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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二十章 情劫(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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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长垣国御书房内,除了书页翻动地声响,便是一片静默。
景玥抱着茶杯坐在窗边的软塌上,一双好看的眸子微眯着,唇角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
她一身浅蓝色宫装,端的的是一副皇后模样:“王爷觉得我这个想法可好?”
她话音刚落,御书房内翻书的声音戛然而止:“本王以为,皇后会就此逃跑。”
景玥轻轻刮了刮茶杯里的茶叶道:“情之一字,谁又能逃得过呢?”
“如此看来皇后也是个性情中人。”那声音陡然近了,景玥抬起眸子,看着前方之人。
约莫四十出头的模样,和启悦只有那双眼睛有点像,他着了一身墨色长衫,心口处绣着一条巨蟒。
此人对于自己的不臣之心,当真是一点都不会隐藏。
“摄政王,可考虑清楚了?”
摄政王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女子道:“皇后对皇上的心意当真是日月可鉴。
皇后想留在宫中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每日需得服用御膳房准备的强身健体的汤药方能留在宫中,如何?”
“我没有意见,但此药我一人服用便够了吧!”终归他醒来的几率不大,这样也好。
“当然。”摄政王摆了摆手,便有太医捧着药碗走了进来,景玥伸手接过,一饮而尽,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只听一道声音传来:“希望王爷早日抓住丞相,免得我还得同时喝两种药。”御书房内又恢复了一片宁静。
景玥嫁来长垣两月有余,除了她自己的寝殿,就算是启悦的寝宫她都未曾进去过。
似乎每次都是他去找她,景玥缓步行至寝宫内,原本偌大的寝宫,如今就只剩下了言儿和阿莲。
两人对视一眼见她回来随即道:“娘娘,摄政王可曾为难你?”
景玥浅笑了笑道:“不曾,不过是每日喝碗补汤罢了!他如何了?”
阿莲摇了摇头道:“还是那副样子,一直昏睡不醒。”
景玥缓步上前,看着躺在床榻上双眸紧闭的人,在他床畔坐了下来:“阿莲,言儿,他怕是不会醒了?”
言儿一惊道:“娘娘为何这么说?”
景玥握住启悦地手道:“今日虽是我第一次见摄政王,但以他多疑的性子,若不是确定他醒不过来的话,又怎么会明目张胆的将他接回来。如今,摄政王不过是在等?”
“娘娘是说,摄政王是在等抓到丞相。”阿莲柔声道。
“是,只怕是抓到丞相不久,便会宣布皇上因病逝世,你们也得早做打算?想来,这几日皇宫必定会戒严,阿莲你和言儿等换防的机会偷溜出去吧!”景玥对着她二人道。
言儿听此立即道:“娘娘......”
景玥将启悦地手放回被子里,又替他掖了掖被角,做完这一切后,她缓步行至两人身旁道:“我来时,还抱有一丝希望,直至此时,希望全灭,但你二人不应随我如此?”
“娘娘……”言儿还欲说什么却见她家小姐正色道,“言儿,其实爹娘去的那一日,我就想随着去了。
只是那时我身不由己,如今我终于可以选择了,你应当替我开心。”
其实以她和言儿的武艺,离开南宁城应当不成问题,只是,她放不下爹爹的仇,也没有办法当真置南宁百姓于不顾。
那是爹爹和景伯父戎马一生所换来的,她不能那么自私,所以即使她在恨南宁帝,她还是嫁了过来。
她带着满腹仇怨而来,也曾立志要让那南宁帝付出代价,但启悦化解了她满腹怨气,更教会了她,何为大爱。
如今,她却难得想自私一回,抛下一切,什么都不去想,她只想守着他,想来这最后一次历劫,应当是万无一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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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景玥便被外间的吵闹声给惊醒了,她立即起身,快步走进了大殿。
奔至启悦身侧,本想向往常那般握着他地手,却发现他的手凉得刺骨。
她颤抖地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半晌眼泪终归是溢出眼眶,他终究是在也醒不过来了。
外面的喧闹声比起之前更甚,景玥恍若没有听见一般,她行至偏殿,将偏殿内的衣柜打开。
从里面翻出了她嫁来长垣的那一套嫁衣,这套嫁衣,正是当初她和启悦行礼的那一套。
她将嫁衣取出,一一摆好,在褪去自己身上的衣衫,将嫁衣一件一件地穿上。
她甚至还替自己梳了个妆,言儿和阿莲前日被她硬逼走了,直至做完这一切,她才打开房门,逆着人流往城门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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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玥着手解决掉最后一个挥剑向自己刺来的士兵,城头上的士兵越发的少了,想来应当是尘埃落定了吧!
从这里跳下去,她便可以回去了。
她的右脚刚踏出去,耳边却忽然传来了一道急促但又有些熟悉的声:“封知,你敢!”
景玥听此,忙收回脚,看着靠近城墙上方的一层台阶上,立着一着铠甲,手持长剑,长发高挽的男子。
“你……”景玥愣了许久,直到那着一身青色铠甲地男子走至她身边,握着她地手将她拉了下来。
掌心触碰到地温热,与先前的冰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直到被来人拥进怀中,熟悉的兰草香气,铺满她整个口鼻时,她才反应过来。
“你……没死?”景玥静默了片刻终是道出了这么一句。
启悦又拥了她好一会儿:“我无事,晚些时候在告知你,今日受惊了,先回宫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好。”景玥低声道,这才从启悦怀里退了出来,她先前那股气势早已没了,此刻看着站在城楼上,朝自己和善笑着的士兵,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幸亏她眼尖地瞥见士兵后面站着的言儿和阿莲,随即拉着他们一溜烟地跑了。
启悦看着景玥的身影消失在墙角,他身后走出了一身着铠甲的男子,见到他立即单膝跪了下去,同时双手抱拳道:“陛下,人抓住了。”
“长垣的夜晚,终于过去了。”言必,亲手将身前的男子扶了起来道,“辛苦了,我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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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摄政王看着面前面色略带苍白的启悦,他身侧,则是早已经不省人事地丞相。
“没想到,你竟然会以身犯险。”摄政王看着一身铠甲坐在龙椅上地人低声道。
启悦并未言语,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摄政王:“王叔,当年我父王母后的事,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的!”
“不是,我虽然想要皇位,但却还不会丧心病狂地对自己的亲兄长动手,否则,你就不会如今仍然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了。”摄政王看着坐在龙椅上地启悦,这个他看着长大地孩子。
启悦见此,突然笑了对一侧的人道:“摄政王年迈,身子弱,赐南山别院用以养老。”
“是。”
“启悦,你……”摄政王一惊,面上满是疑惑,成王败寇自古有之,他早已做好了命丧于此的准备。
启悦缓步走了下去,微低了身子,一双眸子里罕见的都是赤诚,薄唇亲启道:“王叔,谋划了这大半辈子,您不累吗?”
“丞相,意图谋反,已被朕当场诛杀。”启悦说完,便转身抬步离去,前朝也该好好清理一番。
摄政王看着启悦离去地背影,久久不曾言语,片刻后他对着一侧地黑衣人说:“走吧!另外,帮我告诉皇后,她喝的汤当真是强身健体的补药。”
此刻,长垣前朝,则是一片鸦雀无声,今日大家一个个恍若霜打的茄子一般,即使启悦革了几位朝中大臣地职,也没有人感出来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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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前朝的鸦雀无声,璃宫里则是一片灯火通明,景玥本想等着启悦一同用晚膳,结果,最后实在撑不住了,便先自己一人用了膳。
中间还得到了摄政王传话说,她喝的汤当真只是强身健体的汤药,一时之间苦笑不得,这位摄政王,当真是猜不透他的心思。
等启悦踏着月色而来时,景玥正靠在窗边软塌睡得兀自香甜,言儿正欲上前将她唤醒,启悦却只是摆了摆手,让她们下去。
启悦将睡得香甜地人儿打横抱起,她似乎瘦了许多,本就瘦弱,如今那张小脸上看起来似乎更加没有几两肉了。
启悦抱起景玥时,见她突然动了一下,本以为她醒了,却见她只是换了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了过去。
此刻已是初秋,长垣的天气却仍旧炎热,是以景玥沐浴过后,只着了一件里衣,和一件外袍,饶是如此,启悦还是怕她着凉,将她放回床榻,正欲拿过一侧的锦被给她盖上,却发现自己袖口的衣衫被人死死握住。
垂眸看去,却见景玥面上一派清明,哪里像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什么时候醒的?”
景玥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整个人往里滚了一圈,然后拍了拍身旁地空位道:“初秋虽还是有些炎热,但如今天色渐晚,你睡床榻吧!”
启悦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终是褪去了外衣鞋袜,躺了进去,他刚躺好,景玥又滚回了他怀里。
双手紧紧抱着他,启悦伸手揽过她柔声道:“抱歉,让你受惊了。”
“说说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景玥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地心跳道。
启悦揉了揉她的长发随即道:“如你所见,那日悬崖其实只是一个诱饵,真正的局便是你回宫所见的那样。”
“原是如此。”景玥话落,两人又絮絮叨叨聊了一些,制止后半夜景玥困得不行这才沉沉睡去。
室内一片温馨,窗外月华如水,摄政王借着月色匆匆出了长垣城,城门外,摄政王最后看了眼这个困住他半生的城池,最终放下车帘。
马车缓缓朝着官道离去,未曾在光滑的路面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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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宁三百一十四年,南宁国破,听闻镇国将军战斗至最后一兵一卒,终没能护住南宁。
长垣四百七十五年冬末,南宁亡国一月后,皇后于宫中产下一子,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撂下政务匆匆赶来的长垣皇最后一眼,便合上了眸子。
长垣帝悲痛不已,独自抚养孩子长大,封此子为太子,长垣四百九十一年,太子年满十六岁,承皇位,同年,长垣帝薨逝与自己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