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回家 “你们俩, ...
-
白色的保时捷Panamera行驶在开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作为司机的王雪珂女士戴着墨镜,打扮得极其精致,一身香奈儿高级限定套装穿在身上尽显贵气,车内都是大牌奢饰品的香氛味。
车后座的两个男人分别看向各自的窗外,梳着小辫子戴着耳钉的时阳还会时不时的把自己手伸出来摸着裴尘斓的膝盖,好像是在安抚的模样。
两个人又要分开了。
不过这次,在时阳的强烈要求下,裴尘斓同意让时阳跟着自己回家待几天,即便自己再不情愿,也难逃时阳百般磨人的技能。
这下裴尘斓可终于见识到较起真来的时阳是什么样子的了。
三天前。
“你不让我把你送回家,我就不让你走了。”时阳光着脚踩在裴尘斓打开的行李箱上,眼睛盯着裴尘斓在宿舍里忙东忙西的身影道。
“非得跟我过去干什么呀,还得费个往返的机票钱。”裴尘斓站在原地,叉着腰,仰头瞧着时阳无奈地说道。
这个“烦人精”已经吵了10多分钟了,裴尘斓都觉得如果自己再不同意时阳会用个大渔网把自己当成鱼给彻底禁锢住。
“我送媳妇回家,天经地义,机票钱算什么,而且……我想你啊。”时阳从行李箱里出来,一把从裴尘斓身后抱住他说道。
“可你还是得回来,又不能一直跟我待在一起……嘶,你咬我干什么!”裴尘斓感觉自己肩膀上肯定落上了个牙印,他捂着肩膀喊了一句。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一直咬你。”时阳抱着裴尘斓不撒手,狼狗脾气的他又道:“等以后工作了,我就咱爸妈接过来,这样你就不用老回家去了。”
工作?把自己的父母接过来?自己还要留在首都吗?
这些事情突然被时阳提起,裴尘斓心里紧了一下,好像是被警钟敲了一下,让自己骤然间有些恍惚,他顿了顿,没有理会时阳的话,便道:“你要是不嫌麻烦,就送我过去吧,我那没地方招待你,你当天去当天回,赶紧买机票吧……你又咬我干嘛!”
裴尘斓开始有点拱火了。
“陪你待几天,好不好?”时阳在牙印上又亲了一口,道:“上次去都没见到咱爸妈,这次不能带我认识认识他们吗?就以你朋友的身份,我怕他们一时间会接受不了我们的关系,不想让你为难。”时阳的语气中竟带了些委屈,让裴尘斓听得心软,甚至愈发愧疚。
“对不起……”裴尘斓道:“我爸妈,可能并不像你爸妈那么通情达理,我也不确定你这次跟我去能不能见到他们,尤其是我爸,他平常很少回家,我们都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我会尽可能的让他们接受你,接受我们的关系。”裴尘斓转过身,嘴唇靠近裴尘斓的耳朵,嘘声道:“悄悄告诉你个秘密,林姨已经知道了,她支持我们。”
“真的吗?!”时阳不胜欣喜。
这相当于就是被裴尘斓干妈认可,四舍五入就是被亲妈认可了啊。
“就只能待3天,我现在盯着你买返程的机票。”裴尘斓义正严辞道。
“好好好,3天足够了,只要能见着咱妈就行!”时阳拿出手机飞快的订了返程的机票。
……
原本裴尘斓回家都是坐火车的,但时启升曾经的客户正巧给了他两张特等舱的飞机票名额,可以去国内的任何地方,刚巧碰上时阳要送裴尘斓回老家这档子事,时启升二话不说,就把这两个名额给他们了,也自当是亲自表达对裴尘斓在自己住院时帮忙的感激之情。
裴尘斓在有生之年能坐上特等舱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从登机口开始,裴尘斓和时阳走的就是特殊通道,人少速度快效率高,一上飞机,空姐空少就奉上了最大程度的特殊关照,以一张调查问卷问明了裴先生和时先生的生活习惯,例如“睡着时需不需要叫醒服务”“午餐是要虾仁饭还是牛肉饭,是否有忌口”“果汁和茶是否要自动续杯”……
裴尘斓感觉这一套程序下来,就差让人伺候自己换鞋更衣了,他磕磕绊绊结结巴巴地回答了所有问题,身子和四肢完全都不知道该怎么摆布才合理。
自己真是太土了。许久为出现的自卑感在这一刻终于按耐不住,他看着旁边从容不迫的时阳,一对比,觉得自己真的不配坐在时阳的旁边,他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不过,也幸亏有时阳,才能让他见识这样的场面,体验这样的服务,还能在这样窘迫的时候有一个人可以依靠,让他出面去解决一切问题。
起飞的时间是下午5点钟,已经接近黄昏了,太阳也有了落山的迹象,飞机很快划入云层之中,这是裴尘斓第一次坐飞机,他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着地面一点点的远离自己,逐渐被云遮挡,周围都是蔚蓝色的,落日似乎就在不远处,粉里透紫的霞光很是耀眼,美得像身着彩色霓裳的舞女摇动自己的身姿。
他起飞前的困意全无,只想盯着这绝美的风景看个够,想躺在软绵绵的云朵上睡觉,他突然笑了一声,自己一个小20岁的人还会像个孩子一样做着最童真的幻想,想伸手摸一摸那粉白交融的棉花糖是什么样子的。
“一会天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我们一起拍张自拍吧。”时阳在拍了拍裴尘斓的肩膀,后者刚刚回头,前者就按下了快门,一张模糊到连主角是谁都看不清的照片就从拍立得的上方被打印出来。
“你耍赖!”裴尘斓打了时阳一下。
“这张我留着,照片提名就叫《不经意间的美》,再来一张。”
咔嚓。
时阳拿着新打印出来的照片吹了吹,过了一会颜色才开始变化。
两个洋溢着笑容的男孩紧紧地靠在一起,头抵着头,时阳的一只手还搭在裴尘斓的肩膀上,裴尘斓的桃花眼此时也弯成了月牙形,露着两个标准的小梨涡笑得极其可爱,时阳的两绺白色挂耳染在鬓边垂着,右耳朵上的小太阳耳钉因为灯照的缘故而反着光十分闪亮。两人身后的飞机窗外是彩霞云朵,相机定格的那一刹那,余晖正好达到最大的亮度,勾勒出照片中的两人清晰的轮廓。一切都是天公作美。
飞机落地,已经是深夜了,时阳和裴尘斓还是来到了上次的酒店,只不过换了一个房间。
这一晚上,想都不用想,心里早已彩排过多次的时阳自然是不会让裴尘斓竖着从自己的房间中走出去,一场暧昧的缠绵在这里进行着,两个人都清楚的明白对方的心里只有彼此,而这样的事情只是情不自禁的在宣泄表露这一事实。
翌日,时阳跟着裴尘斓进了巷子,手里提着行李箱,耳朵上的Beats耳机一戴走出谁也不爱的步伐。
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对时阳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这人白白净净的,感觉像是个小少爷。”
“小少爷怎么跟裴尘斓走在一起,还帮他拿着行李箱?”
“不会裴尘斓在给哪个大户人家当仆人吧?莫非人家贵公子想体验一下民情,所以跟裴尘斓换了个身份?”
“不对不对,你没见这个小少爷一直盯着裴尘斓看吗?”
……
路人三三两两的站在路边小声议论着,时阳戴着耳机自然是什么都听不到,裴尘斓此时却已红透了脸。
平常怎么说自己都无所谓,但是能不能不要当着自己心上人说自己的坏话啊,他明白自己跟时阳比起来有多不堪,即使时阳现在已经不穿那些大牌衣服了,但是气质这种东西是外在条件无法改变的,时阳无法改变,他也无法改变,土就是土,和时阳走在这条巷子上,他还是会不自觉的跟在时阳的后面,就像之前走在校园里那样,后背也驼了些,因为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昂首挺胸的底气。
时阳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转了个身,快步走到裴尘斓旁边,一手揽过后者肩膀,完全就是“哥俩好”的模样,他开着玩笑问道:“我不认路,咱俩得一起走才好,蝉联两学期的年级第一,你带带我呗。”
他边说话,边冷着脸向方才议论的几个人翻了个白眼,然后又笑着在裴尘斓身边殷勤地搭着话。
其实,自始至终,时阳的Beats耳机里都没有播放任何音乐,他这么做只是作出一副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来,他不想让裴尘斓那么一个要面子的人在自己面前难堪,而且他一直记得裴尘斓之前和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其实我不是忍气吞声,我只是没有足够的底气。”
谁都想在心爱的人面前表现出尽可能完美的一面,他的裴一岁最是如此。
我时阳,会让你有一天有足够的信心和勇气站在他们面前,接受他们捧来的鲜花、送来的掌声、道来的夸赞,即便我做不到,我也会陪你一直等到那一刻,因为我从始至终都相信,你有那个实力。
房门一开,屋子里并没有往常的霉味,看来家里一直住着人,但姥姥除了睡觉平日里都是去邻居家聊天,裴尘斓大致推测,刘心应该在家。
天气已经很热了,相比之下,屋内还是要凉快些。
裴尘斓只开了电扇,是很老式的一款,年头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电扇头一开始还抖动了几下,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尘,就开始飞速旋转起来,发出巨大的声响,在这样的虚张声势下,吹出来的风也就是足够吹走一片碎纸的程度,裴尘斓叹了口气,关掉了风扇,打开了空调,一气呵成,但他还是觉得这比较丢人。
刘心听到动静从里屋走了出来,大概是刚睡醒,她揉了揉眼睛,一脸困倦,只穿了个睡裙,见除裴尘斓外还有一个人在,她又随意地从沙发上捡起一件薄外套披在了身上:“这位是……?”
“我同学,时阳。”
时……阳,姓时啊,裴尘斓上大学前刘心特意了解过首都律师事务所比较好的几家,其中就有时启升律师事务所,时姓比较少,刘心也就多留心了些。
时阳站了起来,跟刘心打了个招呼:“阿姨好漂亮,您好,我叫时阳,太阳的阳。”
“漂亮”二字并不是恭维,刘心确实很好看,长相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抛开言行举止来看,是很优雅知性的那一类长相,虽然一看就没做过什么保养,皮肤却很好,五官很自然,也很精致,裴尘斓的长相看来是随了自己妈妈不少,只是刘心的脸上还是不免有些岁月留下的细微褶皱和不可避免的黑眼圈罢了,一头深棕的中长发给人一种亲切感。
时阳和刘心礼貌的握了握手,刘心便直言不讳地问道:“时启升是你什么人呀?”
“我父亲。”时阳很官方的回答。
“哦哦……放心,阿姨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挺喜欢时这个姓氏的。”
“您喜欢就好,时姓也不太多见呢。”时阳接话道。
“时阳是吧,阿姨给你沏茶喝,稍等一会啊。”
“没事阿姨,我喝白开水就行!”
“那怎么能行呢!你是客人,你一来,阿姨就特别喜欢你,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你跟我们家斓斓关系很好吧?”
“是,我们是同班同学,还是上下铺的舍友。”时阳回答道。
“那可太好了,两个人平常要互相帮助啊,一起学习共同进步嘛。”刘心边在厨房沏着茉莉花茶边嘱咐道。
“您放心,我们俩可好了。”
好的如胶似漆,我们可是伴侣呢。
刘心把沏好的茶放到茶几上,听到屋里的手机铃声响,便进卧室接电话去了,客厅只留下了裴尘斓和时阳两个人。
“听见没有,咱妈说喜欢我!似曾相识呢!”时阳乐得差点跳起来,兴奋地一直摩擦着裴尘斓的手臂。
“嗯嗯嗯……恭喜你呀。”裴尘斓笑了笑。
不知道怎么回事,裴尘斓总觉得刘心的表现并不是很自然,也许是错觉吧。
“亲我一口。”
裴尘斓:“??!”
这是疯了吗?
“就一下,咱妈在屋里打电话呢,我现在开心,想让你亲我一下都不行嘛。”时阳委屈脸低头装无辜。
“那说好了,就一下。”
“嗯嗯!快。”时阳把自己的脸凑了过去,裴尘斓往卧室门口看了半天,脑袋像个拨浪鼓一样,才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闭着眼睛亲了一下,没成想被时阳反客为主按着脑袋又是一顿乱啃。
“你们俩,干什么呢?”刘心握着手机僵在卧室门口,一脸惊诧的看着时阳和裴尘斓。
“妈……我……”
“阿姨……”
时阳和裴尘斓心里慌得不行,手脚瞬间成了冰块,大夏天的身上冷汗直冒,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里忐忑不安,两个人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盯着刘心向自己走过来坐到沙发上抬头端详着他俩,殊不知自己的整个脑袋都红透了。
刚刚真的不应该找刺激的!
时阳现在懊悔已经为时已晚。
“你们坐下。”刘心叹了口气,捂着心口说道:“你们……是同性恋?”
“是。”时阳爽快承认了。
“阿姨心脏不好,情绪不能太激动。我万万没想到,裴尘斓长这么大以来,第一个带进家门的朋友,居然是自己的男朋友。”刘心自嘲的嗤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讽刺。
“妈,您让他先走吧,我可以跟您单独聊。”
“凭什么?感情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吗?”刘心的语气瞬间严肃起来,像是来个京剧变脸,现在是红脸模式。
“阿姨您说的对,我们其实没打算这么快让您知道,打算从长计议,是我追的裴尘斓,我喜欢他,我知道两个男的在一起这件事会让您觉得离谱甚至恶心,但是我们真的不想因为世俗的压力分开,阿姨您别介意,我这个人说话直,向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其实我觉得,爱情面前,是不分性别的,我愿意照顾裴尘斓一辈子,您也知道时启升是我父亲,我们家有这个实力,我和裴尘斓以后工作了会把您和叔叔接到首都,去住大房子,有更好的生活。前提是您能接受我,您能接受没有孙儿的事实,除了生育我做不到,剩下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他,而且绝不输一个女人陪在他身边。”
“我再说最后一点,我爸妈很喜欢裴尘斓,他们已经接受我们的关系了。如果您今天同意,我愿意给您磕三个响头,如果您今天不同意,我愿意尽我所有向您证明直到您同意为准。我妈经常骂我是倔驴,因为我认准一件事,天打雷劈也变不了。”
时阳这一大段话给刘心整得晕头转向的,怎么这孩子这么振振有词,而且态度坚决,雷打不动,这样认真的态度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
刘心喝了一口桌上的茶,定了定心,道:“你们两个,自己喜欢就好,我,没什么意见。”
“您这是同意了?”裴尘斓不可思议地看着刘心。
怎么会同意的这么快?
这跟自己了解的妈妈差距太多了。还是说是妈妈真的开始改变自己了?不管怎么样,裴尘斓很开心,长舒了一口气。
“是啊,天底下又有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孩子能够幸福呢?”
裴尘斓和时阳笑得眼睛都不见了,两个人高兴得不知道该干什么好,时阳一个劲的说“谢谢阿姨成全”,两人的样子像是历经三生三世最后终成眷属的苦命鸳鸯一般。
刘心看着裴尘斓和时阳抱成一团,眼神突然暗淡下来,笑容也消失了,又抿了一小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