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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曾抬头 我不曾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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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曾抬头望向门边,因为那个身影正移向门口,淡淡隐去。
我描摹着,而且心里的画笔比那个影子更清晰。
那时的故事只演出了一幕,有些像《等待戈多》的荒诞。
午后的阳光带着六月的烦闷,压制了趴在桌上的人。那双闭紧的眼睛埋在蜷缩于衣服褶皱的发梢里,睫毛搁着,刺入瞳孔。眼睑上颤动着过去日子里的一笔一幕,就像我一直在编制的五彩星星。我能将它一颗一颗陈列在我喜欢的玻璃瓶子里,却也在无意中扫落一地。
我刚睡完午觉,铃声响起。我的手臂交叠在桌上,我的头枕在手臂上,我的眼睛没有睁开。
你刚睡完午觉,在铃声还没有响起时。你比任何人都早醒。你站了起来,去教室左前方的饮水机前倒了杯水。
我知道,因为我知道你在右边,或者不论你在哪里。午后的烦躁晕眩将梦焖熟,使它不再留恋我的思绪编织交错散落的愿望。因为下一刻,有人在教室外喊一个人的名字。
你要走了,很匆忙,但我却从不知道就是今天。我知道的是教室外的那人是老师,他让你立即准备去重点高中。
忙碌的脚步声、打乱的翻书声从右手边50厘米处传来,我只听得见声音,任两只手臂环绕着彼此,贴着眼睛。心在瞬间蔓延出藤蔓,带着恣意和惶恐去触摸离开前你的一举一动。
几分钟,也许不到一分钟,我可能会估算错误。你走了,我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右手边隔了一条过道的位置上,空空荡荡。
我不曾抬头。门边你的影子也许被照进门的日光照探得只有四分之一,小小的一团只绕在你的脚下。那些也许触摸过的痕迹被你起身时的衣袖擦拭去了,我想那些卑微的青藤已经过完了季节。
最后,午睡结束了,全班都醒了。我用僵硬的身体支撑起蜷缩着在一起的心绪,任喧闹调和着高温切进我一个人的脑里。我倏然起身,兀自茫然中拿出铅笔,在一张废弃的草稿纸上轻轻写着:
“我不曾抬头,在你走的时候/告诉自己不要看你,趴在桌上僵硬了身体/我的故事只演了最后一幕/没有人参与,没有人观看/至始至终,一个人的独幕剧/……”
我不会写诗,但我如同一般的少女会说愁,在这个花雨的年纪。走到那块被人遗忘的校园竹林,我拿出普希金的诗:
“我曾经爱过你:爱情,也许/在我的心灵里还没有完全消亡/但愿它不会再打扰你/我也不想再使你难过悲伤/我曾经默默无语、毫无指望地爱过你/我既忍受着羞怯,又忍受着嫉妒的折磨/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但愿上帝保佑你,另一个人也会像我爱你一样”。
十五六岁的心总将自己想得很伟大,却又小心守护着认定卑微的感情。在那个从梦中醒来的午后,我想我还在混沌中沉浮,被梦魇拉住想要跟你道别的勇气和脚步。那时候还没有郭敬明的书,我还不知道其实可以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以及逆流成河的悲伤借给我哭泣。
我只会读着从郁秀《花季雨季》里抄来的普希金的那首诗。
不过,后来那张纸丢了。也许因为太过小心的守护,也许写后一天就遗失了。我照着我的意念给故事上了色,颜料为剧,画笔为词。于是,我开始念想,毫无理由,信马由缰。
一直好多年。
抱着模糊而坚持的记忆,我回到那日的课桌。低着头,隔着窗,想起午后的睫毛刺入眼睛的疼痛。你还在我右后方翻书,中间隔着长长的过道。我还是没有抬头,一直没有,始终没有。因为,也许,抬头看过去,其实一切根本不是这样的。
你明天才去,我一直记着,却因夏天的中暑没赶上送你的我们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