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滟》烨樱

11、【裂之章】

　　从他有记忆起，就没有了『思念』这种情绪。
　　大概是因为他没有需要思念的家人，更没有值得思念的朋友吧。
　　怎样都无所谓，反正，他也不记得他们……与其去思念一群自己难以想像的人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所以，干脆不想。
　　可是，到了现在他才懂得，原来看不到自己想看的人是多么的痛苦难过。
　　原本他是以为自己能够毫无感觉地离开他的……但事实证明，他错了，大错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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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光……”
　　痛楚自胸口升起，慢慢蔓延到四肢，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四周的空气仿佛在瞬间抽空，因呼吸不到空气而灼烧着的肺部不断地刺激中枢神经，大脑一片混乱……
　　这种延续了将近十年的痛，已成习惯。
　　可是，为何此次会来得更加刻骨铭心？就像被诅咒了一般，痛入心肺。
　　“龙马！”
　　真田推开房门，将手中的一碗漆黑的药汁急急地往龙马口里送。
　　“龙马……你没事吧？”
　　轻拍龙马瘦弱的背，黑色的药汁自龙马无法闭合的嘴角流下，龙马胸前的白色被褥瞬间染上浅浅的暗黄。
　　稍微顺了一下气，龙马摇摇头。“没事……抱歉，弄脏被子了，这个很难洗的……”
　　真田紧紧地皱眉看着眼前虚弱的人儿，担忧地开口：“回去吧，再这样下去你会受不了的。只要你肯认错，那人会原谅你的……”
　　“我不会回去，你不要再说了。”龙马很快地否决真田的提议，“无论怎样，我都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地方了……而且，我也不想伤害他。”
　　“龙马你……唉……怎么不开窗？”叹了口气，真田走向窗子，开了一道细细的缝，五月的阳光射入阴暗的室内，龙马无力地眯起双眼。
　　“弦一郎……可不可以不要开？”阳光……太耀眼了，不适合现在的他。
　　龙马带着柔弱的声音让真田心疼，轻轻关起窗子，房间再度恢复黑暗。
　　“病人要多照阳光比较好。”
　　“那是别人，不是我。”龙马柔柔地笑着，招招手让真田坐下。“我很任性是吗？”
　　“你一向如此。”真田依言坐下，揉着龙马柔顺的发丝，语气中满是宠溺。“我们都习惯了。”
　　“……抱歉……”
　　“你这样做真的好吗？”
　　“什么？”
　　“我是指手冢国光，你离开他真的好吗？”
　　“没有什么不好的……”龙马垂下眼，长长的眼睫毛盖住他黯淡的琥珀。
　　“龙马，你就不要再欺骗自己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是很想跟他在一起的，不是吗？”
　　“是啊……可是，我要是再跟他在一起，才是欺骗自己，也欺骗了他。”
　　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玉佩，龙马的声音满是落寞。
　　“那个时候……我拿到这块玉佩的时候就知道了……我们不会有将来。弦一郎，你知道吗？在那个时候我一点也不惊讶……真的，就像本来就知道这块玉佩代表着什么一样。那时候我才真正明白，原来在我内心的某个角落里，早就知道他是谁了……可我却想刻意地忽略它，只想跟他再过上一些日子，不过……这样太自私了。他是天上的太阳，而我……只是陷在泥沼里的一颗砂子，他的世界还很广阔，不像我……”
　　“那你就真的愿意放手？”
　　“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我必须放手。”他和他是不同世界的人，再怎么纠缠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所以，他只能选择放弃。
　　“龙马……你很傻。”真田叹道，感觉很无力。“一直都是这样，尽管你的外表很刚烈，可内心却时时刻刻想的是别人，为什么你不愿为自己考虑一下？”
　　凝视着真田满是怜惜的眼眸，龙马只是淡淡地回到：“一个没有未来的人……需要考虑什么？”
　　真田顿时语塞，激动的双手忍不住地颤抖着。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龙马不会有未来……自从他出现在他们眼前的那一刻起，他的未来就再也不属于他自己。
　　真的很讽刺！一个不会拥有未来的人却会去在意他人的未来，而他，却什么也改变不了……很是讽刺啊！
　　“不要再这样说了，你好好休息一下。”
　　“是……真田医生……”龙马牵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准备躺下。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闷闷的敲门声。
　　“大概……是精市吧？”
　　掀起被子，龙马带着微笑走去将房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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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飘逸的茶色褐发迷眩了龙马的视线，眯着双眸想要弄清楚来人，但在他的眼睛适应光线之前，来人的声音已经告诉他答案。
　　“龙马，你果然在这里！”手冢将眼前的人儿一把拥如怀里，紧紧的，传来无尽的爱恋。
　　手冢温热的气息沁入龙马的体内，很温暖……但是，他不敢留恋。
　　“请放开我……太子殿下。”
　　双手抵着宽广的胸怀，龙马轻轻地为两人拉开距离。
　　“龙马……”手冢看着龙马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眸，如同他刚刚接触他的身体时所感觉到的那股冰冷一样。
　　“我的反应值得你那么惊讶么？还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来干嘛？”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龙马径自打断他的话，语气无情。
　　微震了一下，手冢有点语无伦次。“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你现在看到了，就请回去吧！这里不欢迎你来。”真田的声音在龙马身后响起，带着点点愤怒。
　　看了手冢一眼，龙马转身走到真田身边。“跟你介绍一下，他是真田弦一郎，做滟的材料就是他带给我的，而且他也帮我赎身了，现在我和他住在一起。”
　　“你跟他住在一起！？”手冢震惊，凤目中漾着不可置信的情绪，一手抓住龙马的手厉声问道。
　　他们住在一起，为什么？
　　“对，有什么问题？”龙马挣脱手冢的手，像是寻求保护似的往真田靠去。
　　真田也自然的伸出双手环住他的纤腰，独占欲异常明显。
　　“你们……”看到他们这般亲密的模样，手冢心里泛起一股酸意，一阵怒气。
　　这算什么？在他终于肯正视自己的感情后，他的对象却和另外一人神情暧昧。
　　他觉得，自己的自尊受到了打击……而且不浅。
　　“龙马，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你都看到了，你认为呢？我们是什么关系？”
　　“…………”半眯着眼睛看着他面前的两人，手冢无法言语。
　　真的是他所想的那样吗？
　　龙马轻蔑地笑笑，“看你的表情，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喜欢上你吧？太子殿下。”
　　“！？”这是怎么回事？龙马他……有点奇怪……
　　“我想你是搞错了，你只是我的一个客人而已。”
　　“我只是……客人？”变了，龙马已经变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说这样伤人的话？难道说，以前单纯天真的他，只是一个假象？
　　“没错，是客人，就像那只猴子山大王一样。”
　　呵……自己居然降级到了与龙马不屑一顾的迹部家少爷同等地位？
　　“那你……离开醉月楼就是为了要躲我？”低低的声音满是失落和嘲讽的味道，手冢不禁失笑。
　　原来他也会有失败的一天呐……而且还是惨败！
　　龙马没有回答，然而他那冷淡的眼神已经告诉他答案。
　　“……我知道了……”微低着头，额前的发丝轻轻震动着，可以看到他的双手已经紧握得不能再紧，低沉的话音里听不出任何的紊乱。
　　“对了……奉劝你一句话，没事别玩痴心游戏。我说过，我是一个戏子，戏子是从来不会对人真心的，所以……你所谓的痴情在我这里根本用不上。”
　　看着手冢的样子，龙马冷嗤着，推着真田走进屋内。
　　木制的房门重重地在手冢面前关上，隔绝了他所有的热情与希望。
　　所有的一切……断得彻底……
　　龙马……你就真的一点儿也……
　　不知道为何，手冢总是觉得奇怪，却不知道怪在哪里。
　　对于龙马的绝情，他现在居然心情平静，仿佛事不关己……
　　龙马看起来……很幸福，太好了……
　　这样就够了吧？够了……或许是自己一开始就不应该踏入他的世界，他们的身份不同，所处的生活圈子也不同，之前的美好全是他自己完美的想像罢了。
　　是他欺骗他在先……现在又怎能怪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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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马……你还在门边吗？我只想再问你一句话，一句就好……”手冢第一次用这种低声下气的语气说话，只因他想知道那个答案。
　　只有知道了那个答案，他才能安心的离开，并相信真的会有人代替他给龙马幸福……
　　“有话快说。”龙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手冢的耳里，冰冷淡漠不带一丝感情。
　　“你和他一起……快乐吗？”
　　“当然！你刚才没眼睛看啊？”
　　“……好吧，我……不会再来找你了，还有……你的身体不是很好，要时常注意才行……你，瘦了……”
　　手冢摸着门板缓缓说着，而后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脚步声告诉龙马他的离去，止不住的泪水由龙马瘦削的脸颊滑下，落在铺着榻榻米的地板上，化成水花。
　　他一直都在避免这一天的到来……他不想这样当面伤害他……
　　可是，唯有这样做才能跟他真正的说再见，才能真正的确保他的安全。
　　这样子才是对他最好的决定。
　　伤他……让他恨他……
　　痛苦的，只有自己就好……是自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