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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朦胧影(五) · ...

  •   此后数日,柳伏钦在忙正事之余,时刻思忖着如何回礼沈韫。

      微风吹拂下一片落花,飘摇着扑卧桌角,很快被一只青涩的手无情拂去,转而“啪嗒”一声,落下枚锦盒。

      “伏钦哥哥,这个给你。”

      柳伏钦略微抬首,即见沈延宥趴于窗沿,半身探进来朝他笑道:“上回是我大意,这次不一样。喏,我亲自挑的。”

      提起来,嘴边不由浮现一丝自得,满怀期待地望住他:“你快瞧瞧,一会儿先生点卯,我就得走了。”

      首阳书院学子众多,却从不缺少管束他们的条例。

      柳伏钦听了依言拆开,见里头躺着块碧玉坠子,挑眼疑惑地看他:“女子的东西?”

      “你不喜欢?”沈延宥稍稍直身,将胳膊搭在窗台上,亦显茫然。

      “你什么时候见我爱这些?”柳伏钦将锦盒一关,随手还回去,须臾又睇他:“沈韫同你说的?”

      这会儿阳光正盛,金箔细细的点染他面庞,沉静的眸子下隐含些许波动。

      沈延宥摇头,目光投在柳伏钦耳畔,犹自狐疑:“你当真不爱首饰?瞧你成日戴着它,我还以为……”

      “我戴它是因为这是伯娘送的,不一样。”他迅速答完这句,移开视线。

      恐他继续追问,复又添道:“你别整日研究我。那日帮你不过顺手罢了,不值得你这般惦记。”

      沈延宥自讨没趣,正要走,未料才站稳脚跟便被他唤住。

      他深秀的眉梢轻轻扬起,带了点蛊惑:“你真想还我人情?”

      礼桥街西面店肆林立,各家望子高悬,尤其繁华。一盏春建在好地段,往来茶客颇多,唯三楼雅间可避除喧闹。

      穿墨色直裰的男子在门前下马,由小厮引领直往三楼行去。至雅间门外,他垂睫看了小厮一眼,待其退下后,方才抬手叩门。

      “进。”

      男子推开门,穿过屏风走到茶案前,站定垂目。

      “大人。下官已派人搜得秦昭一党账目,明面上并无不妥,但有一宗——他们皆在璋盛堂购过玉山一对,此物乃宁朝古玉所雕,价值不菲。下官……”

      言及此,他忽而顿了顿,似在考量接下的话该如何启口。

      茶案旁的男人微举下颌,窗外弥散的光照亮他半边脸,只见他轮廓柔和,眉眼间却有一股不怒而威的韵致。

      正是本朝刑部尚书,柳仲荀。

      “别磨蹭了,”他搁下茶盏,捋平袖摆坐直,“说吧。”

      男子的目光稍微抬起,低声询道:“下官曾在沈学士府中见过此物,可要派人去查一查?”

      柳仲荀拢握在膝上的手倏忽一滞,从未想到能在下属口中听见沈璿的名号。

      依其所言,沈璿收受礼金,有结党营私之嫌。

      屋内静默片刻,他才淡声道:“知道了。此事至秦昭为止,将其余证据一一查验,收揽带回。”

      只字未提沈璿。

      男子不解:“大人,沈学士……”

      “沈璿是怎样的人,你不清楚?”柳仲荀撩袍起身,眼尾勾勒一分鄙薄,“他会将与秦昭等人交游之证明晃眼地摆在那,任你指摘?仔细被他倒打一耙。”

      男子听了这话,不禁回顾与沈学士打交道的日子,真是人精里的榜首。

      欲寻其过,谈何容易?

      只好垂目应声“是”,行礼退下了。

      天气炎热,午后的光景变得悠长,沉闷中有孩童欢笑声划过耳畔,随马车行远而渐渐消弭。

      到了沈府,沈韫跳下马车,甫一进门便见云樊快步上来。

      “小姐,方才老爷差人来院里找您,见您不在,就问了奴婢一些有的没的——是出了什么事吗?”

      沈韫刚从文德书斋回来,东西尚未放妥,闻言难免心振了下,半垂眉睫道:“父亲差的谁?问你的话,你可都答了?”

      “是周叔和一个年轻男子,奴婢不曾见过。周叔么,他问了一些小姐平常的琐事,还提到了书房文墨。奴婢都是拣些不紧要的答。”

      沈韫轻轻颔首,脚下略微放慢了些:“父亲现在何处?”

      “老爷在书房,小姐要过去吗?”

      沈韫“嗯”一声:“你先退下吧。”

      云樊低下头,不动声色地觑了觑洺宋,行礼告退。

      待她离开后,洺宋踱至沈韫身旁,听她压低音量吩咐:“你一会儿先去雅阁待上片刻,再回墨毓轩将东西看好。差人探延宥回了没,他若在家,便托他跑一趟思兰院,叫他务必帮我把祖父请来。”

      沈璿的书房离前院很近,脚程略快,眨眼的工夫就到了。

      斜辉洋洋洒洒地铺入屋内,沈韫走到门前,朝内望了一眼,还不及开口就听见一句:“进来吧。”

      她未吭声,过了须臾才跨进去,站在长案旁:“父亲。”

      “坐。”沈璿指指旁边,一副亲和的模样,配上那身燕居纱袍,无端制造出令人放松的错觉。

      “你祖父近来犯秋乏,一到下晌便疲惫得很。若没要紧事儿,你和延宥这些天就不要过去叨扰了。你还好些,延宥那小子实在聒噪,摆我面前待个半刻,我都恨不得给他扠出去。”

      说话间,有下人为沈韫侍奉茶水,沈璿睃一眼,假装无心道:“听你母亲说,你最近又开始作画了?”

      沈韫刚端起的茶碗又默默放下,若无其事地莞尔:“是。女儿就这一点消遣。”

      “我也没说什么。”沈璿略一哂,拔座起身,走到沈韫旁边的位子和她一处坐。

      “遥想当年,你落的第一笔还是我手把手带下的,后来请陆思白与你为师,你便愈发少到我这儿央我教你什么了。如今回想,真是……”

      后面的话难以为继,因身畔望来的眼神太过炽亮,仿佛早已洞悉他的意图。

      沈璿语默俄顷,突然笑了。

      不移时,他抬手挥退左右,偏过头来注视着她。

      “陆画师的案子,这几日又被人翻出来,圣上大怒,命锐之查办此事,抓捕一切可疑者。锐之是我的学生,你呢……不切实际的空想都收一收,不要让我为难。”

      “父亲,女儿作画只图消遣,与旁事无关。”

      “你肯这样想,我便没什么顾虑了。”

      话虽如此,可他的目光一直凝重地盯在沈韫身上,有再度告诫的意味。

      沈韫只得坐着听他垂问,待茶过三盏,终于敛衽起身:“父亲若没旁的交代,女儿先退下了。”

      “不妨,先站一站。”

      沈璿向外门唤了声“江瞻”,旋即一名身形挺拔的青年走进来。

      “最近外头到处抓人,难免有宵小混入其中。江瞻是周袤教出来的,身手不说绝顶,足以危急之时护你周全。”

      他复转面对江瞻道:“往后,你随大小姐行事,勿离半步。”

      沈韫自书房出来,身边就多了一人。

      她眸底幽暗,几度欲发泄,但稍一回头,便能越过江瞻望见他身后那扇半敞的门,仿佛一道咒语,触目就令她头疼。

      索性憋着口气,满脸倦怠地踅上回廊。

      才拐过弯,闻足音纷沓,竟是沈延宥与洺宋等人匆匆赶来,在她跟前止步。

      “姐姐,你没事吧?我一回来就听说你被父亲……”及此,沈延宥视线稍斜,睇到一个面生的年轻男子,不觉蹙眉:“这位是?”

      “父亲为我安排的随扈。”

      沈延宥立刻领会,一边肩在晴光里凑近了她,轻声打趣:“父亲都多少年纪了,还跟姐姐玩这些心眼……我都瞧不过。”

      阳光匀落檐下,沈韫睐目睃他一瞬,语气透着不耐烦:“你若想要,何妨说大声些。”

      沈延宥知道她是真生气了,收着下巴随她向墨毓轩走。

      路上想起什么,他低头窥看她的脸色,柔声道:“姐姐,我跟你说件事,你听了先别生气……”

      “和柳伏钦有关的话,便省省吧。”

      沈延宥一噎,默片刻,讪笑着出声:“我把姐姐的行踪告诉伏钦哥哥了。”

      沈韫绷着脸,强忍住骂他的冲动,侧眸盯过去,给他解释之机。

      二人都站住脚,沈延宥提一口气,一骨碌道:“上回那礼不是没弄成?我欲还伏钦哥哥人情,特意买了一副首饰重送给他,哪想不合他心意……他只对姐姐的行踪有所好奇,我知道姐姐不想遇见他,是随口报的几个地方,姐姐避开不去便是。”

      看她没有怒色,他又接嘴:“怎么样,姐姐?你就当是帮帮我了。”

      衣袖被人抓着前后晃动,料子扑棱肌肤,水拍过似的。

      沈韫好笑着抽回手,吐出一句:“麻烦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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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专栏完结文《守柔》 ∣ 古言 ∣ 青梅竹马 机灵小太阳×傲娇少年将军 · 下本开《还没赢过她》 ∣ 校园 ∣ 青梅竹马 明媚×假高冷 「想赢她还是想亲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