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十七岁》荒野连天

1、沥城 车外小

　　车外小雨淅淅沥沥一直在下，车内，司机扯着不知道哪的方言一直说个不停，十句听不懂一句，朝盛耐心附和，一直点头称是。
　　鼻息间萦绕着的汽油和消毒清洁剂味儿，令本就饥肠辘辘的胃痛苦不堪。
　　车沿着马路一直向前行驶，看着前方熟悉的街道，朝盛呼出一口浊气，终于到了。
　　朝盛付完钱，开门下车，随手打起黑色的伞，从后备箱里拉出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沿着路牌转身走进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巷子里。
　　小巷子里的路铺的都是从沙子里淘出的小石头，经过打磨，石头上面一层已经光滑如大理石，但拉着箱子走在上面，还是会磕磕绊绊。石缝里流不出的雨水会在行李箱的磕绊中溅出落到鞋子上。
　　朝盛低头看了眼白鞋上的黑泥点子，薄唇抿成一道直线，面上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思绪却已飘远。
　　听到江南，你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
　　在人生的前十七年里，朝盛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来到江南。
　　江南这个词，在大多数文人墨客的笔下，大多数都是温婉娇媚的样子。
　　让人第一次听到看到，心中第一个浮现出的几乎都是撑着油纸扇的姑娘和岸边停泊的乌篷船。
　　在朝盛心里，也的确如此。
　　坐落在羊肠小道两侧的小院子在大雨的洗刷下，愈发清晰明亮。
　　朝盛七拐八拐，终于走到了一个朱红色门前停下。
　　他站在屋檐下，收起雨伞，敲敲门。
　　门很快就打开了一条细缝，从里面探出一张和善的圆脸。
　　那人看见他，眼睛亮了亮“是小盛啊，快进来”
　　朝盛点头道：“文姨”
　　那女人引着朝盛往前走，边走边说“房间都收拾好了，这段时间就先住这儿”
　　女人招呼着朝盛往右拐，两手不停的把手里的一大串钥匙翻来覆去，对朝盛和善道“你妈啊，都提前给我打过招呼了，在这里，就当成是自己家就行，有什么缺的用的，都和文姨说，别不好意思”
　　朝盛把雨伞竖在墙边，拎着箱子毫不费力地越过门槛“那这段时间就叨扰了，等找到合适的房子，我就搬出去。”
　　“不打紧不打紧”女人打着哈哈推开门，又道“小盛吃饭没，没吃的话，文姨去给你做”
　　“不用麻烦，我吃过了”
　　“哦哦，额……就是这了”女人有点尴尬，抬手拂了拂额头前的碎发“快进去看看，没事儿的话，我就先去睡了”
　　朝盛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闻言“嗯”了一声就拉箱子进屋了。
　　此时是傍晚时分，因为下雨的缘故，天看起来比平时暗了不少。
　　朝盛按下开关，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一眼望去，干净平整。
　　朝盛将箱子放好，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室外潮湿的空气顷刻扑面而来，令人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一棵迎客松的枝干正对着窗户，朝盛拽下来两片叶子拿在手里把玩，目光没有焦距，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手机响了，是两条短信。
　　一张是——学校入学表，附带着一句到了没。
　　朝盛不理会，只是盯着那张入学表怔怔地看。
　　半响，男人笑了，那笑意微不可见，仅仅停留在脸上一瞬，便让人觉得惊艳至极。
　　……
　　梦里的场景又变了。
　　温馨而华丽的房间，高大的男人病态的紧箍着比他清瘦的男人，和朝盛一样的脸上是令人惊心爱意和占有。
　　他坏里的那个人满身清冷，眼睫半垂时更甚，一副对什么事儿都提不起兴趣一样，却在高大男人低头轻哄几句时露出笑意，眼角处一抹浅浅的红。
　　说来也是奇怪，这样满身清冷的人，笑的时候却犹如雪地里开出了一朵美丽娇艳的花，让人恨不得连根拔起的揣在怀里独自占有。
　　任谁都能看出他们是一对万般恩爱的情侣。
　　画面又一转，是医院抢救室。
　　医院的走廊又长又宽，惨白色的灯光晃的人眼疼，高大男人的西装上、脸上、手上到处都是黏腻的鲜血。
　　过了一个世纪般，抢救室的灯光终于灭了。
　　医生摘下口罩，一脸沉重，像是在对一个生命的惋惜。
　　医生说，抱歉，病人已经死亡。
　　男人发了疯。
　　是真的发了疯。
　　他愤怒的怒骂，厮打。边上的人都在墙角站着，没人敢上去拉他。
　　男人疯了一会，忽然就不动了。麻木般的跌倒地，喉咙中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颤声道：“司小野，你不要我了吗？”
　　……
　　作为旁观者，朝盛看完了一幕又一幕，本以为早该麻木的心脏又疼了起来。
　　心脏像是被豁开了一个大口子一样，风往里面呼呼的灌，又疼又酸涩。
　　朝盛实在是不解。
　　梦里的场景来回变化，无非也就是那两个男人的日常生活。
　　目前已经明确的第一点，两个男人，一个是已经31岁的朝盛，一个是30岁的司小野。
　　第二点，他们是伴侣。
　　可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17岁朝盛的梦里，难道是在……暗示些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