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陈橡

11、第 11 章

　　入职的一切都挺顺利，苏烬第一次坐在商务楼的格子间里，面前是崭新的电脑和办公用品，窗外是繁华的滨海市中心。
　　她站在落地玻璃幕前，巨大的玻璃上映着她的身影。
　　她第一次从这样的角度去观察这个城市，拥挤的道路，络绎的车流，夹着公文包脚步匆匆的人们。
　　她站在高楼里，看着城市飞速运转，而她，也是这个大机器中的一份子。

　　这里太高了，高到有时会看不清地面的东西。
　　女孩把手指按在落地玻璃上，她把脸也贴近了些，试着从这个高度去寻找下面的角落，她想也许这里也能看到奋斗巷那样的地方。
　　可找了好久，却什么都没有。
　　这周围的一切都是崭新的，昌盛的，向前不停歇的。

　　沈秋禾帮着找工作的事还是让苏烬觉得欠了太大的人情，但事情已经如此，苏烬想她能做的便是努力把工作做好，不管这工作是沈秋禾直接找的人，还是通过别人关系间接找的，至少她不能给沈秋禾丢脸。

　　但是才上了一个多星期的班，苏烬就已经被部门主管领导批评了四次。
　　刚开始女孩默默忍着，毕竟工作是沈秋禾托了关系的，而且这样业务自己确实没有做过，领导要求高，批评她她也是接受的。
　　但一次两次还好，第三次第四次的时候，苏烬就慢慢察觉到了部门经理异样的眼光和鄙夷的语气。

　　两个财务部的女生刚从行政部门口经过，听到了部门蒋经理正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斥责苏烬连PPT都做不好，她们加快了脚步，迅速离开是非地，此时正在茶水间的角落里嘀咕着什么。
　　“那小姑娘可真惨，才来几天啊就天天被骂。”
　　“蒋经理看不上她呗，听说大学都没上过呢，咱们公司哪有学历这么低的人啊。”
　　“啊？那怎么来的？”
　　“走后门呗，不知道哪个领导的关系，塞到了行政部，没学历，什么也不会，老蒋那人平时多横啊，她就是总经理的关系，根本也不怕其他人。我看她就是想把那小姑娘逼走。”
　　“我觉得那小姑娘挺认真的，不懂的就问，挺好学啊。上次来问我报销流程，我就讲了一回，她第二次的单子就贴的特别好，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是想学，可是部门老大对她那么个态度，你看行政部谁还敢教她？”
　　“唉，我要是遇到蒋经理那样的领导我也受不了，就知道欺负新人，不是她的人她就给逼走。”
　　“谁说不是啊，咱们就等着看戏吧，我看那女生也不像是省油的灯，这刚开始估计是忍着呢，哪天忍不住打起来了可就有意思了~~”

　　两人正说着，苏烬拿着水杯红着脸从门外走进来。
　　其中一个女生立刻用手肘怼了怼另一个，小声说：“别说了，她来了。”

　　苏烬虽然看起来脸色非常不好，但经过两个人身边，出于礼貌，她还是点头向两个人打了招呼：“刘姐，王姐~”
　　两个女人只是嘴角形式上的勾了下，连声都没出，下一秒，后面的推了推前面的胳膊，两个人就一前一后离开了。
　　茶水间只剩下女孩倒水的哗哗声。

　　—
　　周三下午，准备到广电中心参加节目的沈秋禾特意提前了一个小时，她迈进苏烬公司所在的大厦楼下，给女孩发了消息。
　　在大堂的咖啡厅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看到女孩微红着脸出现在咖啡厅。
　　“对不起，刚才有些事没处理完。”
　　女孩呼着气，胸口不断起伏，看起来是跑了下来。
　　沈秋禾摇着头笑笑：“没事，我也是刚坐下，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就点了和我一样的。”
　　苏烬双手放在膝盖上，平复了一下呼吸。
　　“怎么样？这工作还适应吗？”沈秋禾问。
　　“还好。”苏烬虽然表情淡，但还是努力弯弯唇。
　　沈秋禾继续问：“和同事相处还行？”
　　“嗯。”女孩拿起面前的咖啡，低头看着桌面，喝了口。
　　这次的回答更是少的只有一个字。
　　苏烬没说什么，但也正是因为她没说什么，沈秋禾立刻看出了问题。
　　虽然沈秋禾对苏烬不算非常了解，但是她知道，这个女孩并不是不会说话的人，但凡工作比较顺利，她都不会如此寡言。

　　没说两句就到了下班时间，大堂立刻热闹起来，拎着包挽着胳膊下班的人渐渐多起来。
　　沈秋禾刚想和女孩再说几句什么时，那边一个女声远远地喊了苏烬的名字。
　　女孩立刻转头，一个看起了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女生正笑着朝她挥了几下手，那女孩跨着小包，看来是要下班。
　　可手还没挥两下，那女生身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同事冷着脸，伸手拉住了那女生。
　　远处的女生早就被拉走了，可苏烬仍然朝那边挥着手，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十分僵硬。

　　沈秋禾什么话也没说，但所有的一切都被她看在眼里。
　　想到晚上还要上节目，当下也不适合多说，沈秋禾掩饰下情绪，继续微笑着问道：“你明晚有空吗？”
　　“明晚？”
　　“嗯，我又想吃你带我去的那家的面了，今晚要上节目，好馋啊，明晚你带我去，行吗？”
　　沈秋禾的笑松松软软，说话的时候特意鼓了鼓嘴，看起来还真的像是个馋好吃的样子。
　　苏烬没多想便答应了下来，毕竟人家是帮了她，相对于沈秋禾的条件，苏烬能帮她做的事实在是太少了，只要沈秋禾提出条件，苏烬能做到的自然会答应。

　　—
　　面刚吃了几口，苏烬就发现沈秋禾的意图并不在吃面。
　　沈秋禾一边往面里倒了点陈醋，一边问：“你是不是工作遇到什么问题了？”
　　“没有啊~”女孩故作镇静地答道。
　　“苏烬，我虽然没有那么了解你，但也不是看不出你的情绪。”

　　女孩低头吃了口面，面在嘴里一点点的咀嚼。
　　苏烬明白，沈秋禾比她大那么多，看到的人和事比她要多了太多，更何况她是第一次进入这样的职场。

　　“也没什么，毕竟是我什么都不会。”苏烬看着碗里的面，“做的不好，总被部门经理说，也正常的……”
　　总被说……沈秋禾听到这话不禁皱紧了眉头。
　　想到同事对苏烬也是避之不及的样子，沈秋禾又问：“你部门经理当着所有人面说的？”
　　“嗯……”苏烬没抬头，她不想让沈秋禾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沈秋禾：“你顶撞她了吗？”
　　“刚开始没有，后来……最近两次，忍不住回了一句嘴……”
　　女孩把筷子放在碗上，看来已经吃不下饭了。

　　沈秋禾十分后悔。
　　其实昨天觉得苏烬情绪不对之后，沈秋禾找人侧面打听了一下，对方只是说苏烬刚去，有些工作不太熟，主管领导就偶尔会说两句。所以本来沈秋禾是想借吃饭机会，帮女孩找找自信，鼓励鼓励，可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
　　才入职多久，就被领导多次批评，还是当众批评。
　　这女孩不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得是给她逼成什么样才会在刚刚入职就和领导发生直接冲突。
　　早知道是这样，她就让女孩先吃好饭再慢慢说了。

　　沈秋禾也停了筷子。
　　作为大学老师，她只是上课传授知识，而没有必要去教育学生谈思想问题。身边那些年轻人的事，沈秋禾从不多嘴去管，所以根本没有思想工作经验。
　　现在这个女孩的事摆在面前，她倒是绞尽脑汁从脑袋里搜索词汇，考虑怎么才能安慰好她。

　　“我可以叫你小烬吗？”沈秋禾先试探性的问了句。
　　女孩点了下头：“嗯。”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沈秋禾开心了一下，好似两个人瞬间就被这一个称呼拉近了距离。
　　“你的部门经理是位女领导？”
　　“对。”
　　沈秋禾心里有了点数。
　　“我职场经验可能也不是非常多，毕竟我们做学术的主要是做自己的课题，但就你刚刚说的这事，我觉得你刚入职，公司的领导恐怕是很想给你一个下马威，这是很多领导惯用的伎俩，但是我并不是说这是对的。”
　　沈秋禾稍微停了停，观察着苏烬的态度。
　　“我也觉得这种做法不对，不过很多人是通过这种方式建立自己的威信，他们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下属和他们正面冲突。”
　　“我……我也不想顶撞她……”苏烬咬着嘴唇，“有些事我确实第一次做，她话……也说的挺难听的，其他人也更不敢告诉我了……”
　　沈秋禾心里闷的很，她已经想到了那个主管领导在故意找事。
　　“这样，小烬，咱们呢不和她一般见识，不会做的咱就服软，咱说话甜点，你可以当场就像向领导求救一样，问她‘经理，你看这个我跟谁谁谁学学行吗’，顺便再表表态说给你点时间，你很快就跟谁谁谁学会，下次一定做好，你看这样行不行？”
　　苏烬表情有些难看，沈秋禾看出来明明是那领导的错，现在让女孩来示弱来说这样的话，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小烬，你就再试一次，好不好？我觉得人都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但是如果，如果你试了一次那领导还不给你面子，那咱就不这样了，行吗？”
　　女孩的表情委屈极了，但想到也确实是因为自己没有经验，很多工作不会做，才让主管领导有把柄可抓。再看到沈秋禾在积极地给自己想办法出主意，她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
　　晚上，沈秋禾从浴室走出来，她把手指插到发丝中，来回拨动了几下刚刚吹过还有点潮湿的头发。
　　她从书桌上拿起手机，表情深沉地走到落地窗前，拨出一个号码，很快电话就传来了接通的声音。
　　那边接电话的人语气非常客气，寒暄的话一句接一句，但这并没有让沈秋禾的态度变软。
　　“孙总，你那边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如果有什么意见你让她直接来找我。我这个朋友确实是经验少了点，但也不应该被这么看不起吧？”
　　“不好意思沈教授，你别急，我马上就问问，你放心，保证给你个满意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