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陈橡

39、第 39 章 其实她对苏

　　往回走的路上，沈秋禾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她接上车载蓝牙，连续几次拨打着苏烬的电话，可无论响多久都没有人回应。
　　等她回到楼下的时候，凌菲已经到了。

　　“你家没有人。”凌菲说，显然她上楼敲过了门。
　　沈秋禾点点头，她已经想到了。

　　和凌菲一起上了楼，沈秋禾推开门打开灯，她往屋里看了看，静静的，一眼望去，屋里好像什么都没变，都和以前一样，可是进入卧室、浴室，那些属于苏烬的东西都已经不见了。

　　“她把她的东西都拿走了。”
　　沈秋禾回到客厅，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凌菲，疲惫地说。
　　“她之前什么都没跟我说过。我……完全没察觉她有什么异议，如果说有的话……”
　　沈秋禾想起了她昨天临走时苏烬的那个吻，那个曾经她觉得有一点反常，但又充满了爱意的吻。现在回想起来，那难道是最后的一种告别？
　　凌菲从餐桌上拿来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沈秋禾，问道：“那个微博发的东西，你看了吗？”
　　沈秋禾点点头，又摇摇头。
　　刚才实在太急，那篇内容很长，她几乎是一目十行，截图的图片她也是简单看了看。
　　现在她再看的时候，这则消息的转发、点赞和评论都比刚下节目那时候翻了一倍。
　　今天是周四，一周工作日马上进入尾声，这样的晚上，饭后正是人们放松下来心情翻看手机找乐子消遣的时候，这才是舆论传播的最高峰时期。

　　沈秋禾怀着不知怎样的心情，再次仔细看着那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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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SJ，今年22岁，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很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沈国钧。
　　当时我只叫他沈伯伯，他是我非常敬佩的人，我知道他是公司高管，起初并不知道他具体的职务，后来才知道他是滨海领科集团的领导，职位很高，权力很大。
　　沈国钧最初对我，确实是长辈对晚辈的照顾和爱护，他喜欢在家处理盆栽，喜欢写字。
　　但后来，这种关系渐渐就变了。
　　起因是他邀请我去他的家里，以教我做盆栽、教我写字为名，他会凑过来，和我有更多的身体接触。
　　这种接触慢慢就转化为他让我满足他的□□要求。
　　我一开始是极力地反抗，可这时，沈国钧搬出他职位高，在滨海是高级官员，手里权利特别大，说句话都会地动山摇，他就开始威胁我，他说如果我不按他说的做，那我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我所在公司的经理，是沈国钧曾经的下属，沈国钧说如果我不满足他的要求，我就会失去现在的这份工作。
　　我没读过什么书，只有初中学历，目前的工作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如果没有了这份工作，我实在难以照顾家人维持现在的生活，面对沈国钧这样在当地有权有势的人，我对他的强迫根本无力反抗，于是被迫发生了关系。

　　事情发生后，沈国钧说我长得像他喜欢的一个人，很年轻漂亮。
　　他说他是真喜欢我，说会给我钱，给我买房子，让我过好日子。
　　他说女孩子不必要这么辛苦，说我文凭不高，挣得也不多，他让我放弃工作，一切都由他安排，只要我答应他，满足他。
　　可是我并不想要他的这些，当我提出停止这种关系的时候，他又开始威胁我。

　　他给我的钱我没有要，但我也不敢反抗他，我吃不下睡不着，我害怕他对我和我的家人打击报复，我也怕失去工作，我每天都生活在恐慌中，每当闭上眼都会想起他可怕的模样和声音，我实在走投无路，不知道媒体能否让我看到正义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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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长文的内容，沈秋禾又点开那些图片，截图上，对话的两个人从头像看确实是父亲沈国钧和苏烬，那个一片黑暗的头像像刻在她心上一般。
　　而下面的那些话……

　　沈国钧：小苏，你自己奋斗，什么时候能出头？一个女孩子，根本不用那么辛苦
　　沈国钧：我可以给你很多东西，这些你自己工作一辈子都得不到
　　沈国钧：以你的学历和背景，你才能挣到多少钱？别犯傻了
　　沈国钧：如果我没记错，你现在公司的经理，可是我以前的一个下属
　　沈国钧：没了现在的工作，你也只能去外面洗碗端盘子！你想清楚！
　　沈国钧：按我说的时间过来，咱们有什么话都好说
　　聊天记录里除了对话，就是几次转账，额度都是几千块，图上看来，苏烬并没有收。

　　沈秋禾把手机扔在了一边，感觉脑袋又沉又重，怎么会是这个样子？这……是真的吗？这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呢？为什么苏烬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而父亲沈国钧……
　　凌菲走过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问：“秋禾，这事……”
　　沈秋禾痛苦地闭上了眼，仰头靠在沙发上，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凌菲看到沈秋禾抬手使劲按压着太阳穴，知道刚经历了丧母之痛，这又遇到这样的事，必然十分头疼。可是作为朋友，她又不得不提醒沈秋禾。
　　“秋禾，我知道你现在焦头烂额，但这个大V，这个叫‘鸽子姐’的微博号，我听别人说，她一直是个三观很正的八卦博主，粉丝近千万，影响力不小，这还是她第一次曝光这种公众事件。你也知道，之前娱乐八卦占用公共资源太多，现在网民都很反感，反而是对这种公众事件关注更多，如果这事不是真的，我们肯定要告这个号背后的主体诬告陷害，但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我是说如果，那么男女问题、权贵差距，这都是当下那些键盘侠最能拿来说的点，而且沈叔叔那个身份……你得提前考虑考虑，或者……是不是应该跟沈叔叔说说？”
　　凌菲说的在理，沈秋禾立刻也意识到了这些问题。
　　“嗯，我这就收拾回我爸那，我……会和他谈谈的。”
　　“还有另一个事……”凌菲顿了顿，“这件事的根源在苏烬，可是找不到苏烬，怎么办？”
　　沈秋禾刚刚喝进口的水，听到这句话后，在嘴里含了好一会，才滚动着喉咙咽下。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其实她对苏烬的了解，真的并不多。
　　苏烬搬走了属于她的东西，不接电话，既然她不想让沈秋禾找到她，那沈秋禾能够知道的地方，必然都不会见到苏烬的影子。
　　而除了苏烬的出租房、现在这个由马思薇和沈秋禾介绍的工作，沈秋禾真的对女孩其他的事情都不知道。
　　她曾经寄于篱下的小姨家在哪？她在哪里长大？她从哪个学校辍学，又从小混迹在哪一片？沈秋禾完全不了解。
　　想到这，沈秋禾陷入了一片茫然。

　　“时间……挺晚了。”凌菲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你快回去吧，先别想那么多，网上也没什么证据，就是一篇小作文，一些微信截图，搞不好是假的呢，那小孩……弄不好是那小孩想敲你一笔。”
　　沈秋禾缓缓站起身，凌菲说的这话，她并不想相信。可在现在，她宁可希望是苏烬想要钱，想跟她父亲要钱，也不希望是两个人发生了那样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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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槐城别墅，客厅还亮着灯。
　　沈秋禾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沈国钧。
　　“爸，你怎么还没睡？”
　　“嗯，看你一直没回来，就看了会电视。”
　　沈国钧揉了揉眼，电视里重播着新闻联播，但显然男人刚才并没有关注电视的内容。
　　“早点洗洗睡吧。”沈国钧缓慢地起身，把遥控器搁在茶几上，步子很慢地往二楼走去。
　　“那个……爸……”沈秋禾犹犹豫豫地叫了一声。
　　“嗯？”沈国钧停住了上楼的脚步，扶着扶手看着女儿，“秋禾，有事？”
　　沈秋禾脑子里乱糟糟的，她自己都没有理清，又怎么能在现在和沈国钧说呢，于是她立即佯装轻松起来。
　　“没事，爸，这两天还有点凉，冷空气要来了，要不你还是盖那床厚蚕丝被吧，别到后半夜冻着了。”
　　沈国钧点点头，没察觉到女儿的异样，继续一步步登上楼梯，消失在拐角。

　　虽然已经是春天，但白天的温度仍被夜晚夺走了一半，夜里的空气变得十分清冷。
　　沈秋禾抱着被子，依靠在床头，她眯起肿的发疼的眼睛，呆滞着望着窗外阴郁的夜。
　　她抿了抿嘴唇，这个动作突然让她想起了昨天早上离开公寓时苏烬在门口给她的那个吻，她闭上眼，干燥的嘴唇上依稀还有着被女孩吻到的感觉。
　　可那个吻里或许有太多的东西她看不懂，即使在现在，她也不明白。

　　她努力地梳理着发生的事。
　　如果这件事是假的，那真的是为了钱吗？
　　或许再过几天，会有人和她联系，来商量价格？而苏烬也会出现吗？
　　可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沈秋禾几乎不敢去想。
　　如果是真的，是父亲做的……苏烬为什么完全不和自己说呢……
　　难道是认为自己不能站在她这边帮她解决？
　　还是觉得做出这件事的人是自己的父亲，是有权有势、在滨海有名的国企高管？她畏惧权势，畏惧自己父亲的地位？所以她只想通过媒体去发声，为自己谋求公正？

　　沈秋禾怎么也想不明白，曾经和她夜夜相拥的人，曾经可以在她面前袒露出自己最悲惨遭遇的人，曾经那么乖巧那般可爱的人，怎么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掉了，然后又在公众面前暴出这样的一件事。
　　她觉得，这个时候，她离苏烬实在是太远了。

　　—
　　观澜雅墅的5号别墅里，苏烬洗过澡，穿着睡衣，抱着双腿坐在床上，她下巴靠在膝盖上，不声不响地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
　　穆云歌拿着一杯牛奶，靠在门边，看着床上发呆的女孩。
　　“起风了，天气预报说有冷空气要来，明天会很冷。”
　　女孩默默地点点头，可头也没转过来，身子也没有动。
　　“怎么，舍不得了？”穆云歌浅笑着，边说话边走到窗边，把窗帘遮了严实。
　　“没有。”苏烬这才拉开被子，躺了进去。

　　自从昨日被接了回来，女孩的话一直不多，穆云歌明白，网上这些东西被曝光出去的那一刻起，苏烬就要同之前的人和事决断。
　　而至于那个沈秋禾，穆云歌其实并不了解，也不好奇，但是自从接触到了那个人，自从和那个人在一起，苏烬身上所产生的变化，整个人的状态的改变，穆云歌是能感觉到的。

　　她走到床边，看着表面好似平静，可是其实内心却满是波澜的女孩，帮她捋了捋头发。
　　“要不，今晚跟我一起睡？”
　　“不用了。”苏烬往被子里缩了缩，刚刚有些失神的眼睛恢复了黑亮，朝穆云歌眨了眨，“姐，我没事，这才刚刚开始，不是吗？”
　　看到女孩渐渐回来的神色，穆云歌弯着唇，帮她掖好了被角。
　　“好好休息，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说罢，她起身走出房门，轻轻关上灯，朝床上的女孩又看了看，才慢慢拧动门锁，关上房门。

　　是啊，这才刚刚开始，小烬，你多年想要达成的事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