,见通天有些不耐烦,更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出口,通天最讨厌这样说话吞吞吐吐的人,他疑心太微跟着宫里的人学坏了,从前太微也不是这样的性格,越来越不像话。
“若是连我也不能坦言相告,你也不用跟着我了。”
“殿下!”
这下太微的脸色在极致的惨白之后应来了涨红,孩子急得一团乱麻,都成急急国王了。
最终,在转了两圈后,太微说了实话,“皇帝病重,召您回京。”
这才是太微总说元始坏话的原因,皇帝要死了,宸王沉迷修道,他怕宸王被野狐狸精冲昏了头脑放弃大好江山。
恍惚间听见皇帝二字,洞玄道长一阵迷茫,愣了会才意识到太微说的是什么,山中不记年,他又只顾着和元始斗智斗勇,皇帝似乎已经是离他很遥远的事物了。
皇帝怎么会病重呢?
他还那么年轻。
通天心中五味杂陈。
皇帝是洞玄道长的大侄子,他已逝大哥的长子,先太子能力平庸还爱和先帝对着干,长子去世又发现自己比较长寿的先帝理所当然冷落了前东宫一脉,将幼子碰上天,如珠似宝地哄着疼着,完全不管自己的长孙。
在父亡母逝最需要长辈关照的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皇爷爷疼爱自己的叔叔,皇帝对宸王心有怨怼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似乎有意发泄当年自己遭受的冷遇,时常召宸王入宫,在外人看来宸王盛宠优渥,皇帝对待叔叔宽容有加,真是和谐的皇室关系,只有宸王自己知道皇帝很少会见他,每次进宫都是和皇帝后宫的那群女人待在一起聊天喝茶。
就算这些都是他的侄媳妇,他们的年纪也没有差很多,皇帝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之防?
把他放后宫里算什么事。
宸王已经收到过数位后宫狂徒人士的示爱了,皇帝依旧不见何反应,可见皇帝的心也是大到没边。
宸王厌恶皇帝。
他觉得皇帝一定是在等着寻他的错处,只是他生性谨慎,所以没有跟皇帝后宫的这些狂人扯上什么不应有的关系,不然皇帝一定会以此为借口害他。
他满怀戒心防备了皇帝许多年,没等来皇帝的暗害,皇帝先病重了。
其实除了皇帝老把他往后宫送这点,皇帝大侄子其实对他也挺好的,他是指赏赐方面。
先帝去世后,宸王也依旧过着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就物质上来说,朝臣说宸王盛宠优渥这点,并不过分。
他只是厌恶皇帝。
通天心里颇为不是个滋味,“你确定他真是病重了?不会是哄我回去的假消息吧。”
太微一点也不意外通天的回答,他们家主子对皇帝那叫一个厌恶,皇帝对他们宸王府也没安什么好心,宸王不忌惮皇帝才叫人担心。
“据宫里传来的消息,应当是真的,已经召各路藩王进京了。”
通天沉默再三,“他召藩王进京做什么?”
皇帝又不是没儿子,只是皇子们年纪都不大,他这种时候召藩王进京,岂不是给儿子的头颅送上大铡刀?
“难道说……皇帝已经疯癫到为了保住儿子的皇位将各路藩王召进京师一网打尽了。”
洞玄道长的神色一言难尽,他觉得皇帝虽然平庸,也不至于癫狂到这种程度,皇帝不是一向推崇佛理,还给自己起了个法号叫智慧明光法王。
“也不是不可能,”太微含含糊糊开口,“皇帝的儿子都死光了,他发狂想带走一波藩王也正常。”
当皇帝都没有儿子了,进京比得登上皇位的机会,哪个藩王能忍住不来。
通天闻言豁然起身,“你说皇帝的儿子怎么了?”
皇帝的儿子死光了。
这事智慧明光法王有话说。
皇帝自号智慧光明法王,推崇佛理,用以打压那个先帝特别喜欢的玄学,久而久之皇帝也觉得自己是个慈悲的人,慈悲的皇帝出宫时英雄救美救了一个落难的姑娘。
这是一个老套的故事,姑娘是今科状元的发妻,抛弃糟糠之妻这事不稀奇,状元郎年轻,有想要攀附皇室之心,虽未成功,却不意他那被抛弃的妻子亦有如此宏伟志向。
他没攀上公主,糟糠之妻攀上皇帝了。
宸王觉得皇帝其实就是见色起意,见人家生得貌美又我见犹怜,将其纳入后宫。
没想到这我见犹怜的美人实力不容小觑,才只是有孕,就已经开始清理皇帝的子嗣为自己的孩子清路了,再加上皇帝的后宫本就是一群狂人,自己的孩子先被暗算,皇帝只是偶感不适,乍听得自己死了几个儿子,当场风寒加剧,病得人事不知,众妃一看这还了得,手段齐出,把皇帝的孩子都干掉了。
主打就是一个我儿子死了你儿也别想活。
好不容易醒来的皇帝一看这形势,当场吐血又晕过去了,这回八成是回天乏术了。
皇帝不甘心,他辛辛苦苦挣来的皇帝竟然就这样潦草的毁在一个女人手里,恼羞成怒的皇帝下旨赐死贵妃,顺带把她前夫和前夫的三族也赐死了,因为贵妃没有亲族。
在皇帝看来,如果不是状元抛弃了贵妃,他怎么会纳这个女人为妃,可见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状元这个不知廉耻抛弃发妻的蠢货。
至于贵妃,那更是个不知感恩的蠢货,他对不起你,你去杀他啊,你杀朕的儿子做什么?
面对有仇的前夫你都能留他一条命,说要让他眼睁睁拦着你平步青云自己只能蹉跎一生,面对朕的儿子你倒心狠。
皇帝那叫一个恨。
绝嗣的皇帝回过头来不得不面对一个艰难的事实,选谁当继承人。
谁他都不喜欢。
皇帝的神志昏昏沉沉,听到宸王进宫的消息才勉强打起精神,颓然看着年轻英气、神仙中人的小皇叔,皇帝躺在床上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宸王!
还是这么年轻美貌,甚至离了京城反而更显飘逸出尘了,祥云纹的紫檀木簪簪起他一头墨色长发,脖颈间是一枚金质的长命锁,更衬得他肤白胜雪,肌如凝脂,唇色像是被朱砂点过的殷红,一眼可见的青春健康,明明沦落到和乡野道士混在一起的境地,宸王身上却看不见半分落魄,杏黄色的法衣上用金丝银线绣出日月山河,他不是皇帝,背光看去却仿佛已经黄袍加身。
这样的皇亲贵胄、天之骄子,享尽了人世间的富贵,竟然连时光也对他格外偏袒。
皇帝忽然便后悔了,他不应该让宸王继承大位,他应该叫宸王给他陪葬,他颤巍巍伸出一只手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他只看见那个仿佛夺尽天地造化的耀眼之人悄无声息靠近他,带着怜悯的目光,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黑暗之前,是缕缕暗香入鼻。
“皇帝驾崩了。”
宸王说道,殿内殿外顿时连成一片哭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