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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求哥哥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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款款而来的江承昀闻声加快脚步,等走到她身侧,右手颇为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掌心感受到冰凉,顺势便掩入袖中,“这样冷的天,怎么不带暖炉?”
江凝月仰头与他对视,“就在家门口,哪里值当的。”
江承昀这才得以看清她,他的目光不曾错过她全身任何角落,最后落在她的发髻上,不由蹙起眉头。
她没有留意他的异样,兴冲冲地拉他进门,“哥哥用过饭没有?原以为你前半晌就过来,早早备了你爱吃的,这会儿早凉透了,我命人去热一热。”
他任由她牵着自己进去,解释道:“原本打算下朝就来,没承想一出来就被太子拦住了,留我商议要事,到这会儿才肯放人。”
听他提起太子,江凝月脚步微顿,踅身回来打量他,试图从他的神情中发现蛛丝马迹。
如果太子同他商议的是科举舞弊案,那他必然知道她夫君被牵扯其中,更知道她请他来的目的。
可他偏偏神色如常,眉眼含笑地问道:“怎么了?”
她真以为他此时仍不知情,摇头错开话题:“备的有玉兰片、八宝肉圆,都是哥哥喜爱的。”
他抿了抿唇,带着妥协的意味:“那就先用饭吧。”
饭菜很快热好,江凝月支走下人想要亲自侍侯,江承昀早已经起身牵起衣袖。
她忙阻拦:“哥哥快别动手了,我来就是。”
“还是我来吧。”他扬扬下颌示意她坐下,如同从前无数次那样,夹起块鱼肉,细细挑去碎小的利刺,再搁到她碗里。
她夹进嘴里吞咽下去,因为心中有事,挑得再干净的鱼肉也如鲠在喉。
他注意到她食难下咽的神色,突然想起那年她打碎父亲的黄釉秋叶形笔掭,他替她顶罪,父亲在饭桌上责骂他时,她也是这样心虚又愧疚的表现。
他不喜欢她在他面前这般,再喜爱的吃食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匆匆用过两筷子玉兰片,便命人撤菜。
江凝月还要再劝他多用些。
他已经摆手屏退下人,将脊背往后靠向椅背,似笑非笑:“妹妹何时同我这般生分了?”
江凝月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纳罕道:“妹妹怎么会跟哥哥生分?”
他支起下颌专注地望着她,直看得她的心虚再无处遁形,他却笑得愈发厉害,直言不讳:“妹妹想让我救他吗?”
她的别有所图一刹被戳穿,面颊顿时变得通红,她早该想到的,她从来没有任何事情能瞒过他。
她局促不安,所有的伪装皆被迫卸下,向来依赖他的习惯让她出于本能地低头,提裙跪到他身旁,低声哀求:“求哥哥救我夫君。”
不知是她的态度,还是她的话刺中了江承昀,他面上渐渐攀上凉意,适才的笑意仿佛是一闪而过的错觉,默不作声地将手伸入袖中,掏出本招状搁置在桌上。
江凝月牢牢盯住他的动作,不太明白他的用意,直到那本招状被打开,如玉的指节点到某处印红的地方,小幅度地敲弄着。
她膝地向前凑近,眼见整本满满当当的文字,最下面方庭知的名字赫然在列,其上是鲜红的指印。
江承昀则义正词严:“他已经签下了认罪文书,恐怕再没有转圜地余地。”
江凝月怔怔的,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认知,她犹是半信半疑,不敢相信她要嫁的、要托付终生的,竟是这样的人。
“盘盘。”江承昀朝她招手,修长的双腿微微分开,恰好能容下一个人的位置。
盘盘还是他给她取的小名,她小时候的脸圆润白嫩,恰如满月,玉盘即满月,故取盘盘。
他们从前那般亲密,以至于她对他的动作了然于心,顺从地扑到他怀中,声音颤抖:“哥哥,我夫君他……他会被治罪吗?”
软玉入怀,鼻息间皆是她身上的香气,江承昀的声音愈发冷冽:“哥哥做主让你们和离,他的罪责不会牵扯到你。”
“不,我不能就这样舍下他。”她语气坚定、泪如雨下,像幼时般将身体挤在他双腿之间,凭借他双腿的力量得以撑住,然后伏在他膝头,把他当成唯一的、最后的依靠,滚烫的泪水尽数砸在他身上,浸湿了他的衣裳。
他捧起她的脸,她的眼泪叫他迷茫且无奈,方庭知于她而言,不过是个外人,那样卑劣、愚蠢的外人,凭什么能赢得她的眼泪?
他心有不甘、气涌如山,滔天的愤恨燃起他的冲动,他垂下双目,带着欲.望端详她,她的泪水自眼中掉落,顺着面颊、丹唇、下颌滑下去,直至消失在脖颈中。
其实自她慢慢长大,他已经尽量避免直视她、靠近她,因为知道自己必然会像此时此刻般,被不可名状的冲动驱使,顺着她那颗泪滑落的方向凑近。
她并未觉得他的靠近有任何不妥,非但没有躲避,反而直起身子迎上去。
她的主动叫他欣喜,却也让他退缩,因为他清楚,他的唇一旦落到她的肌肤上,她自幼养成的、对他的信任和依赖会顷刻间分崩离析。
他在心底问自己是否舍得,身体已经提前一步作出反应,在将要靠近她时堪堪停住,薄唇转而落到她耳边,突然话锋一转:“如果你真的想救他,哥哥会帮你的。”
江凝月觉得不可置信,又怕他无辜涉险,“会牵连到哥哥吗?”
他失笑:“你一心想要救他,还在乎哥哥如何吗?”
“哥哥不该说这样的话。”她攥住他的手,双眸透亮如含春水,语气赤诚地不容质疑:“我情愿为哥哥去死。”
一句话浇灭他所有的愤恨,他猛地将她抱在怀中,强忍住将她揉进骨肉的冲动,表露出最后一丝理智:“他虽已认罪,但此案牵扯甚多、疑点重重,若他能戴罪立功,我会想法子保他性命。”
她终于止住泪水,亲昵地蹭蹭他的脸,娇声道:“我就知道,哥哥永远都是无所不能的。”
“可怜见儿的。”他喜欢她这样小猫小狗式的亲近,用指腹为她擦拭泪痕:“他的事哥哥替你办,不过哥哥有件事还要靠你帮忙。”
她没有丝毫犹豫:“哥哥说吧。”
江承昀松开她,缓缓道:“皇上命我到随州查一桩案子,需跟胡商打交道,知道妹妹通胡语,想着让妹妹陪我一同前去。”
其实朝中自有译语官员,并非必要带她去,只是他暗藏私心,要将她牢牢带在身边。
“母亲教我的不多,但哥哥若觉得我有用,那我便陪哥哥去。”江凝月不曾怀疑他的用心,却有些顾虑:“只是我已嫁作他人妇,恐怕婆家不愿我抛头露面。”
她外祖家经商,常与胡商来往,她母亲跟着熟通了胡语,后来母亲被外祖送进侯府,深宅大院百无聊赖,她母亲惯爱给她讲行商时的趣事儿,顺带着教她胡语。
“谁敢?”他语气倨傲,“你不必管,我让人知会方家。”
说着,他抬声叫定川,隔窗命令道:“去方家跑一趟,就说侯府有事,姑娘这段日子暂且不回方家。”
窗外的人低声应是,匆匆而去。
既能帮到哥哥,江凝月断断不会拒绝,只是此时她最为担心的仍是夫君,忙又道:“那我放心随哥哥去,劳哥哥费心救夫君。”
她对方庭知这般尽心,倒让他心生悔恨,昨夜命人审问那厮时,实不该手下留情,可他面上仍是从容不迫的态势:“明儿一早我去见他,能不能活命全看他自个儿。”
江凝月大喜过望,拉扯着他的衣袖来回甩动:“哥哥待我最好了。”
她头上鹊戏石榴步摇随之微微晃动,江承昀又注意到她梳的狄髻,点了点上头的喜鹊,嘴上抱怨:“谁为你绾的发?哪有从前的垂髾好看。”
她偏头躲开:“已经成亲了,头发就得绾起来。”
他反问:“没有拜堂,算得哪门子成亲?”
她被噎住,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不忍再叫她难堪,摆摆手道:“今夜我歇在你这儿,可有空置的地方。”
“地方倒是有,只是哥哥不回府上,只怕父……侯爷和夫人会担心。”她目光闪躲,委婉下了逐客令。
江承昀微微蹙眉,屈起手指勾住她的下颌,试图与她对视:“父亲那晚究竟说了什么?”
那时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他因公外出,半月后回府才被母亲告知,她已经搬出侯府,又被许配给方家。
“只是说不许再与侯府来往,没有旁的了。”江凝月依然避让,带着胆怯退缩,却不由想起那晚。
丑时刚过,文远侯突然命人将她带到母亲旧居,空旷的屋子只点一根蜡烛,昏黄的灯下是他面无表情、却透着凶狠的脸,旁边桌上就是她母亲的牌位,被随意搁置着。
她刚开口唤声父亲,他一声不吭地拿过牌位,用尽全力砸向她,牌位砸中她的肩头,她不顾疼痛,还要弯腰去捡。
他“噌”地站起来,将牌位抢到手中,重重砸到桌沿上,牌位应声断裂,他一手举着其中一半,另一手抓住她的肩头将她拎到跟前,用尖锐一角抵在她眉心,咬牙切齿骂道:“野种,你母亲那个贱人,胆敢骗到本侯头上,贱货……□□。”
她隐隐猜出他话中意思,却不敢相信,更不敢反抗,他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却也不曾下毒手,抬脚将她踹倒在地,不管不顾地将手边的物什尽数往她身上砸,口中不停地羞辱:“你是那个□□与人苟合的野种,枉我还把你教养成人,我真恨不得杀了你,连同那个□□一起鞭尸泄愤。”
不知过了多久,她唯一的感觉只剩下痛,却又寻不到痛处,他的恨意方得以宣泄,恶狠狠地盯住她,威胁道:“我不杀你,但你最好管住你的嘴,若是外人知晓此事,你有多少条命都不够我折磨的。”
说着,他再不肯看那张与她母亲相似的脸,转头便往外走,临行前又不忘告诫:“我会给你找个人家嫁出去,不允你与侯府再有来往,否则……”
于是当夜,她在对自己的身世半知半解中被送往疏兰院,又被匆忙安排婚事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