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答案 张灵玉，为 ...
-
“您好，您的快递到了……”
“……”
听见电话那端迟迟没有声音，张灵玉心里越来越紧张，握着手机的手心满是汗液，仿佛下一刻手机就会滑落。
“张灵玉。”
“你们哪都通的业务还真是广泛啊……”
“给我搬上来，七楼14号。”
她冷冷地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张灵玉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搬起地上的纸箱走进单元门。
她买了一整箱橙子，从重庆奉节发来的，重量不轻，快递单上并没有写具体门牌号。这是一栋老式居民楼，他刚才数了数一共七层，七楼也就是顶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黑。
他搬着沉重的箱子一口气爬上顶楼，后背上都渗出一层薄汗，他不禁想了想要是换了她那个小身板，不知道要搬多久才能搬上来，又要流多少汗水。
他发现七楼有三扇门，但刚才爬上来的时候他明明看见每层楼都只有两户人家，而眼前却有一个13号、一个14号，还有一个没有门牌号，他有点疑惑。
停在14号门口，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忐忑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很快就开了。
江鱼站在他面前，她穿着一件白T恤，带着一副透明框架的眼镜，镜片上还有些雾气，他从水雾后面看见她的眼睛。
“进来吧。”
她说完就急匆匆地跑进去了，黑色运动短裤下白得发光的腿晃的他眼花。他把东西搬进来，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
这是一个很敞亮的客厅，连着阳台，或者说是厨房？她背对着他站在由阳台改造的厨房灶台边从锅里捞出面条。客厅左边有一扇半开的门，他看见了衣柜，那里应该是卧室，这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出租屋。
“吃饭了吗？”她突然转身问他。
“啊……没有……”
“正好，面煮多了，给你吃吧。”
他受宠若惊地看着她，但她已经回头继续忙碌。他轻轻关上身后的门，低头准备换鞋，却发现一双拖鞋都没有——这个屋子里唯一一双女士拖鞋此刻正穿在江鱼脚上，他只能赤脚走进来。她把屋子打扫得很干净，深红色地板上一尘不染。
客厅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旧沙发和一方矮茶几，茶几旁边的地上有一个软塌塌的灰色坐垫，显然她经常坐在那儿。寻常人家客厅里的电视机什么的通通没有，一抬头就能看见天花板上渗水的痕迹。
嗯……这里的条件……不比那墙上裂了条口子的清水房别墅好……
突然，隔壁传来拉动桌椅的声音，他这才发现客厅右边原本有条通道，但是被糊了起来，而且糊得很粗糙，他敲了敲发现是木板，隔音效果很差。他突然想起那个没有门牌号的门，所以这原本不是一室一厅，而是一套房子分隔成了两间。
她就一直住在这种地方吗……
他看向那个逆光的背影，没有了宽松的外套遮挡她看起来格外单薄，她似乎比三年前还要瘦。虽然那时候她也很瘦小，但是气色很好很有朝气，不像现在脸色苍白无光，看起来脆弱得像张纸，一扯就碎。
他心里莫名有点疼。
他走过去帮她的忙，她把一半面条盛在大碗里，一半盛在一口小奶锅里，让他自己拿筷子，他一看除了她拿在手上那双，厨房里也就只剩下一双筷子了，这个屋子里连餐具也如此匮乏。
她坐在沙发上一手端着小奶锅，但没过几秒钟就因为臂力不足不得不把锅放在茶几上，自己俯下身吃面。他坐在她对面的灰色坐垫上，正对着她的领口，还好她这件衣服的领口不大，不至于走光，但她还是不放心地从后面拉了拉领子。
她煮的是番茄鸡蛋面，和口味浓烈的豌杂面不同，是平平淡淡的家常风味。
他觉得很美味，他从小就没有亲人，更没有吃过亲人做的饭，在天师府大家吃的都是大锅饭，这种有个人专门做东西给你吃的感觉实在太美妙，即使只是一碗简简单单的素面，他也觉得胜过珍馐佳肴。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有人说，家里做的饭是最好吃的……
一碗面不知不觉就吸溜完了，他把面汤也喝光了，江鱼看着那干干净净仿若洗过的碗，眼神十分复杂。
“你……”她欲言又止，停顿了一会儿后问，“找我干嘛？”
张灵玉的手紧张地抠着膝盖，在脑子打草稿想如何劝说她脱离全性。
“脱离全性？然后呢？从此堂堂正正做个好人吗？”
她笑了，比上次的笑容更邪魅阴鸷，低低的笑声使他背脊发凉。
“灵玉真人，你该不会以为只要救赎了我，你的罪孽就可以抵消吧？”
她突然没了表情，那张脸像危墙一样的瞬间垮塌，冰封住，张灵玉亲眼见到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我只是希望……你能……”
你能好好的……
张灵玉没敢说出口的话江鱼还是听见了，她完全能够体会到张灵玉说话时内心的真诚，但这副单纯善良的模样更令她作恶。如果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她有足够的理由去憎恨他、报复他，可他偏偏在给她带来深重灾难后又真心地想要挽救和弥补，并且充满悔恨。这样的张灵玉好像和那个曾经伤害她的人完全割裂了。
“好？为什么希望我好？”
“作为你的污点，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是更好吗？”
“我是全性，所有人都可以毫无理由地解决我，包括你……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也不会受到任何指责，他们反而会说张灵玉大义灭亲，说不定你师父也会原谅你，你又可以做回那个高洁的天师府传人……”
“不！”
他绝不会伤害她！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希望她脱离全性，她现在的身份实在太危险了！
他这些心里话还没说出口，江鱼就已经洞察了一切，她很惊讶，这个男人几乎是出于一种纯粹的愿望想保护她。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不希望你再受到任何伤害，你现在这样实在太不安全了！脱离全性至少不用再躲躲藏藏，如果你担心不被接纳，公司或许可以……”
“公司？你要去找张楚岚吗？去求那个你曾经看不起的不摇碧莲？”
“……”
“张灵玉，你为什么担心我的安危？为什么敢违背师父的命令下山？为什么明知道会有严重后果还是出手救了我这个全性妖人？为什么不后悔？”
为什么？
张灵玉也在问自己为什么，他曾经思考过很久这个问题，他给自己的理由是：他已经亏欠了她很多，不能再让她因为纷争而受到伤害，所以他要保护她，期望能够弥补曾经的罪过。
然而，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是他的心驱使着他必须这么做，必须找到她，确保她的安全……他害怕师父会伤及无辜，害怕她被师父遇见，如果有他在，至少要在师父面前保下她，即使豁出性命……
在他决定下山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弃了自己的一切。
江鱼很希望张灵玉能给她一个答案，愧疚也好，偿还也罢，至少有个答案，但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他找不到答案。
所有无法用正常情理解释的事情，最终都只有那一个答案——
张灵玉爱上了她。
……
他爱她。
他竟然爱她？
这太可笑了……
她不知道他是因为喜欢她才对她产生那种龌龊的欲望，还是因为曾经得到过她的身体而对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或者是因为占有过她而迷恋上了她，他的感情越纯洁，她越觉得恶心。
“面吃完了，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