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us's tear》岚霁

1、GRAVE 加入与考验

　　一GRA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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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索里斯街绝对是整个城市中最最奢华的街道之一，单从这条大街的别名上就可以看出——“拉长的宫廷走廊”。
　　在市中心这样繁华的地角段上，寸土寸金已经被实化成了了解这里的基本概念之一，然而这条街依旧大肆宣扬着特殊的装饰格调——巴洛克风无痕融入每一栋林立的摩天楼，大型建筑群布满街的两侧，既不拥挤也不稀疏，刚刚好好衬托出一片现代都市中的宫廷奢靡气象。
　　奇异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或许是因为租金太过昂贵的问题——这条街上的公司都渐渐变成了大型的银行，且尤以瑞士的银行居多。因此，这条“拉长的宫廷走廊”又被称为“银行博览街”。
　　现在，腕表上的走针滴答一声走到了十二。夜色的笼罩下，由于摩天楼大多都并非采用玻璃面墙装饰，夜色从整条街的中心开始蔓延开。路灯并非很亮，略带古典的暖橘黄色使整条街的基本色：白色，变得更加如同西欧宫廷那样诗情画意。
　　麦洁卡•本恩就在此时，驾驶着那辆刚刚得到的保时捷最新款的黑色跑车，驶入了这条街道。

　　麦洁卡•本恩——如果你在美国情报系统的网络中输入这个名字，你就会立刻看到一长串多到几乎让人头晕目眩的资料，和一张女人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最多不过二十二岁，黑色的短发软软垂落肩头，钻蓝色的眼睛带着某种逻辑性的光芒。
　　在这个名字的旁边，一般会用红色的字母标注上：在逃。
　　当然，如果你有耐心将下面的资料读完，你就会发现，这个奇异的女人，是美国国国家安全局的高级密码破译专员。
　　不要惊异于“美国国家安全局”这个特殊的名词，因为即使在美国本土，知晓这个机构的美国人绝对不会超过国民总数的百分之三。然而这却是全球最高规格的情报机构，甚至连美国的联邦调查局和中央情报局几乎全部的行动，都取决于国安局的情报。
　　当每年春季，民营企业屈尊降贵地在刚刚毕业的莘莘学子中，挑选精英中的精英，并开住足以让人蒙羞的工资和优先认股权时，国安局则先是冷静审慎地观察，然后锁定目标，最后非常干脆地走上前去把最高规格的常规工资翻上至少一倍。只要需要，国安局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麦洁卡就曾经为这样的一个机构工作过。当然，虽然她拥有最高效的工作效率和最完美的工作结果，但由于她太过年轻，所以她目前只能是一个高级密码破译专员。
　　可虽然只是一个高级密码破译专员，她还是以研究者的身份，参加了“WN2”的研制。
　　“WN2”是目前国安局的最新密码破译软件，其特点便是以极小的软件，进行一整台电脑甚至多台电脑才能进行的大量密码破译工作，且高效，不易受病毒侵害，在任何一台笔记本电脑上几乎都可以直接使用。为了一个“WN2”软件，国安局几乎集结所有精英，并耗费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终于成功将其开发，并将其稳定版本在开发前储存于一张由密码破译部主任亲自保管的记忆卡上。
　　但记忆卡终归失窃。
　　所有迹象表明，盗窃者就是麦洁卡。
　　事实的确如此。
　　一时间，联邦和中情局在全球进行封锁，试图第一时间围堵住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就在间谍特工件事每一艘离开美国本土的轮船和飞机时，麦洁卡•本恩悄然在洛杉矶郊区一个破败的旅馆里，接听了那个决定她一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年轻男子的声音出现过四次。
　　第一次，那个充满磁性的声音用半小时读完了她的全部资料，然后轻笑着告诉她，他可以读出她每一篇甚至是手稿的论文。
　　她询问他的目的。他说，加入我们。
　　第二次，他在电话那头比较详细的介绍了这个神秘组织的具体情况，包括几乎所有参加过的行动。
　　她询问他的目的。他说，加入我们。
　　第三次，他告诉她，半小时之后，会收到比较详细的组织资料。
　　她询问他的目的。他说，加入我们。
　　第四次，他告诉她，半小时之后，会收到一万美金的汇款。
　　她询问他的目的。他说，加入我们。
　　她长达五分钟的沉默了，然后她说，好吧。
　　电话那头，那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告诉她，非常幸运，如果这一次你仍然没有同意，那么，就不会有第五次的电话了。

　　后来她又收到了很多的东西，钱，易容工具，假的证件，都有。
　　半个月后，一个叫玛丽塔•肖尔的女人从飞机舷梯上走下，第一步踏在这个国家。
　　按照事先得到的指示，在约定的地点，她得到了一辆保时捷最新款的黑色跑车。跑车里有一个盒子，盒子里有一封信，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一把钥匙——如果那个可以称为钥匙的话。
　　信是用蓝灰色钢笔在洒金的亚麻色的信纸上手写的，字体并不是她见过最漂亮的，但却是唯一她见过的、带着宫廷体的字体。信上面告诉她，午夜的时候，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到达，走员工通道。
　　纸条上，一样的笔记，写着，埃索里斯街24号。
　　而那把钥匙——大多数的钥匙都是扁平的，边缘参差不齐，但这把钥匙却呈上下等粗的三棱柱形，八厘米长，暗金色的色泽，上面布满极为细微的小孔。在长度大约三分之一的地方，一个奇异的符号被极其精致的工艺镶嵌。
　　——泽塔。希腊字母第六个的泽塔。

　　现在，麦洁卡踩下刹车，抬头仰望挡风玻璃外的大楼。
　　奇异的巴洛克风摩天楼与这条街上的其余建筑物一样，并没有采用太多玻璃面墙，因此在黑暗中与远方城市商业中心灯火通明的建筑相比，显得尤为漆黑。从这个角度，她刚刚好可以看到大楼上的霓虹灯装饰。
　　——飞翔的雄鹰张开双翼，流线型的羽翼下有着流畅的手写体字，在相对较暗的街道上散发出温和的、介于白色与嫩黄之间的光芒。
　　——埃索里斯街24号。西里尔存托银行。
　　麦洁卡的唇角上扬，扯出一个了然的笑。

　　西里尔存托银行24小时营业，虽然不是瑞士银行，但以瑞士传统的账号开户方式经营全套的现代化不记名业务。每个发达国家都拥有至少一家的其分支机构，而它的总行则位于埃索里斯街的24号。近年来，银行又拓展了业务，向客户提供匿名的计算机源码存托服务和不记名的数字化备份，也与少量银行合作，提供储蓄业务。
　　这个银行主要的经营项目其实是最古老也是最简单的——向客户提供匿名储藏箱。客户可以通过匿名的方式储存任何物品，无论是证券还是珠宝抑或价值连城的名画。当然，客户也可以在任何时间以匿名的方式提取这些物品——这一操作完全通过一整套保护隐私的高科技手段完成。
　　银行的正门夜间不会开放——即使在白天开放也只是面向所有普通的员工。因此，麦洁卡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拐入大厦后的小路，驶入银行的车道。
　　大约行进了五十米，银行车道的大门就挡住了去路。铁灰色的大门在黑夜里也没有一盏灯，黑漆漆得让人活泼不得。麦洁卡隐约可见大门最上面的一抹白色——一个货真价实的高清摄像头。
　　唯一的光亮来自车窗外立在地面上的什么东西，远看类似于进入停车场的打卡器。直到将车开近麦洁卡才看出，那是一个小显示屏，散发着天空蓝色的光。
　　她降下车窗，看到了显示屏上十五种语言表达的同一句话——插入钥匙。
　　显示屏下，一个倒立的等边三角形钥匙口黑洞洞的，挑战着人的自信。
　　顿了一下，麦洁卡最后一次就着蓝莹莹的光芒，重新审视了一遍这把迄今为止从未用过的钥匙。她执着钥匙的右手将钥匙握紧，拇指轻轻抚摸了两遍那个“泽塔”字母，然后，深吸一口气，及其麻利的将钥匙送入了幽黑的钥匙口。
　　蓝色的屏幕瞬间变换，十五行字符变成了一行、共有十三个的红色的圆点。随即，以一秒一个的速度，红色的圆点悉数变成清爽的绿色。
　　大门轰然洞开，展现出长长的斜坡车道。
　　麦洁卡拔出钥匙，一松刹车。跑着沿着向下延伸的车道驶入了银行的地下室。
　　又是五十米，又是一扇门，再次重复一遍动作。
　　随着第二道大门的开启，终于有了光。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分岔的道路，平整宽阔而明亮的道路上写着“客户装用”，而较为黑暗狭窄的道路则写着“员工专用”。
　　麦洁卡转动方向盘，小手指一带，汽车明亮的前灯打开，照亮黑漆漆的员工通道。
　　第三道门就在眼前，车窗边不再是蓝莹莹的显示屏，而是直接变成了黑色的机器，十三个红色的小灯闪烁，堪堪映出下面那个看起来更为漆黑的钥匙口。
　　“没有点智商的人还真进不去。”无奈地嘲讽一句，麦洁卡第三次送入钥匙，看着那十三个小灯由红变绿，第三道门开启。
　　驶入黑洞洞的门内的时候，麦洁卡侧头，然后惊讶地发现，这第三道门的厚度居然是前两道门的总和。
　　当车后的大门轰然闭合的一瞬，暖黄色的灯亮了。
　　麦洁卡停好车，走出车子，第一次审视这个神秘的门后空间，倏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国安局的所有员工都几乎享有顶薪的待遇，虽然国安局要求他们安分守己，但却并不妨碍他们拥有富足甚至奢华的生活。
　　但是，在看到眼前的一切时，麦洁卡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走进了万国名车博览会。
　　——暖色的灯光下，红色的地毯从门边延伸到最远的尽头。红毯两侧，无数价值连城的名车安稳地停靠在专属车位上，车头前一个个耀目的标志让所有看客惊讶于它们的价值。
　　麦洁卡又看了一遍那张宫廷体的纸条，再次扫视了一遍这个地下停车场里的无数名车，沿着红毯，走向尽头。

　　尽头还是一样黑沉沉的大门，门边的同色墙壁上依旧还是十三个红色的小灯，以及那个第四次出现的钥匙孔。
　　麦洁卡知道，这应该是最后一扇门。
　　深吸一口气，她第四次插入了钥匙。
　　灯光倏忽熄灭。
　　红色的小灯映得麦洁卡的脸分外诡异——尤其是，红色还一点一点转向绿色。
　　长而宽阔的走廊，充足的暖气，希腊式的复古装饰格调，亚麻色的大理石地面和挂毯……麦洁卡的平底鞋在地面长敲击出闷闷的轻响，光洁的地面映出了她消瘦的影子。她脱掉外面的黑色风衣挽在手上，晃一晃袖口，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十二点十五分。
　　远远看去，走廊尽头是一尊白色大理石的雕像，风格宛如神祗一半的庄严神圣，然而看上去却是让人在莫名间胆战心惊——那个天使一样的人物侧身站立，双翼展开，做出一个拉弓搭箭的姿势，手中却了无任何物件。他的额环正中有着一个细长的菱形，可眼睛正中的瞳仁看上去竟像是隐藏着一个六芒星。最可怕的是在他的背部，那长出翅膀的地方，居然有着长长的一道伤口，宛如原本的羽翼被狠狠斩去，又生生重生了一双。
　　麦洁卡看着那充满异教符号的雕像，手指默默凌空画了个十字——虽然她并不信教，这样做仅仅是一个宗教对一个国家渗透后潜移默化留下的习惯。
　　到了走廊的尽头，环顾一下，麦洁卡按照唯一通行的方向，向右转去。
　　于是她永远记住了她看到的第一幕。

　　宽阔的空间装饰得如同顶级宾馆的起居室。厚厚的东方地毯，黑色橡木的矮茶几，还有乳白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摆放着的那盛有毕雷矿泉水的玻璃器皿看上去更像是件艺术品，一旁壶里的咖啡还在冒着热气。
　　坐在沙发上的年轻男子正端起一杯水，细细抿了一口的同时，黑色的眼睛看向了刚刚出现的她。黑色的短发和软软的刘海，让这张纯种的西方脸庞看上去多了一点东方人的舒柔，却不能改变那种与生俱来的轮廓深邃分明。
　　而在沙发的一侧，另一名年轻女子后腰倚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另一只手则端着类似于手机一类的东西。她一腿伸直，另一腿微弯，足见点地，并深深低着头，注视着手里手机一样的设备。她的头发垂下来，长长的刘海遮住了脸——那是非常少见的发色，深深的钢灰色，区别于一般人因年老而灰白的发色，略带一点金属的质感，在明亮的暖色光线下却不反射一丝的光。
　　等到麦洁卡走近了，年轻男子无视于身侧灰发女子的毫无表示，站起身来绕过茶几，在她面前站定。
　　“麦洁卡•本恩。”麦洁卡伸出手，他也礼貌性地伸手，握住她手指的部分，轻轻一晃。
　　“是你们给我打的电话？”深吸一口气，麦洁卡决定开门见山，“我想知道你们的目的。”
　　年轻男子笑了。他的黑衬衣与黑色的长裤在他这一笑的时候也显得不是那样严肃。他指一指身后的沙发，“坐。”
　　麦洁卡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一旁的灰发女子。她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样，依旧专心地盯着手里的设备，飞快地移动着手指，看上去像是在发短信一样。
　　“我想，我们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年轻男子回答了她的问题，“我们只是希望你——美国国安局的高级密码破译员——加入我们。”
　　“那你要我怎样相信那个神秘人打来的电话里面，说的都是真的？”麦洁卡细眉一挑，发出了疑问。
　　“呵，果然是国安局的人才啊。”年轻的男子说话间的语气总是淡淡的，还带着一点幽深的神秘感，让麦洁卡一瞬有些不适应，微微愣怔——国安局里，可都是些毫无误差、向机器一样敏锐直白的高手，没有人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他们坚信要破解神秘，而非自己造就神秘。
　　然而，就在麦洁卡没有说话的一秒钟之内，身后猛然有一个声音传来——
　　“十五度五十五分，一枪毙命！”
　　麦洁卡吓了一跳，蓦然回头。

　　灰色头发的女子已经抬起了头，一双同样钢灰色的眼睛直直看向年轻的黑发男子，将手里的奇异机器递了过去。
　　他接过来瞟了一眼便递还给她，眼睛里不知是闪过了欣喜还是担忧的神色。
　　“已经很不错了。”灰发女子的声音是冷静甚至冷定的，与她的头发一样都带些金属的质感。她的脸颊瘦消，轮廓和一畔的黑发男子一样深邃，但显得尤为像是混血，看不出人种。
　　黑发男子点点头，这才重新坐下，向着麦洁卡点点头。
　　麦洁卡正在莫名其妙，看到人影在自己身旁立定。
　　“抱歉，刚才失礼了。”

　　纤细却并不显得不盈一握的手向她伸来，灰色头发的女子这才站在了她的身前，“刚刚有些事情，没有与你打招呼，实在是非常失礼。”
　　“哪里。”麦洁卡从容地站起，十分礼貌地与她握手，然而一握只见却觉得握上了什么冰冷而坚硬的东西。
　　目光闪电般落在她的手上。
　　那是一枚戒指，勾勒纤细，上面有着三重冠和十字相交的钥匙的形状。
　　——梵蒂冈？！
　　像是注意到了麦洁卡的惊异，灰发女子却是很自然地将手抽回，像是并不想解释什么。
　　“那么，就继续刚刚的话题吧。”
　　等待灰发女子坐定，黑发男子说出了这样的话。
　　“没错。”麦洁卡笑了，然而笑容却是冷冷的。
　　——“怎么让我相信你们？”

　　年轻的黑发男子笑了。他的笑和说话的声音一样，都带着淡淡的神秘感，还有一种隐秘的英俊。他默不作声地打开了沙发下的暗格，将厚厚的一叠资料放在了茶几上。
　　“从安克普的案子开始，你就不已经开始关注我们了吗？”
　　麦洁卡的眼睛倏忽睁大。

　　安克普案件一直是美国安全局的最大耻辱之一。
　　表面上，安克普是商界的一大神圣，良好的经营使他公司的股票疯涨不止。然而背地里，安克普却经营着——照国安局的说法——足以威胁国家安全的勾当。
　　抓捕一个人很容易，但搜寻证据却如同大海捞针。
　　其实国安局想要截获一封电子邮件易如反掌，麻烦的只是如何将其破解。然而，在截获了安克普大量的嫌疑邮件之后，国安局的精英们却反常地遇到了一个无比麻烦的问题。
　　——他们破解不了那些加密的邮件！
　　没人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无数的机器确认已经将正确的密码得出，然而一一对应后却发现那根本就不是答案。
　　乱码之下，还是乱码。
　　无可奈何。
　　反常的事情出久了，所有的人便意识到——在安克普背后，有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保护着安克普的平安。
　　从那个时候起，麦洁卡就开始通过一切手段，探寻这个神秘的力量。

　　而如今，那个所谓的“答案”，就在眼前。

　　麦洁卡随手接过资料翻了翻。所有的字句，都在表明她曾不顾一切地追溯过种种神秘的来源。
　　“现在，相信了吗？”
　　抬起头，是灰发女子灰色的眼睛，带着冷冷地洞察力。
　　麦洁卡沉默了。
　　没人说话。

　　“而且，加入了我们，就能完成你的心愿——不是吗？”
　　麦洁卡猛然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灰色头发的女子。黑色头发的男子。带着某种奇异的光辉。
　　“是的。”麦洁卡的脸上幽然绽放出笑容。
　　——“为了我的心愿，我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