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游泳的也要谈恋爱》咸哥

3、高中篇（3）

　　“我们又见面。”
　　池瑜哪里知道出门买个文具都能遇到令他不愉快的人。
　　“有事吗你？我们好像不太熟吧。”
　　“来买文具啊，不过我看你的文化成绩做再多的努力，也只能是那样吧。”
　　池瑜选择无视童雷，没必要和无关紧要的人做过多的交谈。
　　“我看到那天胥渊和你一起放学回家了。他快高考了吧？要我说一句，以你现在的成绩，还不如快点跟他分手，到时候等他收到录取通知书，却为了你放弃去好大学，那可就真的很可惜了。”
　　童雷抽了一打活页纸，看似无理，实则有意地扔进篮子里：“生活变数太多了。”
　　池瑜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
　　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来的消息，说是胥渊已经收到了被保送进A大的合同，可他却拒绝了，说是要选择去南方的城市，而A大却在北方首都城区。
　　池瑜也向他求证过，胥渊当时只是玩笑似的回了他一句：“没什么原因啊，你不是也去南方上体校吗，过去陪你呗！”
　　“胥渊你大爷的，你敢放弃保送的机会跟我去南方，我现在就跟你分手！”
　　“别呀别呀，莫生气莫生气，生气伤身体。”胥渊揉揉他的头，安抚着发怒的男朋友。
　　池瑜最受不了的就是这样了，每次他一生气，胥渊就会摸他的头，这样一来他就不能够再回怼了。
　　但他也必须要说清楚。
　　“能够凭自己的文化成绩上好大学，这样的人前途就一定光明”这个以偏概全的绝对观念，是池瑜爷爷以前天天念叨给他听的。
　　“我们那一辈就是书读的太少，成绩不好，现在就只有一辈子给人家打工的命。”爷爷其实并没有什么坏心，但他在知道自家孙子爱游泳而不爱学习时，总是会叮嘱他：“你将来游泳，人家都会游泳，可你现在学习就不一样，知识改变命运，孩子读书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确实对于很多人来说，读书是最佳最快捷的出路，但一定不是唯一的。可就在池瑜很小的时候，爷爷就给他灌输了这样的思想，这是老一辈人的思想，这并不是落后，它只是时代的产物。
　　可正是这导致池瑜很多时候都对自己选择游泳这条路不自信，而这样的不自信，影响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最初跟胥渊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不自信的，胥渊那么好，那么优秀，他很怕影响到胥渊学习。
　　这样的性格说好听点是谨慎周密，其实深究起来，只不过是骨子里畏惧风险的因子，而这样的因子对于人的长期发展来说是不好的。
　　幸好后来池旭东生意做大了，把池瑜带到自己身边扶养。夫妇二人其实很早察觉到孩子有些不自信，所以他们一直在用自己的言行来给孩子做榜样。虽有成效，却也不明显。
　　“你不准和我去南方上大学。”
　　“腿长在我身上，你管我去哪里。”
　　高一的时候，池瑜就听到过胥渊在新生代表的演讲上说自己的理想大学是A大。人的理想，哪能说放弃就放弃呢。更何况，胥渊的确非常适合接受A大的顶尖教育。
　　“胥渊，别为了我放弃你的大好前程。”
　　“阿由，你不就是我的大好前程吗？”
　　“我没开玩笑，我是为你好。”池瑜快要跟他急起来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非常严肃。
　　一句“我是为你好”，池瑜从小听了无数无数的遍。他现在没办法说出真实的想法。
　　他不敢。
　　“我也没开玩笑，放心，A大肯定能上的。”
　　胥渊也有几分认真起来，可池瑜知道他是笑面虎，即使嘴上答应，心底里认定的事情永远也不会改变。他只要有去南方这个想法就一定会付诸行动。其实在此之前，池瑜也没有想到胥渊会做出放弃保送机会的决定。
　　这是五月最后的小插曲，而后两人就迎来了人生中最最重要的国家大考试。
　　当高考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敲响时，似乎一切身上的重担都变成了羽毛，在那一刹那滑落肩头。
　　学校外围的家长们有举着手机拍照发朋友圈的，有举着牌子欢呼着的，还有和孩子们相拥在一起的。苦读寒窗，这十多年来的血泪汗似乎都是值得的。
　　胥渊和池瑜是并肩走出校门的，迎接他们的是家长们洋溢笑容的面孔和那一声诚挚的“毕业快乐”。
　　然而没过几天，又到了令学生紧张的时候--查分数。
　　“恭喜！市理科状元！省第三啊！胥渊你太优秀了！”
　　挂断电话后，池瑜还没从惊喜之余清醒过来。他家男朋友真的太优秀，以致他都已经忘记了自己全省排名几万开外。
　　隔天之后，池瑜就约胥渊在经常撸串的小餐馆见面，还特地订了个包厢。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胥渊，打心里觉得他会叛逆地选择南方的大学。
　　“好吃吗？”
　　“你请我的，什么都好吃。”
　　“胥渊能不能不要这么甜言蜜语，我现在非常怀疑你以前就是这样把我骗到手的。”池瑜故意嘟着嘴，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你最后要去N大体院吗？”
　　“对呀，我高考成绩不太好，没够上A大分数线，也没获得什么大奖，所以只能去南方喽。”众所周知，A大不仅其他理科专业好，连体育系也是全国最好的，可它招收的学生，除了是特别引进的人才，次之看重的就是成绩。
　　“那你呢？”
　　胥渊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神却有些躲闪。然后他将筷子放下，纸巾擦嘴，郑重地开口说道：“昨晚我已经和我爸妈商量好了，今年九月我也会去Z大报道。”
　　“你真跟着我去南方？放着好好的A大不去？”池瑜最开始听到这话是惊讶的，他一直默默地给自己心里加一条底线。
　　“有什么问题吗？再说Z大也不差啊。”
　　“有问题！你脑袋里的系统崩溃了吗？A大不是你的梦想吗？每年有多少学生挤破头皮想要进？你倒好，一个决定说不去就不去！”
　　“我说过，池瑜，你觉得不好，只是你觉得不好。你不要你觉得，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不同的考虑角度。别把你那套公式套到我脑袋上。”
　　“所以这就是你放弃A大的理由？”
　　池瑜早已身陷老一辈人思想的囹圄，此刻恨不得把筷子都折断，生动地诠释什么叫做恨铁不成钢。
　　他想，按理来说，智商很高的胥渊不会这样想，这不是明摆着自毁前程吗？在池瑜心里，胥渊去次一等的大学读书都要被认为是堕落。
　　“池瑜，你是我想要一直一直陪着走下去的人。”胥渊别放下筷子：“因为我想要跟你在一起，而且在我眼里你也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所……”
　　“分手吧。”
　　池瑜不知道自己是顶着何种表情走出小店的，他觉得胥渊已经成了恋爱脑。
　　如果真要上Z大，那绝对是个错误的选择。可他不知道，自己也有很大的问题。
　　以前跟着爷爷生活时，村前屋后的人每每遇到带孩子的，总会询问家长孩子的成绩。若是成绩好，则会得到别人的羡慕；若是成绩不好，便会得到说教。在他们眼里，只有读书好才是真的好，其余都是不务正业。
　　池瑜虽然热爱游泳，但他的思想里也是羡慕那些成绩好的同学，因为他小时候就知道，只有成绩好的才会得到表扬。而池瑜不希望胥渊因为成绩下降，受到批评。
　　还有一点，高中和大学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池瑜其实非常没有把握是否能和胥渊一直走下去。
　　就像童雷当初说的一样，他再怎么努力，文化课分数也够不上好大学。池瑜很害怕得到胥渊之后，突然有一天不得不失去他。他不自信，所以借此机会，跟胥渊分手。
　　他不明智地选择了“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选择了为了不在未来某一天失去胥渊，倒不如现在就忘记。
　　为了躲着胥渊，池瑜搬回来乡下住，并且禁止池先生告诉胥渊他的踪迹。
　　电话打不通，视频也不接，就像人间蒸发。唯一一次联系上，池瑜只是冷冷的留下一句“没必要了，我们分手不是因为你去哪儿上大学的原因。”
　　胥渊妈妈音乐会整整排练大半年，终于要进行正式汇演。晚上回家时，柳琉把两张票递给胥渊：“带着阿由那孩子来，我专门给你们准备了首久石让的《Summer》呢。”
　　然后柳琉就看着他儿子当着自个儿的面撕了其中一张票：“没必要，我们分手了。”
　　“怎么回事？高考完那天晚上大家不还一起吃饭吗？”
　　“没什么，就是感情淡了，遇上毕业分手季。”
　　胥渊倒了杯水就上楼，不知道会去休息还是冥思。
　　“咱家儿子这都多少天泡在拳击馆了，还嘴硬说什么感情淡，你看他那手上都打出痕迹，估计气还没消。我跟阿由的爸爸联系了，两个孩子似乎都不想再提，咱们也不好干涉什么，静观其变吧。”胥振国向太太解释道，“老婆，幸好咱那会儿高中毕业的时候对你穷追不舍，你这才没有放弃我。”
　　“你就跟块儿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但据我观察，咱家儿子就不是牛皮糖的性子，那这……”
　　“人嘛，总是会变的。孩子嘛，总是要成长的。成长的路上总会遇到大大小小的事，放手一搏，让他成为高飞的鹰。他需要学会处理，阿由那孩子也需要学会处理。”
　　不干涉，让他们自己学会处理，这才是最正确的办法。
　　即使过程一波三折，即使前路迷雾不清，人总要学会成长为独立的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