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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冰雹 天灾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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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内还是一片繁荣景象,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殊不知,天将大变。
“我说老头儿,你这破地方什么时候堆了石块啊,这是防贼?”
周颜坐在卦象台前,把玩着桌上的仪器。
身后道士模样的人正将一张空白的黄表纸画上了如蛇蜿蜒盘虬的符。他顿了一顿:“天机不可泄露,要想知道拿钱来。”
周颜转身撇撇嘴角啐道:“呸,死老头儿。”
“我折寿也得收钱,这是底线。”
“哦。”她沉吟须臾,看着道士这桌已得结果的卦象,眉头紧蹙起来:“你算的这卦不是多好啊。”
不是不好,是相当的烂。
周颜跟道士已经相识数年,自己的两个长生也是他算出来的,两人是交情颇深的那一类,可就算如此,周颜也问不出道士到底来自何方,姓氏名谁,只能老头儿这么叫着。每每周颜遇到烦心事时,就会到他这里坐坐,在他占卜算法时不知不觉也领会了其中一些小精髓,自然还是能看懂不复杂的卦象。
老头儿脸色凝重起来,叹了一声:“天公不作美啊。”
“算的是什么?”
“天气。”
“要下大雨?”
老头儿平静的跟周颜对视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黯然得可怕,像是对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惋惜而悲愤,他缓缓开口:“你听说过冰雹吗?”
仅此一句,周颜感觉全身毛孔炸开,血液倒流而上,欲要喷涌而出。
从前发过一次天灾,庄稼一夜之间飞灰烟灭,虽说死伤人数不多,但是殃及的却是后来的饥荒瘟疫,那个时候真如人间地狱,每天都在死人,饿死的病死的,有些人甚至走着就倒地不起了。
“还有多久?”
老头儿无声看她,而后走到门边观日而道:“半个时辰。”
说罢,一个身影便嗖地从他旁边飞了出去,他家住在小山坡上,看着那个身影拐进小路,一溜烟就跑没了,自己转身走到卦象台前,又占了一卦,而这次却不再是天气。
周颜看着大街上有说有笑的人们,感到心悸,火烧眉毛却又无可奈何,她拉住一个孕妇:“快回家!马上要下冰雹了!”
不知所然的孕妇猝然被她拉住有些莫名其妙,但见她满脸真诚的样子又有些半信半疑,直到孕妇的男人冲过来将周颜一把推开,才骂了一句:“神经病。”
周颜自嘲好笑,自己哪儿来的狭义之心,摇了摇头,往家里走去。
进入胡同,直走到底,屹立着一所破庙,在风中摇摇晃晃似将崩塌,周颜进去停顿须臾,拿了柱香三拜九扣,真诚的祷告了一番,凝了片刻庙里说不出名的神像后作罢起身。
绕到神像后面,佝偻着身子出了半人高的门,豁然开朗是一处小院儿,破败而陈腐,是周颜跟周鄞居住的地方。
周鄞正坐在木桌前看书,听见声音抬头,那清晰明亮的眼眸扫去了周颜心中大半的浮躁。
“阿姐。”
“嗯。”周颜坐下无声地盯着他,周鄞跟她对视,好半天也不恼,明白这是阿姐遇到烦心事,却无从说起的体态,不骄不躁地静静等着她开口,过了一会儿,周颜才又慢慢说道:“我们可能又要搬家了。”
周鄞表情凝固一瞬,随后唇角轻勾,笑得温柔。
“还以为什么事呢。”
他将书合上,转身收拾包袱,衣裳不多,几下就装进了布袋里,回头和煦地问:“去哪儿啊?”
说到此处,周颜木然的脸顿时难看起来,眉头拧成一根麻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还是迟疑地开口说道:“阿鄞啊……我们可能又得不要脸了。”
周鄞心里好笑,打趣地摸了摸自己脸颊:“原来我现在还有这个东西啊…以为早丢了呢。”
周颜一听这话就乐了。
“你知不知道,老头儿说人的脸皮其实有好多层,况且你以为丢一张就不长了嘛?这玩意儿只会越长越多。”
空气凝了一瞬,姐弟俩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阵才收住,重归正题。
“这次脸丢在哪儿?”
“啊……珺家。”
……
“你看我干嘛?”周颜被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掀起一阵阵慌张,耳根子也跟着害臊起来。
周鄞笑得眉眼弯弯,眼神往她耳朵上瞟了瞟,却也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本以为躲过他的调侃,可随后他的声音便从前方传来。
“阿姐风流倜傥,长安城内多少姑娘芳心暗许,可你都不屑一顾,但这次阿姐,我希望你依旧不屑一顾,莫要动了真心。”
他的话飘飘然,没有带着任何情绪,却让周颜刚刚燃烧沸腾的心,掉入冰凉刺骨的湖底,半点没有挣扎,因为她本就该在那里。
来到珺府大门,周颜看着太阳已被乌云笼罩,时间已经不多,她抓着守门侍卫急切说道:“我是你们珺灵小姐的朋友,我要见她!”
侍卫愣了一瞬,见她火急火燎的样子,示意让她稍等,自己跑进去报信了。
周颜让周鄞躺在地上,拿小刀割了点血,抹在他嘴角,周鄞心领神会,这是让他扮奄奄一息的伤员呢。
姗姗赶来的不是珺小姐,而是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油腻夫人,她迈着扭捏的步子走近她,让周颜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夫人好。”周颜连忙作揖。
那位夫人拿着手帕,挡嘴含羞,眼睛里面藏着打量:“不知小公子找灵儿什么事啊?”
“我跟珺小姐是朋友,她前些日子替我阿弟看过病,这次阿弟肺疾发的突然,不知道能否再让珺小姐替阿弟看看?”
听闻此言,朱夫人的眼神飘向她身后,见一个人正病怏怏地躺在地上,原是欲将皱起的眉头,却因那人相貌过分好看,而舒展开来,须臾更是眉开眼笑,眼睛都看直了。
嚯,比我还颜狗。
周颜噙着笑,拿手强行阻断了她的视线,才道:“不知夫人能否带在下去见呢?”
朱夫人点头,带他们进了府。
进到府内,周颜这才注意到珺府张灯结彩,大片的红进到眼底,喜字板正的贴在大堂墙上。
“珺府近来是有喜事啊?”她扫视一圈又道:“怎么没听说呢?”
走在前头领路的朱夫人,沉默片刻,笑着转过头来:“我女儿的婚事,她不喜热闹,所以没有宴请宾客,都是自家人。”
传言若是不虚,珺府有三位小姐是肯定的,而看珺灵之前跟她相处毕恭毕敬的样子就能知道,两人并不亲昵,应是小娘跟嫡小姐的关系,但珺灵若是嫡小姐,那那位被判为智障的又是谁?
莫不就将将是这位要成亲的新娘子吧?难怪婚事一点风声都没有,任谁听了都要好奇的打探打探,这对新人是怎样的郎才女貌,珠联璧合的呢!
“那真是打扰了,待珺小姐给阿弟看完病后,我们将会速速离开。”
周颜还在稍稍惋惜看不到是哪路英雄豪杰娶了这么个傻婆娘,却听见朱夫人开口强烈的挽留:“不要那么着急嘛,两位小公子留下来吃吃酒,也好见证一下吧。”
“不用......”
还没等周鄞回绝的话说完,周颜就接了过来:“好呀好呀。”
不过她到底是真想去送祝福呢,还是另有所图呢,怕是无人知晓了。
“到了。”朱夫人将他们带到院子前就停了脚步。
周颜看见院中两个熟悉的身影,而那两个人看见他们皆是一僵,随后进了正屋,看样是去告知屋主人了。
转眼,紧闭的双门被从里打开,一席红衣随风而动地展露出来。
周鄞看着自己那双目愣怔的姐姐深深叹了口气,无意之间,瞥见了方才还笑脸盈盈的夫人此时已挂上严肃之情,并非严厉,是夹杂着惧怕的。
“你怎么来了?”珺灵走到了跟前。
周颜开始忸怩地挠了挠脖子,将身后的周鄞拉到了她面前。
被拉了个踉跄的周鄞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肺疾又犯了?”
“嗯嗯。”
“那快进偏屋,我给瞧瞧。”
“好。”
两人对话通畅无阻,竟让旁人觉得呆在此处略显多余。
珺灵注意到了旁边的朱夫人,眉眼弯弯的行了个礼:“谢小娘将我的朋友带进来。”
“不客气。”朱夫人将手搭她手上拍了拍,语重心长道:“好生招待两位客人,莫失了礼数。”
珺灵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随即看向她点头,示意明白。
周颜的直觉告诉她,两人关系绝不简单。
待朱夫人走后,一行人进到偏屋,两姐弟的戏码倒是演得挺足,周颜一直搀扶着“奄奄一息”的周鄞坐到床边,满脸惶恐不安。
“快来看看,他怎么又吐血了?”
“你是不是认识一个道士?”
“...啊?”
“你应该去找他的,可能是在作法的时候黑狗血沾上了你弟嘴边。”
......
变相骂人让周颜有些气恼,心里窝了团火,但自己却没有理由回怼这句话,因为的确是自己欺骗在先。
互相沉默半晌,不知是不是这屋子漏风,早秋的凉风刮进来让周颜不由打了个冷噤。
她扯起唇角无奈地笑了笑,兴许是真的觉得脸丢完了,羞愧之色出没在她眼里。
“你知道啦?”她苦笑着问。
珺灵靠着桌沿,双手抱胸道:“他面色红润,白里透粉,怎么都不像是咳出了血的样子。”
周颜没接话,空气又开始凝固。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令人忍不住想逃,周鄞双脚刚刚触地,一个声音又低低响起。
“不知道我们来意是何,为什么贸然放我们进来?”
“虽然你长得猥琐了些,但是你应该是个好人。”
周颜无语笑了,点头反称道:“那定当是不敢跟长安城一大绝色相比的,您说对吧。”
“那是。”珺灵并不意外她猜到自己到底是谁,只是心里升起另外一层狐疑:“为什么突然跑来?想通了要加入组织吗?”
对于她这般直言不讳的将暗探之事公之于众,周颜还是惊诧了一霎,毕竟屋里除去她俩还有三个人呢,一时怔住不知该作何反应,连连摇头拒绝:“不不不。倒还没有这个打算。”
“那你来干嘛?”
珺灵反倒有点恼了。
“马上要下冰雹了。”
“什么...?冰雹,怎么可能。”珺灵不屑地走到门前,看着暗下来的天空伸了伸懒腰,猝然,一个石头模样的东西向她砸了过来,躲避不及,刚准备抬袖遮挡,周颜冲过来,将她拉进屋内,一脚踢上了门。就在关门之时,石头砸地的声音开始变得密而杂,噼里啪啦一通。
开始了。
“小姐,真是冰雹!”小丫鬟兴奋的指着窗外,一眼望去,其实跟大雨磅礴时的气势无差,都是那般浩荡放肆,狂野凶猛。但是冰雹却有着实打实的伤害。
“没见过?”小丫鬟的语气刺激到了周颜心里窝的火,一瞬之间脸如黑炭,语气也是冷得吓人。
小丫鬟明显被她气势所吓到,木讷地点点头。
“凶什么凶。”珺灵将小丫鬟护到身后。
周颜上前一步,剑眉倒竖,声音压得低而沉:“你是不是觉得,老天下一场冰雹是供你们观赏的?”
被莫名凶了的小丫鬟愤懑得不行,躲在珺灵身后探出脑袋跟她对呛起来:“是又怎么样!”
“这是天灾!你他妈还当是风花雪月吗?”
周颜语气一下高了几度,所有人都是一怔,身为侍卫的裴中跳到了她们身前,眼看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置身事外的周鄞回过神,拦腰截住了暴跳如雷的周颜,生生将她给拉了回来。
“你放开我!”
“阿姐,你干嘛跟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较真,她有什么错吗?”
良久,周鄞察觉到怀中人停止了挣扎才又放轻声线道:“她没错,世间受苦的老百姓也没错。”
“可这是为什么呢...”周颜声音渐渐低下去,自说自话。
富家子弟只把这场天灾当作是生活中的调味剂,连丫鬟都觉得这只是罕见风景,仅此而已。而平民百姓却因这场天灾家破人亡,只能捡着条命苟延残喘。
为什么呢……到底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周颜有些脱力的顺着桌腿坐下,脑袋埋在双腿之间,不出声了。
屋内又陷入一片寂静,半晌过后除了冰雹砸落屋顶的声音之外,还有珺灵小声吩咐丫鬟去膳房拿些吃食的声音,并让侍卫陪同。
原本拥挤的屋子里,仅剩三人。
周鄞看到珺灵走近后,便也识趣地去到窗边,看这磅礴的盛景去了。
珺灵蹲下凝着埋头无声的人,沉吟一会儿后。
“生气会变丑哦。”声音娇憨甜腻,哄人的语气。
周颜缓缓抬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原本应是微凉的眸子此刻眼底竟有些灼热。
灼烧进了周颜心中,恐是脸颊也泛上了。
唉,在劫难逃啊。
......
逃,必须得逃。
周颜扬起唇角,抬手摸上珺灵侧脸,细腻柔软,只是面前人颤栗不动后,面颊有点紧绷。随后顺势轻捏她下巴,眉宇微动,眯了眯眼:“姿色不错,心黑了点,不过也能要。”
珺灵眼睛瞪大了一圈,一掌拍开她手,起身时借力将人一推站了起来。
她看着周颜那轻佻的动作,不怀好意的眼神,无名起火。
又看着虽然被推了一把的周颜,此刻却笑得人仰马翻。
“登徒子!流氓!真该将你千刀万剐,拉在马后活活拖死!”
欲说欲恼羞成怒的珺灵,伸袖掏出匕首刺向仍笑得翻滚的人。
掩耳盗铃的登徒子看清她的意图,却没有被下意识驱使,坐在原地不动,只是当匕首将要刺到眼前时,她平静地握住刀锋,鲜血瞬间淋漓,眼睛眨也未眨地盯着羞赧的珺灵。
已经面红耳赤的珺灵也没再动,看着那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走了神。
“松手。”
声音响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珺灵听话的照做了。
随后就是匕首落地的声音,清脆动听。
“生气会变丑的。”周颜将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她,思量一下后又补充提醒她的别称:“长安绝色。”
“丑了也比你好看。”
“是是是。”周颜不予她做口舌之争,转头看向窗边的周鄞才道:“冰雹一停,我们就走。”
以为会看见她笑脸盈盈送客的表情,哪知语毕珺灵脸色虽变,但却复杂难堪起来,眉头紧蹙,眼神无奈。
“你怕是进了这珺府的门,就出不去了。”
“嗯?”
“你没看见珺府红布喜字吗?”
“啊,然后呢?”
周颜迷惑不解,此事跟自己毫不相干,关自己何,只是心里却有种不安感持续徘徊,心跳也跟着跳动迅速。
珺灵看着她倏地冁然而笑:“然后你是新郎官儿啊,怎么可以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