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昧浮生》六夜澜

1、缘来

　　上古时期，盘古开天辟地后，女娲看世间只有各种植物和动物，未免显得太过寂寥，便创造了人类。
　　三界初步稳定时，水神共工因不满女娲的做派，在人界兴风作浪，祸害众生，女娲派火神祝融迎战，两人大战了三天三夜，最后水神共工落败，恼羞成怒，一头撞断了擎天柱不周山，霎时，天破了一个大窟窿，天地陷入一场浩劫，妖邪横行，生灵涂炭，三界秩序被打乱。女娲不忍众生受苦，便用昆仑山顶的石头炼化七七四十九天，终于炼成了五色神石。
　　女娲用五色神石将天空的窟窿补上，重新制定了三界秩序，三界终于恢复了平和。
　　女娲补天后，遗留下一块五色神石，后被元始天尊放在昆仑山玉虚宫保管。
　　祖神天机有二子，琨禹和古渊，分别掌管着天界和冥界，经过五千年的治理，使得四海八荒一片祥和。不料，魔族日益壮大，为祸人间，祖神天机以一已之力平定魔族的祸乱，神形俱灭，在天地间化为虚无。
　　至此，魔族余孽被天界赶到噬月峡谷，不得踏入人界，三界此后维持着数万年的祥和。
　　三万年后的某天，昆仑山玉虚宫发生了一件大事。云中子照往常一样前往藏宝阁打扫，藏宝阁中放着天尊和各师叔师伯拿回来的各种法器宝贝，阁中随便一件法器拿出去都能成为众多神仙争破头的法宝。
　　云中子拿着鸡毛掸子哼着小曲推开了藏宝阁大门，两百多年的修仙经验让他感觉到了空气中的一丝丝不寻常。
　　云中子圆溜溜的大眼睛往阁中扫视了一圈，视线停留在中间架子的最上层，顿觉五雷轰顶，神魂离体。
　　云中子脸如金纸，抖着唇道：“神石、神石被偷了！”
　　云中子自知大事不妙，这五彩神石可是上古时期女娲娘娘补天后留下来的唯一一块神石，这整间房间里的所有法宝都不足以与之相提并论，自从神石被安放在玉虚宫起，多少妖魔鬼怪一直觊觎着，有胆子大的妖魔意图潜入玉虚宫，刚到山脚便在师傅以及各位师伯的手上灰飞烟灭，不留片缕。
　　云中子立马捻了个传音诀给师傅玉鼎真人，让他速来藏宝阁。正当他愁眉苦脸之时，架子后倏地窜出个人影，黑发红衣竟然是个少女。
　　云中子下意识便将这女子当成是偷神石的贼，立马横眉冷对，“小贼，好大的胆子，偷东西偷到昆仑山玉虚宫来了。”
　　少女大约十六七岁模样，面容清秀，体态轻盈，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颇有几分孩童的稚气。
　　“小贼？我？”少女的表情甚是困惑，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贼。
　　云中子虽在玉虚宫修行的时间短，但学到的本事却也不少，怕少女逃走，手指捻了个定身诀，“元始安镇，定！”
　　少女就这样被定在原地，似乎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一双如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死死瞪着云中子。
　　“云中子，赶紧放开我。”少女气急败坏地喊道。
　　“呦呵，还知道小爷的道号，只要你把神石交出来，我可以替你向师傅求情。”云中子没想到这么容易便将小贼抓住，想到能在师父面前邀功，心里美滋滋的。
　　　“我不是贼，我就住在这里。”少女动了动身体，试图解开云中子的定身咒，但全身上下一点都不能动。
　　“呸，小爷我住在这两百年了，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说谎好歹也说个靠谱点的吧！”云中子看少女的眼神从防备转换成困惑，这少女就这点实力和智商是怎么进得了玉虚宫大门的？
　　　少女颦眉，无奈地说道：“我有灵识时你还未在这里修行呢，当时是云鹤负责打扫这里。”
　　云中子看少女的眼神惊疑不定，百年前确实是云鹤师兄负责打扫藏宝阁，后来云鹤师兄灵力晋升，他才接手，看样子又不像是在说谎，这该如何是好？
　　正当云中子左右为难时，玉鼎真人乘着祥云赶来了。
　　玉鼎真人一身青色儒袍仙风道骨，白发长髯，神态从容。云中子见师父来了，便迎上前去行了一礼，神色肃穆：“师父，五彩神石不见了，这女子无缘无故出现在此地，极有可能是她偷了去。”
　　玉鼎真人闻言，朝少女望去，少女的眼神清澈明亮，仿佛不谙世事的孩童。
　　“这女子大言不惭，说她有灵识时就住在这，怎么不干脆说上古时期就住在这里？”云中子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师父如何处置这小贼。
　　玉鼎真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少女瞧，少女觉得眼前这老头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一样，又惊又喜。
　　“徒儿莽撞，惊吓到姑娘了，本君代劣徒向姑娘赔罪。”玉鼎真人手指一弹，便解了少女的定身咒，又俯身向少女道歉。
　　云中子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师父，“师父，您怎么能……”
　　玉鼎真人看了一眼云中子，示意他闭嘴，云中子默默噤声，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少女究竟是何来历？能让师父这么客气对待？要知道能让师父这么客气的神仙可不多，这两百年来除了见天尊、天帝，以及西天的佛祖，师父不管见谁都是一点面子都不会给，出了名的难相处。
　　“无妨，毕竟他年纪还小。”少女眯着眼睛笑了笑，老头儿既然道歉了，她就姑且原谅云中子的无礼吧！
　　云中子愤愤不平地瞪着少女，你的年纪也没多大好吗？凭什么说我？
　　　“姑娘既早就启智，为何今日才化形？”玉鼎真人耐着性子对少女说道。
　　说到这个，少女不禁赫然：“启智后我不知如何才能化形，每日的日常就是沉睡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今日想把灵力转化吸收就忽然变成了这样。”
　　玉鼎真人不禁汗颜，这五千年来在他的地盘上，他竟然对此一无所知，但是想到她的身份来历又不觉得奇怪了。不过百年前启智，竟然到今日才能化形，这资质未免也太……太废了点！不论是飞禽走兽或是草木顽石，修行的第一要旨就是如何化形，而这姑娘启智后竟然拖了百年，也是奇葩！
　　“姑娘能随老夫走一趟天界吗，老夫保证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姑娘。”玉鼎真人眉眼带笑，少女看着他那历经沧桑的双眼心里没来由地觉得他是好人。
　　少女思忖片刻便同意了。
　　九天之上，云霄大殿的最高处，坐着一男子，他一身白色绣金线的蟒袍，周身萦绕着浓厚的仙气，眼底是怜悯众生的慈悲，他便是天帝琨禹。
　　少女见到琨禹的第一眼便觉得这人生得真好看，比这殿里的所有人都要好看。
　　“玉鼎真人，有事启奏？”琨禹语气平淡，却自带威严。
　　“启禀天帝，五彩神石百年前启智，今日已化形。”玉鼎真人依然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不敢直视上首的天帝。
　　玉鼎真人言简意赅，殿中的众仙哗然，惊叹于女娲娘娘留下的神石果然不是凡品，竟然能修成人形，又惊愕于百年前启智，今日才能化形的神石。
　　琨禹一双能洞察世间万物的双眼如利箭般落在少女身上，少女竟就这般对上了他的视线。
　　琨禹神色隐隐复杂，放眼三界，除了那家伙敢直视他的双眼，他还没遇到哪个神仙敢这般。
　　大殿内的一众神仙看着少女的眼神皆是惊愕，这少女竟敢公然直视天帝！要知道天帝的那双眼能看透世间万物，任妖魔鬼怪的道行有多高，在天帝的眼皮子底下都要乖乖现出原形。
　　还有一个众仙不敢直视天帝的原因则是，只要天帝跟他对视，便能听到对方的心声，这也是最可怕的地方。等于和天帝对视，自己的想法在他眼里全都无所遁形。所幸三界之内，有这个读心能力的，只有天机父子三人。
　　琨禹和少女对视了片刻，琨禹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竟然看不透她的内心，数十万年来她还是第一个。
　　少女一身红衣不卑不亢地立于大殿之中，面对天界至尊她的气度不减分毫，清澈明亮的眼里似是夹杂着沉淀过千万年后的苍茫静谧。
　　琨禹沉声道：“既然神石已经化形，那便留在天界继续修行。”
　　少女眨了眨眼，她的去留问题就这样解决了？没人问问她的意见吗？
　　“天帝陛下，神石既要留在天界，那是要以何位份？”一位青衣神仙提出了疑问。
　　琨禹眼眸微敛，不疾不徐地开口道：“灵垣仙君，你来看看她该位居何位分？”
　　掌管众仙位份的灵垣仙君心下一惊，诚惶诚恐地出列，他也是刚知道这位姑娘是五彩神石所化，而五彩神石则是女娲娘娘补天后留下的唯一一块神石，渊源颇深，不敢推辞，只能颤巍巍地从怀里拿出“神勘镜”。
　　“神勘镜”能测出每一位神仙具有多深的神力，再根据神力的深浅安排合适的位份。灵垣仙君将灵力注入镜内，细细欽测。
　　半盏茶的功夫，灵垣仙君收好“神勘镜”，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略一迟疑，说出了一句惊呆众神仙的话。
　　“禀天帝陛下，这姑娘的神力……怕是……位居上神。”
　　大殿之内满座皆惊，众仙更是觉得荒谬……百年前启智，到今日才能化形，比九天之上随便一个仙童都有所不及，这样的资质能位居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