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离别》微蓝川夏

1、伤离别

　　（一）

　　“娘，小茹不嫁人，小茹永远陪着娘，不让大娘欺负你。”

　　“小茹乖，小茹长大了是要嫁人的，娘也不能陪你一辈子啊？”

　　“要嫁也要嫁个能保护我的夫婿，才不找爹爹那样的，只会让娘您受苦。”

　　“傻闺女，怎么能这样说你爹爹呢？”

　　“娘，娘，娘…”猛地坐起来，泪水满面，又梦到娘了。看看四周潮湿的空气，再看看自己被关在这地下室，破烂不堪的摆设，还有那偶尔出没的老鼠、蟑螂，我的泪水就没有停止过。伤心欲绝地哭喊着“大娘，我不嫁，我求求你了，我不嫁给陆廷伟，只要不让我嫁给他，什么我都愿意，我愿给你做牛做马，我求求你了…”我拼命地拍打着铁门，喊得撕心裂肺，喊得肝肠寸断，没有一个人理我。每天我都这样地哀求着，可都于事无补。来送饭的丫鬟都是大娘那边的人，每次都会对我说“别喊了，再喊也没有用，等着嫁给陆家二公子吧！”

　　我怎么能嫁给他？他生前我不会嫁他，死后更不会和他成亲。为什么非要我嫁给一个死人？

　　（二）

　　十八年前，爹爹娶娘过门，大娘是逼于无奈才答应的这门婚事。

　　纪家是名门望族，偏偏到了爹爹的爹爹这辈开始走向衰落。爹爹那时还是少爷，老爷为了家业从起，让他娶了当时富甲一方的邵氏大小姐邵宝蝶，可偏偏这个少夫人不生，但倚仗娘家的势力，老爷也不能怎么样。

　　邵宝蝶进门的5年后，爹爹遇到还是戏子的娘。爹对娘一见如故，娘也对爹一见倾心。爹爹就说服老爷答应他们的婚事，可家里人怎么都不肯爹娶一个戏子进门，更何况就算不是戏子，碍于邵宝蝶也不可能让娘进门。就这样他们偷偷地往来，后来，娘怀孕了，爹爹为了给她个名分，就去求邵宝蝶，只要他答应了，什么都好说。

　　“那个狐狸精想进纪家大门？别妄想！”邵宝蝶狠狠地说。

　　“怎么你才肯答应？”爹爹哀求地说。

　　“怎么都不可能答应，你死了那条心吧！”

　　“我这么求你你都不答应，如果我告诉爹玉淑怀有身孕，若以后生下还是个男丁，你觉得爹会不同意她进门吗？到时候…”爹爹威胁着说。

　　“纪震勋，这样的话你也能说出口。好，我同意那个戏子进门，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邵宝蝶的语气软了些。

　　“你说，我什么都答应你。”爹爹露出喜悦的色彩。

　　“以后她进了门，只要有我在的地方她不准出现。永远我是老大，她只是个小妾，什么事她都得听我的。而且只有我的同意，你们才可以行房。”邵宝蝶邪恶地笑着说。

　　“你…”爹爹刚刚喜悦的脸上顿时乌云密布。

　　“你可以不先回答我，好好想清楚了。如果你答应了，我就立刻去跟老爷说我同意你们的事了。”

　　爹爹踉跄地回到娘的身边，说了他去求邵宝蝶的事。

　　“答应她的条件吧，毕竟是我抢了她的老公。”娘温柔的说。

　　“玉淑，这样会很委屈你的！”爹爹心疼的看着娘。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这点委屈算什么。”娘依偎在爹爹的怀里说。

　　“玉淑…”爹爹也很感动。

　　（三）

　　爹爹终于娶到娘进门了。除了成亲那天，他们是同房，爹爹再也没有和娘同过房。半年后我就出生了，然而我是个女孩，爹爹给我取名纪小茹。除了爹和娘的疼爱，没有一个人承认我的存在。我和娘都住在后院的小屋里，偶尔在小院里转转，后院很冷清，很少能看见几个人。爹爹也是很久才能来看我们一次。每次我都埋怨爹爹怎么又去大娘那了，娘总是对我说爹爹忙生意，有空就会来看我们。大娘很坏，会时不时的来后院刁难我们，我不喜欢她。

　　纪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当然这都是邵家的缘故。老爷去世时让爹爹一定要答应他守住这份家业，爹答应后老爷才闭的眼。这也是娘和爹忍气吞声的原因，他们不想纪家的家业毁在爹爹手里。老爷当时也希望娘生个儿子，可以帮助纪家，可是，纪家终究还是没有男丁。在我7岁那年，大娘从她表姐家过继个男孩，当然，是拿我换的，而我必须要嫁给那家的二少爷。对，就是那个大我7岁的跛子陆廷伟，过继来的是三少爷陆岩伟。娘为了爹牺牲了自己的一生，她不愿也牺牲我的幸福，娘和爹爹商量这件事，爹爹也答应了不把我嫁给陆廷伟。可就在大娘答应她表姐把我许给陆廷伟的一个月后，娘突然病死了，爹答应娘要好好照顾我，可这也将成为空话。瞬间我觉得自己像是被丢弃的孩子，没有人要，没人疼。确实，我确实是个没人要的小孩。

　　我在纪府无依无靠，等待18岁那年的婚礼，还有11年，我希望这11年永远不要来。

　　（四）

　　陆廷伟不但是个跛子，而且还是个无恶不作的坏蛋，也许是因为天生的缺陷，家里对他的宠爱多了点。他经常来纪府找陆岩伟，哦，不，现在应该是纪岩伟了，还欺负我，喊我小媳妇，每次他喊我的时候我都特想打他。每次和他吵架后我都免不了大娘的一顿毒打，我从来没有哭过，因为我的眼泪在娘病逝的那天流完了。每次纪岩伟都会阻止大娘打我，可每次都会被管家拉走。纪岩伟虽然只比我大两岁，但我从来不叫他哥哥，因为我觉得我的痛苦是因为他的到来而增加了。被打后我就一个人跑到和娘以前住的小院，在纸上写下“娘，我好想你，你走了再也没有人疼我了，爹爹也经常不在家。我好想你啊。”埋在院里的大榕树下。后来这个秘密被纪岩伟知道了，他会跑过来说“想哭就哭出来吧，哭过就好啦！”而我总是把他推倒在地后跑开。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爹爹在出门做生意时乘船不幸被海浪卷走了，从此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亲人。大娘更肆无忌惮的折磨我，而纪岩伟再也不能帮我了，他得支撑着这个家，得忙生意。反而是那个混蛋陆廷伟经常来找我，说再过两年我就是他的媳妇了。

　　转眼间我已经十八岁了，离成亲的日子也近了。而我和纪岩伟的感情也越来越好了，我会在纪岩伟忙完生意回家的时候在大榕树下等他，他会把他遇到的有趣的事告诉我。突然有一次陆廷伟跑过来冲着纪岩伟喊“干嘛，想跟我抢媳妇啊？”然后拽着我就走，我被他弄痛了，想挣脱他，这时大娘来了“啪”的一个耳光，我的脸颊顿时觉得滚烫。

　　“你娘是狐狸精，现在这个小狐狸又开始勾引男人了。”

　　“娘，你这是干嘛。你误会了。”纪岩伟解释道。

　　“乖儿子，不用你替她解释。你忙生意回来也该累了，去休息吧。陆家的事他们自己解决。”说着，大娘把纪岩伟拉走了。陆廷伟拽着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他一把把我推在地上

　　“今天就提前让你成为我的人，免得哪天被那混小子捡了便宜。”说着慢慢靠近。乘其不备，我摸了块石头砸了过去，砸过就赶紧起来逃跑了，石头正好落在陆廷伟头上“就算我死，你也得陪葬。”他捂着流血的头蹑手蹑脚地追上来。我跑出了纪府躲到破庙里，不敢回去，若是大娘知道了，肯定免不了又是拳打脚踢，越想越害怕。在破庙里躲了几天，饿得发慌，这时管家找到了我，“把她带回去，陆少爷死了。”我当场就晕了。被冷水泼醒后，在大厅里陆家人和纪家人都在。在我旁边躺着的是陆廷伟，不，应该说是陆廷伟的尸体。我当时就叫了出来，他的整个身子都是湿淋淋的，脸部仲得发紫，额头上还有被石头砸过的伤痕，伤口被泡得发白。怎么会这样？

　　“小贱人还有什么好说的，还我儿子命来。我知道你不想嫁，不嫁也得嫁。”陆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在我身上拳打脚踢。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我冤枉。”我极力解释。

　　“别嘴硬，你是最后一个见过廷伟的，我可以证明，如果不是你，这些天你都躲到哪了，见不到你人。”大娘狠狠地说。

　　“我…我…”

　　“你什么，说不出来了吧。拉下去关到地下室，三天后举行冥婚。”大娘和陆夫人异口同声。

　　“不…我是冤枉的，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怎么能让我嫁给死人。”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拖走了。“啪”的一声地下室的门被重重的关上了，只听见铁锁在门上绕了不知道几圈后外面就没有了任何声音。我拼命地拍打铁门，使劲地叫喊“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我不嫁…我不嫁…娘，娘，我好想你…”

　　冥婚是为死了的人找配偶。有的少男少女在订婚后，未等迎娶过门就因故双亡，老人为了他们不孤独，亡灵得到安息而举行的婚礼。一般都是在大富人家才出现的，贫寒人家绝不搞这种活动。

　　陆廷伟死了，可我是活人啊，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他们明明知道我不是凶手，他们故意要让我死啊。

　　婚礼还是举行了，陆廷伟被支架支撑着“站”在我旁边，那只残废的腿稍微短了些，在空中悬着，穿着喜服，肿胀的脸扭曲着，好恐怖。我被绑着和他站在一起，等待着大民国第一摄像师为我们拍照。

　　“等着你的死期吧！”大娘在我耳边邪恶地说了句就走开了。

　　照完像，娶亲太太给“百份”上香叩首，就算夫妻拜了天地。然后由茶坊端来“合杯酒”“子孙饺子”、“长寿面”，供在我们的牌位前面。我们？我看见了他们事先为我准备好的牌位，他们真的是要置我于死地。仪式结束后，他们又我把拖到“新房”，“新房”的摆设恐怖而阴森。黄道吉日已经选好了，就在今天夜里下葬，把我和陆廷伟葬在一起。是的，是活埋了我。我坐在床边，眼神呆滞，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在喜服上面，我已无力反抗，只是在等死。不，就算死，我也不要和陆廷伟在一起，我把首饰全部取下准备吞下，可怎么觉得浑身无力，渐渐失去了知觉。当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被布置得很漂亮的房间里，我也换了平时穿的衣服。感觉像是做梦，难道我已经死了吗？这时有个人进来了，我一看，差点叫出声。

　　“嘘，别出声，我们现在是逃难。”

　　“我是怎么逃离纪府的啊？”我有点兴奋，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我是纪府大少爷，还是有办法的。”纪岩伟自豪的说。

　　“你相信我是清白的吗，我没有害死陆廷伟。“我委屈的泪水流了满面。

　　“我当然相信，你是那么善良。陆廷伟的死是意外。那天我被娘拽走，但我心里觉得憋的慌，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我又偷偷地去了后院，但你们已经不在了。我就出了纪府四处找你，在柳河发现陆廷伟也在找你。我们起了争执，他就和我厮打了起来，我一不小心把他推下了河，他在水里挣扎了几下，河面就静止了。我没有去救他，虽然他是我亲哥哥，但是他的那些所作所为应该受到惩罚，如果他不死，你…我怕…我看见他沉下去后就赶回纪府，说锦江出了点事得连夜赶回去。我在途中遇到的一个女子，她生命垂危，命不久矣。她死了后我就把她换成了你，把房间布置成玉淑姨身前戏子时的样子，把镜子摔碎了，把她的脸划花了，把喜服换成了戏服。娘肯定以为是玉淑姨把你带走了。玉淑姨的死是娘做的，我知道娘对不起你们娘俩，但是毕竟她对我有养育之恩，对我疼爱有加，我却拿玉淑姨的死吓唬她，不知道她看见新房里死去的你的样子会有什么反映。我在新房点了迷香，怕你寻短见。”

　　“为什么要救我？”

　　“一开始我只是同情你，后来，觉得自己喜欢上了你。我想帮你，想救你，也不希望娘再错下去。没有人怀疑我，所有人都以为我还在锦江忙生意。我把你安顿好后，就回去看看娘，探探家里的情况。然后再来找你，等着我回来。”纪岩伟含情脉脉地对我说。

　　“嗯，我会的，一定会等你回来。谢谢你，谢谢。”我偎依在他怀里，其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了到后院安慰我的纪岩伟，我知道我找到了我想找的人。

　　尾声：大娘看见新房里的一切，吓得疯一样地跑出房，在娘去世的这么些年她每天都做噩梦，神经兮兮，被这么一吓真的崩溃了。所有人在大娘的坚持下都以为那个女子就是我，把她和陆廷伟安葬在了一起。纪岩伟再也没有回来找过我，大娘疯了，他要留下照顾她。我不怪他，毕竟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牵挂的人，我会等他，一直等，一直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