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陈橡

32、第 32 章 反应

　　从穆云歌的别墅离开，苏烬拒绝了穆云歌让司机送她的提议，而是一个人踩着5号别墅前的石子路，走了出来。
　　她慢慢地在观澜雅墅的主道上走着，滨海的天还没有暖起来，别墅区即使绿化再好，这时的树上也仍是光秃秃的枝头。
　　人工湖已经解冻，但是原先的天鹅和野鸭完全没了踪影，恐怕都躲在暖房里了。

　　虽然被穆云歌款待了一下午，喝了几碗甜汁暖汤，可此时苏烬的心里并不暖。
　　林栖的出现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也明显打乱了她的节奏。
　　想到林栖能查到自己的工作地址，苏烬不禁为自己的信息丢失而生气，可又无可奈何。

　　—

　　寒冷的冬天刚过，槐城别墅里同样是一片灰黄。
　　各家的小院仍是硬邦邦的土地，北方的冬天过于漫长，清明前才会翻地，等待清明后温暖了才会播种。
　　这个时间出来遛弯的人并不多，苏烬沿着墙边走，在沈秋禾父母家的门前站了好半天，直到狂跳不已的心稍微缓了缓，她才深深呼了口气，走上前叩响大门。

　　开门的是沈国钧，他手里拿着毛笔，花镜挂在鼻梁上，见到来人有些惊讶，但脸上的笑容十分和蔼。
　　“诶？是小苏啊？”
　　“沈伯伯好~”
　　女孩十分乖巧地问好，还朝沈国钧弯腰行了个礼，礼貌得很。
　　“这么客气，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女孩迈一步进屋，随手关好门。

　　“沈老师让我来取点东西，她说上次她走得急，有一些材料走的时候忘记拿了。”
　　“是吗？我都没注意，秋禾这孩子，多大的人了，还丢三落四。你知道放在哪吗？”
　　“沈老师说可能在她屋里的书桌上，也可能在书柜第二层，她让我找找看。”
　　“行，那你去她屋找找吧。”
　　“好，谢谢沈伯伯。”
　　“你这是帮秋禾拿东西，别谢我，快去吧。”
　　苏烬放下包，朝沈秋禾的房间走去。
　　沈国钧单手把花镜拿下来，目光始终跟着女孩的背影，看着她走进屋里。

　　过了好一阵，女孩才从屋里出来，手里拿了一小摞纸，轻微地朝沈国钧扬了扬。
　　“沈伯伯，我找到了。”
　　“真是麻烦你了，下次我等说说秋禾，丢三落四的，像什么样子。”
　　女孩甜甜地笑了笑：“您别说她……沈老师那么忙，忘点东西很正常的，伯伯，阿姨没在家？”
　　“你阿姨她一直在参加街道的老年大学，成天跟那些老太太一起学唱歌跳舞呢。”
　　“阿姨这生活太丰富了，真是让人羡慕。”
　　沈国钧仰头一笑，然后摇摇头说：“呵，哪能和你们年轻人比，还是你们更有活力。”
　　苏烬看着沈国钧放在桌上的宣纸，旁边的笔洗带着墨色，刚才拿着的毛笔放在笔架上。
　　”伯伯，您是在写毛笔字吧，我可以看一会吗？”女孩莞尔问道。
　　“行啊，来，过来。”

　　书法桌摆在客厅靠窗边的位置，虽然外面的春天还没有到，但是透过落地窗的阳光照在书法桌的位置，让这里十分光明和温暖。
　　苏烬在桌子侧面站好，沈国钧朝女孩微微笑笑，便一笔一划写起来，女孩的视线落在毛笔上，跟着笔尖一弹一跳，成撇成捺。
　　“伯伯，您写的可太漂亮了，刚劲有力！”
　　沈国钧着笔的是“随遇而安”四个字，随着最后一个“安”字写完，女孩高兴地鼓了几下掌。

　　看着字，沈国钧自然很满意，他换了张纸，转头看向女孩。
　　“小苏，你会写吗？”
　　苏烬摇摇头，小声回答：“我不会，我从来没练过毛笔，钢笔字写的也不好。”
　　“没关系，要不，伯伯教你？”
　　“真的吗？沈伯伯，你看我能学会吗？”
　　“那当然了，谁都能，只要用心，多练，来，你过来。”
　　苏烬走过来，表情里仍是半信半疑，沈国钧把手里的笔交给她，“来，拿住笔。”
　　女孩握着笔杆，可手指却不知该如何摆放，仍是拿铅笔的样子。
　　看着女孩的拿笔姿势，沈国钧笑着摇了摇头：“不对，不是这样的，来，手腕……这样……”
　　沈国钧拉住女孩细嫩的手腕，掰起女孩的指尖。
　　“这个中指，放这……放松，对，放松，不用握的太紧，来，轻轻地，这个手指放在这……很好……”
　　男人粗大的手掌握住女孩的手，将女孩的手指慢慢握在掌中。

　　房门咣的一声，在身后关闭。
　　苏烬强打起精神，一步步往外走着。
　　冷空气和天气预报中说的一样，过了午后便如期而至，北风呼呼地拍在她的脸上，女孩的脸很快就被风割出红印。
　　她用手扶在石块垒成的墙，不知停在哪家的院墙外。只走出了短短的一百多米，她便两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女孩使劲喘着气，冰冷的空气被大口吸入肺中，她捂住胸口，再也无法忍受，哗啦一声，吐了一地。

　　—

　　探视的规定时间很快就要到了，到医院探视患者的家属早就来过，此时监护区除了护士，已经没有外来人员。
　　护士小周已经开始做好关门的准备，可走廊上却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拐角，朝小周这走来。

　　“苏小姐，你……你怎么来了？探视时间……还有不到十五分钟了。”小周惊讶地问。
　　苏烬跑得脸通红，她双手扶着腰，胸口在不断起伏，走到护士台后，她气喘吁吁地，撑着护士台站了好一会，才断断续续地说：“让我……让我看看……我妈，我……我不耽误……不耽误你……下班……”
　　“好！”小周赶紧找出登记本，该做的流程还必须得做，不然责任谁都承担不起。

　　小周以最快的速度让苏烬做了登记，苏烬缓了一会，已经不再喘的那么厉害，她跟着小周来到白萍的房间。
　　“姐，我看你时间太紧了，我就不嘱咐你太多了，阿姨最近都挺好的，但你也注意安全。”
　　苏烬使劲点着头，走进屋里。

　　纵使苏烬在外面跑得急三火四，屋里却仍是一片安静。
　　女人依旧和往常一样，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不知道什么吸引着她。
　　进了房间，苏烬刚才的急迫全都消失了，她脚步很轻，很慢很慢地往窗边的女人靠过去。
　　可看着女孩的背影，小周发现，女孩的肩膀渐渐开始一抖一抖的，抖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还没走到窗边，女孩就颤抖着弯下了腰，她尽力捂住自己的嘴，可是抑制不住的情绪下，仍发出了低低的哭声，这阵阵的呜咽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悲伤。

　　窗边女人的肩膀稍稍动了下，握着铁栏杆的双手居然慢慢放了下来，她被哭声吸引，缓缓转过身。
　　女人看着蹲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女孩，只是呆呆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看着，女人的脑袋朝左边歪了歪，又慢慢朝右边歪了歪，好似在纳闷眼前的女孩在做什么，又为什么这么做。
　　哭着的女孩察觉到了女人的变化，她胡乱抹掉自己脸上的泪，上前一把便把女人紧紧抱住。
　　在门口的小周突然心里一惊！
　　她紧紧盯着那没有表情的被抱住的女人，生怕女人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准备随时喊人。
　　女孩伏在女人的怀里，原本被控制的哭声再也忍耐不住，由低吟变成了嚎啕，眼泪也如洪水般倾泻而出，冲散着女孩漂亮的五官。
　　哭声与眼泪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无处宣泄，却又必须宣泄。
　　怀中的女人垂拉着双臂，她依旧是木讷的神情，可却突然慢慢抬起手，轻轻抚过女孩的背后，也搂住了女孩。

　　小周惊呆了，这个苍老的如同木雕泥塑一般的女人已经太久没有对任何的人和物有反应了。
　　她早已认不出任何人，除了经常来的白茜和苏烬会让她有些许安全感之外，其他无论是人还是声音，都仿佛不与她在同一个世界。
　　而如今的行为，是她有了意识？还是纯粹的无意识的反应呢？

　　女孩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站在门外的小周好像听到女孩在笑，带着哭声的笑，笑声与探视结束的铃声交织在一起，凄厉又悲凉。

　　—
　　沈秋禾刚推开家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和她在一起住了几个月，原先不喜欢做饭的苏烬也学了不少菜式，会偶尔下厨。
　　不过让沈秋禾纳闷的，是今天苏烬并没有说会提前回来，更没说会亲自做饭。

　　沈秋禾去洗手的时候，女孩像往常一样跟了过来。
　　沈秋禾喜欢苏烬这样，每当回到家，女孩便会迎上来，像是等待着主人归来的小宠物。
　　女孩会看着她在玄关换鞋子，即使她带着一身的寒气，却并不介意，而是走上前贴贴她的脸，然后又会跟着她一起去洗手，靠在卫生间的门口陪着她说话，拿着毛巾等着递给她。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沈秋禾对这个家更加眷恋，因为家里有等着她回来的人。

　　可今天，苏烬显然不是往常的那般模样。

　　沈秋禾刚拧开龙头挤出洗手液，就被女孩从身后紧紧抱住，沈秋禾根本来不及好好地洗手，就匆忙地扯过毛巾随便地擦了擦，因为她不得不努力回应着女孩的热吻。
　　沈秋禾被压在卫生间的墙壁上，女孩踮着脚，把她禁锢在怀中，唇舌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冰凉的手早就掀开女人衣服的下摆，揉软了女人的身子。
　　“怎……怎么了，小烬……”沈秋禾挣扎着别过头，她用力扳住女孩的身子，抢着问道。
　　被缓缓推开的女孩也慢慢从短暂的激情中冷静下来，她靠在沈秋禾的肩头，大口喘息着。
　　她用牙咬开沈秋禾衬衫上的第二颗扣子，狠狠地蹭着女人的锁骨，啃咬着，半眯着眼睛，声音勾魂食骨。
　　“沈秋禾，我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