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未动身已远》闲情偶记

9、相逢何必曾相识 记忆中叶子

　　办公室，江南忽然叫住放下一摞待审批文件欲出去的秘书，“对了，你知道公司附近有礼品店吗，可以买到银像框。”

　　“隔壁的大厦‘第三极’好象有家礼品店里有，上次去吃饭见到过。您要买吗，或者您告诉我尺寸和喜欢的款式，我中午吃饭时帮您带回来。”秘书乖觉地说。

　　“不用了，只是随便问问，你去忙吧。”也不是不信秘书的品位，只是江南还不习惯私事也假手他人，十分的没隐私。

　　秘书刚出去，桌上的电话就响了，“喂，你好！”那是一个江南认识的号码。

　　“你好，上次的事，还没谢你呢。”苏今天好象心情不错，声音听来格外满面春风。

　　江南也笑了，“和我还这么客气。不过，我觉得那天好象去错了。到现在，我还能记起现场某位男士幽怨的目光。”

　　苏难得忙里偷闲这么早回酒店。此刻，她刚洗完澡，男孩子般的短发上尚挂着晶莹水珠，她却一径只顾着讲电话，“诽闻就是这么被造出来的。你说的幽怨男，是我高中时的哥儿们。当时，他暗恋的是我美丽的女同桌，那天被你偶遇的幽怨目光，大约是看见我触景生情想起了高中时代无疾而终的恋情呢。”

　　听见江南在电话那头笑了，不等他回答，苏又继续说，“今晚有空吗，想好好酬谢你一下。”

　　“那就却之不恭了，下班后去我接你。”江南原是答应过她哥哥好好照顾她，而她又帮过他不少忙，对她，有时候，他是很难说不的。

　　小去这几天一直很郁闷。自从上次在商场里，那个叫丁丁的多事女人给顾言打过电话后，顾言近来每天都按时下班回家拌模范老公。一下子被冷落的滋味自然不好受。好在大学里的几个好姐妹，大都留在北京，而一个电话也还招呼的出。

　　这天下班，小去又约了两个朋友一起去公司附近的钱柜Ｋ歌。和自己的上司交往，自然有些现成的好处，比如，钱柜的签单消费。

　　大约是心情不好，小去今天觉得分外饿。这会儿，她又一个人出来拿吃的。她正对着琳琅满目的小点心犯愁呢，想吃又怕长肉。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冒失鬼，突然从她身后挤过来，她不堤防差点摔倒。恰好身边有人见状，扶了她一下。

　　小去习惯性一个妩媚的眼风扫过去，意外发现竟是位异常英俊的男士，“谢谢你！”也算见过些世面的她，对着那双漆黑锐利的眸子，没来由的脸红心跳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刚才小小事故里，自己的钱包已掉在地上。

　　“不客气。”江南顺手帮她捡起地上的钱包。但，钱包将要递到她手中的那一刻，他的视线无意中扫到钱包因落地翻开露出的照片上。他依然若无其事的走开，眉头却已微微拧起。

　　小去终于选好点心心满意足地回包间了，一旁的江南忍不住悄悄打量她背影。小去并不十分漂亮，但身材却属一流，纤腰长腿，打扮上也肯花心思，整个人看来异常靓丽时髦。

　　刚接完一杯果汁的苏一回头，恰巧看见这一幕。性情率真的她，不由眉头一拧，走上前来问，“在看什么？美女吗，也指给我看看。”

　　江南闻言回过头淡淡地说，“有你在，还有谁敢自认美女？”

　　其实刚才苏也看见了小去，自觉不会输给她。再说男人看艳女也属平常，也就大方地一笑，不再追问。

　　晚上，江南回家，一个人静下来，想起刚才看见的照片，心情一时十分复杂。

　　尽管七年没见已经变了很多，江南还是一眼认出了照片中亲昵搂着那个女孩的顾言。他们少年时本是朝夕相处意气相投的朋友，又考进同一所大学，甚至还喜欢上同一女孩。当年，也是为顾言，自己放弃了叶子。后悔吗？此刻，他在心里问自己。

　　江南的目光落在那张中行请柬上，不知是否心理作用，他总觉得“江南”两个字，写得尤其流畅，舒雅端凝的笔法中隐隐的一丝苍劲之态跃然纸上。

　　第二天，一到办公室，秘书就探头进来，“江总，音乐会的票，已经送给中行的孙主任了。按您嘱咐的，没找快递公司，是我去送的。这里还剩下两张。”说着，她将两张票递过来。

　　江南见她眼巴巴看自己接下票，心下暗笑，“知道了，你去忙吧。”本来对这类音乐会他兴趣不大，但因心里有个隐约盼望，所以他狠心不理小秘书期盼的眼神。

　　江南不喜迟到，此刻，他特意提前进场。周围的人，陆续多起来，他也开始不安，她会来吗？就是真来了，又如何？

　　而叶子却真的来了，且是一个人。叶子一看见他，也不由得也发起呆来。实事上也不是没想过，但真遇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江南微笑着，已帮她放好座位，叶子轻轻说声“谢谢”，略带几分尴尬落座。江南见了心头不由掠过一缕苦涩之意，如今的她对他竟是这么的生分。

　　那种场合原不适合聊天，故此他们也没说几句话。但江南还是发现，记忆中叶子清甜微糯的嗓子，如今竟带了一丝隐隐的沙哑，别有一番味道。只是那分明是一瓶“川贝枇杷露”就能治好的小小症侯，不知怎的，她竟又拖延着不去理它。

　　音乐会意外的短。散场后，异常沉默的两个人随着人流慢慢出来。她颈间的一方丝巾，恰被夜风拂起，轻柔的落在他肩上。他不由低头看一眼，唇边已升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今时的她好似偏爱灰和白，而那柔和淡雅的颜色，也格外衬她。

　　终于，叶子抢在江南开口前说，“今天太晚了，我先回去了。下次有机会，我们或许可以叙叙旧。”

　　“音乐会刚散场，人太多不好拦车，时间也晚了，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

　　江南说的本是实情，此刻他们站的街边，另外，有好几拨人同样正等着打车。可谁知，叶子也只是一扬手，一辆出租车就排开众人，“嗖”一声停在他们面前。于是，叶子边拉开车门，边对他说，“谢谢，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叶子忍着没有回头，心里却不由自主想，他刚才看自己的眼神，和分别那一夜一样的温柔中含着一丝伤感。只是，当时她浑然不知，明日就是海角天涯了。眼下，她却清晰知道他们间隔着的不可逾越的距离，而她也已经回不了头了。

　　叶子外表看似柔弱，却又并非爱哭之人。但这一刻，在出租车司机诧异的目光里，她终于没控制住涔涔而下的泪水。

　　一直驻立街头，目送叶子离去的江南，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无论被记忆和思念折磨的多么狠，他都忍着不回来。在内心里，他总觉得如果不去遇见今天的叶子，那么她就一直会只是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人，而并非别人的妻子。

　　此刻，回首往事，他只是不懂，当年明明那么汹涌的情感，当初为什么又那么轻易就放弃了呢？或者说，也许，当年的他，并不懂得自己放弃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