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愿为比翼鸟》天黑不睡

2、第 2 章 我一度

　　我一度认为，那是我最绝望的时候。可是当他们一人一边架着同样穿着红色新郎服的尸体时，我的眼前发黑。
　　蒋青的脚尖拖地，脑袋毫无生气地向下垂着。
　　我像回了魂，再次剧烈地挣扎起来，就像一条快要脱水的鱼。
　　“不要这样！我求求你们了！放过我！放过我吧！我还不想死啊！”
　　他们仍旧挂着那不合时宜的笑，粗暴的扯住了我的头发。
　　“一拜天地！”
　　我的头被几只手用力地向下按，砸在了蒲团上。
　　“二拜高堂！”
　　他们强硬地将我转了个方向，又狠狠地按住我的头向下砸。
　　“夫妻对拜！”
　　我的心里突然颤了一下，忍着头皮快要被拽掉的剧痛也不愿扭过身去。但奈何没人会顾及我的意愿，最后一次砸下再抬起头来，我还是直视了蒋青的脸。
　　一整片惨白的颜色在我眼前弥漫开，他们为盖住蒋青犯灰的脸色和腐烂的皮肉，用了厚厚的一层粉，掩盖下的皮肤斑斑驳驳。脸颊旁不均匀地抹着酡红，已经僵化的嘴角被人向上提着，弯出一个不好看的弧度，薄薄的嘴唇也涂了胭脂，眼睛明显是被人合上的，我甚至能看到里面浑浊的黄色眼球。
　　好恶心，我又开始反胃了。
　　“蒋青，你好丑啊。”我伸手去扯他乱糟糟的头发，下巴又冒出了很多青色不整齐的胡子。他总是不知道打理自己，一副脏兮兮的模样，我喜欢用毛巾用力地搓他的脸，听他疼的嗷嗷直叫，我就会笑的很开心。
　　“礼成！”
　　“好！”来的人穿着丧服，纷纷喜气洋洋地鼓起掌来。
　　他们脸上兴奋、高兴的神情不似作伪。
　　我知道，真的没人来救我了。
　　“快喝交杯酒！”人们起哄着。
　　我的手脚被牢牢制住，动弹不得，蒋青则是被撑着，僵直地立在我身边。从背后看去，还真是一对璧人。
　　他们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酒碗，碗底是一对丑丑的鸳鸯。
　　交杯酒我嘲讽地想，蒋青这个鬼样子怎么喝交杯酒
　　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畜生的程度，我的手掌被拽了出来，手心朝上，手指死死向下压。
　　我看到他们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银白的刀面反射着我恐惧到麻木的脸。刀刃抵着我的掌心划开，鲜红的血先是一丝，再是一片，汇成一条流到碗底，血花在清澈的酒水里盛开。
　　我是很怕疼的。有一次我心血来潮想要给蒋青做一次饭，就像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一样，我狠狠地切到了手，疼的我流出了生理性泪水。蒋青刚回家就看到我抱着手在厨房默默垂泪的样子，他有些好笑又心疼地把我搂在怀里，语无伦次的说了一大堆话，又郑重发誓不让我踏入“厨房重地”。蒋雪还笨拙地替我包扎好，小心地吻了吻我的手指。他手忙脚乱的模样傻乎乎的，伤口再疼我都不觉得疼了。
　　这次我依旧疼得流出了眼泪，可站在我旁边的蒋青却再也不会安慰我，吻我的手指了。
　　交杯酒，就是双方都喝下浸了对方血液的酒。
　　我不受控制地软了腿脚，身后的人却死死地提着我，任我双脚反复在地上踢蹬，徒劳的想要后退。
　　蒋青的手明明那么暖和，现在却僵硬地伸着，布满了尸斑。
　　那些人用沾了我的血的刀划开了他青色的手掌，暗红色甚至有些发黑的血缓慢的流出来，就像是什么劣质的胶水，很粘稠。
　　“我不喝！”我惊恐的想要逃，“我不要喝！”
　　几只手掌争先恐后地托着那碗黑血向我送来。
　　刺鼻的腐臭混杂着烈酒味充斥着我的鼻腔，我痛苦地摇头，却被人捏住了下巴，疼痛使我不得不张开了紧闭的嘴。
　　这碗酒还是被灌进了我的嘴里。我拼命地呕着，想把这些恶心的东西呕出来，旁的人察觉了我的意图，直接用手捂住了我的嘴。我感受到这东西顺着我的咽喉再流进胃里，有些因为我剧烈的挣扎倒灌进我的鼻腔，又从鼻子里流出来，捂在我嘴上的手还是没有松开，我感到了窒息，大脑一阵缺氧，表情愈发痛苦起来。
　　就在我觉得我就要这样憋死在这里时，他们松开了手。
　　我一下子就跪伏到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咳嗽着，呕吐着，甚至用手指去抠挖我的咽喉。
　　吐出来，一定要吐出来。我痛苦不堪地想着。
　　烈酒灼伤了我的食道，眼前模糊一片，应该是被泪水糊住了，看不太真切。
　　那帮人没给我多少时间，等他们给蒋雪灌完我的血后，我又被用力扯着头发站起来。
　　好狼狈，好难受。
　　蒋青你怎么能任由他们欺负我呢？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子用一把锈了的布头剪绞了我一大把头发，发根在隐隐作痛，我认命似的闭上了眼。
　　或许看不到就不疼了吧？
　　蒋青，你一定也在看着吧，你会在哪呢？你是在天上还是在我脚下你如果看到了，难道不心疼吗你就，你就不能让他们停下么？还是你也想我下去见你？
　　滚烫的眼泪又涌出来，今天一定是我哭得最多的一天，蒋青死的那天我都没流这么多的眼泪。
　　“我想回家，放过我吧。”
　　“夫妻结发！”老妈子手里握着一把腥臭的尸体的头发向我口里塞，我嘴微张着，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头发塞进去又掉出来许多。
　　一根鞋针粗细的银针，尾端连着黑色的线。
　　我身后的人不知在什么时候一人一边扣紧了我的四肢。
　　“呜呜！！”我的嘴唇被那个老婆子捏住了。
　　银针抵着嘴角，缓慢的刺进去，大滴大滴的血从我嘴角流下。
　　一针穿透了两片嘴唇，向下，再次穿透。
　　一针，两针，三针……
　　丝线擦过皮肉的痛感使我大脑空白了很久，眼珠不住向上翻，四肢疼得微微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