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浴缸 [短篇]》遥先生

5、第五回 蜜桃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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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0年，春，14岁】

　　美匡架着用不惯的腋拐，从学校台阶走下时看见了我。

　　两天前，同班的这个女生还只是跛着脚。

　　“怎么了。”

　　在阶梯上，我同美匡擦肩而过。

　　“断了，好像根本走不动了。”

　　美匡朝着我笑了笑。

　　好的左脚上套着一双女便鞋。

　　右脚上则什么也没有。

　　纱布和白晃晃的石膏,曝露在清晨的太阳底下。

　　我的视线落在了美匡裸露的大拇指上，那里到现在仍贴着一张创口贴。

　　三天前，有人恶作剧地把一把钉子，放在了美匡更换的运动鞋里。

　　课休回来将脚伸进去的美匡，之后发出了惨烈的尖叫声。

　　大概除了贴了创口贴的大拇指，连脚底板也是密密麻麻的好几排伤口。

　　我看着美匡现在的脚，想着。

　　一包女士烟，直挺挺地放在眼前少女的制服里。

　　Pianissimo pecho——碧丝梦蜜桃味。

　　我没抽过。

　　只是隔着包装似乎就能嗅到的蜜桃气。

　　我想象起眼前的少女，每晚用隔着蜜桃味的嘴唇，同中年男人们说话的场景。

　　这种臆想并非是凭空下的产物。

　　少女一直有着“公车”这样的传闻。

　　“喂。”

　　两人隔着几米远，美匡动了动唇。

　　“别老盯着我的脚看，我可不会像你姐姐那样瘸了腿，变残废。”

　　少女的眼神一针见血，口里没有蜜桃的味道，话也只是随口一说。

　　“去哪里？”我问美匡。

　　“玩哩，要不要一起？”

　　美匡拉了拉衣服口袋，里面露出了几张钞票。

　　“不，今天不行。”我说。

　　虽然脑子明明想玩的要死。

　　我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打了石膏，脑子里还只是想着要拼命出去这种事。

　　难道她不会觉得这样很吃力？

　　跛脚的女人只会被人嘲笑吧。我想。

　　“胆小鬼吧~”

　　美匡的嘴嘟了嘟。

　　没有笑。

　　但我却觉得，这个少女现在在心里肯定已经发出了瞧不起我的大笑声。

　　“不，不是胆小鬼。”

　　“今天学末考试哩，我知道。”

　　好像要走了的样子，美匡做起了打算下台阶的动作。

　　“逃学的事被你父亲发现了吧？挨打了？一定的。”

　　学校的上课铃响了起来。

　　已经下了两个台阶的美匡打算把学校抛之脑后。

　　尽管自己也想这样，但却意识到今天的话肯定不行。

　　“喂，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美匡突然在台阶上转过头来对我说。

　　少女的告白随风拂过耳旁。

　　我直直地站在楼梯的正中央。

　　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要”这样的话。

　　美匡像是不需要我的回答。

　　而后转身，架着腋拐一步步的离开了。

　　看着女人的脚，想到了姐姐。

　　就在两人的身影几近重叠时，我猛地甩了甩头。

　　记起第一次看到美匡，她说：“喂，朋友这种东西太恶心了。”

　　说着“恶心”后，脸孔真的扭在了一起。

　　14岁，被女生告白。

　　不知道爱是什么，也学不会拒绝。

　　脑子只是想着，跛脚的女人肯定会遭人嫌弃。

　　而那时，姐姐却迎来了自己的初恋。

　　-

　　【你爱过那个人吗。】

　　公车上，女人的头突然抬了起来。

　　我被女人的反应吓了一跳，以为姐姐听到了我的声音。

　　而后发现，女人突然惊愣，是因为旁边驶过的一辆警车。

　　车里的喇叭报着站名。

　　姐姐似乎打算到了下一站，就马上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