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大夫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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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影坐在亭子里，看着远方蒙蒙细雨当中婉婉转转的水上楼阁，无光的双眼不由得添了几分神采。楼阁灯火辉煌，恍若白昼，抬眼望去，亭子上琉璃瓦的水珠滴落到湖面，泛起层层涟漪，远处的山脚边，亮着成千上万颗星星般的灯火，那里是京城。
楚瑞安凑近他的耳旁，吐着热气：”哥，夜深了，该喝药了。”双手环过他的腰身，脸颊凑近他的脸，又道：“今日的雨冷冽，别着凉了，我们先回房喝药，你若是想看这万家灯火，改天有空，我陪你一起看，好不好？”
雾影是两天前的一个下午醒过来的，刚睁开眼，就看见了顶着双熊猫眼的楚瑞安，一直握着他的手，盼望着，期待着。他当时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明明是死在了暗渊阁那帮人的手下，又怎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会看到他心心念念的瑞安。
既然是在梦里，那就做些出格的事情吧，他忍了很多年的事情，他想着。他无力的坐起，挺着虚弱的身子吻上了楚瑞安的唇瓣，苦笑着说：“老天爷当真厚待我……只是，为何这美梦里的你，竟是如此憔悴的模样。”梦里的楚瑞安顿了顿，迎了上去，狠狠咬上他的唇瓣，像一头许久未曾进食的饿狼，贪婪的掠食着他，疼痛感袭击大脑，他哭着求饶了好几次，这才意识到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在做梦。
“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长大了，你是不是嫌我不好看，所以不认我了……”这是他昏过去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是楚瑞安的声音。
他醒来后，就想逃走，奈何武功被废，身娇体弱，加上满身新添的狼藉，还有无时无刻不在紧盯着他的饿狼般的楚瑞安，出逃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被楚瑞安带回这避世的水上阁楼休养。
大夫说他身体虚弱，元气大损，楚瑞安便采购大量的补药，不要钱的往他身上砸。多亏那堆药材，这才过了两天，身子便已恢复得差不多。
雾影不知道如何去面对现在楚瑞安。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是他们小时候的事，那时候的楚瑞安文文弱弱的，老是爱粘着他，唤他一句“雾影哥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瑞安产生了不轨的情感？
究竟又是从何时起，楚瑞安对他的感情也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感情的事，谁又知道呢，谁又说得清呢。也许是初见，也许是漫长岁月的陪伴，彼此间的互相吸引，心中始终小心翼翼的保持距离，隔着一层的窗户纸，直到现在才将它真正捅破。
雾影低沉着眸子，语气有些低落：“瑞安，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保护不了你一辈子，也没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了。
“哥，先喝药，好不好，我准备了蜜饯呢，不苦的。”楚瑞安温声细语，将心底里的柔情全部双手奉上给了他。
自从两天前发生的那件事过后，楚瑞安仿佛变成了黏人精，无时无地不想着站在他身旁。同住一间屋檐下，楚瑞安借着要照顾他的理由，跟他同吃同睡……恨不得连他上个茅房都跟着。
雾影觉得，已经见到楚瑞安活得很好，那次过后，便也心满意足。还是不要耽误瑞安了，愿他能找个好人家的姑娘，成婚生子，子孙满堂，前程似锦。
至于他自己，得想办法找个时间逃走，再也不回来，就用他这条命，还了楚家对他的恩情。
听闻人死之后会化作天上众多繁星的一员，真希望这个传说是真的。这样子，就化作一颗星星在天上，看见京城之中的万家灯火，有一盏是楚瑞安的灯火，檐下孩童嬉戏，有楚瑞安的子子孙孙。雾影想着，心底却涌上一种道不出的悲冷。
可是啊，不应该是高兴的么？不至于跟他在一起，连牵扯着手都瞒着这世上的所有人偷偷牵，无子无孙，被“世俗”知道后，议论纷纷，名声扫地。
“哥，在想什么呢，嗯？”楚瑞安解下外袍，给雾影披上，俊美的脸上难得露出一脸坏笑：“难道是在回味两天前的事？还想再来一次？”
雾影先是大脑一片空白，有些不太敢相信这话是楚瑞安说出来的，迅速羞红了脸：“瑞安，我……”唇瓣被堵上，楚瑞安闭着眼睛，将他紧紧搂入怀中。
雾影作为一个杀手，常年奔波在腥风血雨当中，十年如一日，哪里听到过这种话，又哪里懂得这些事，最多也就某一次出任务时，见过一对男女相抱着彼此，热吻着跳下悬崖。就连刚醒来见到楚瑞安时，也是学着那对男女的模样，吻上楚瑞安的唇。
雾影不懂得这些，楚瑞安未必不懂。
十几岁时的情窦初开，多多少少对身旁的异性充满好奇，可他们十几岁的时候，身边又有几个人呢？只有彼此。渐渐的，心中的好奇便自然而然的将对方收入其中，先是经历尴尬的疏远，而后又相互吸引。在十几岁的某天早晨，两个少年在各自的房间里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看着被子上黏稠的液体脸红的一塌糊涂，不知所措，胆怯的一天说不出话来，只得瞒着对方偷偷将被子洗净。
情窦初开之时，心底渐渐氤氲的丝丝爱意，彼此产生对对方的依靠依赖，惶惑又难抵心跳悸动，彼此将这份特殊的感情牢牢锁在心底，抑制着那颗种子发芽，装作同往常一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般度着那段光阴。
可那颗种子终究还是抑制不住，悄悄在心底生根发芽，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渐渐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枝丫时不时冒出一个头来，将少年苦苦埋藏心底的“情”挠动两下。
楚瑞安当初走出了京郊外的茅草屋，时隔多年再入京城，刚开始时不谙世事，又喜爱看书学习，难免会被街市影子底下的书影响，买到一些不可言论的图册，看着看着，才意识到不对之处，赶紧将图册烧毁，继而一心一意研究战事。直到心性慢慢变得成熟，那图册的内容依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每每想起，脸红心跳。
楚瑞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通晓这种事，上一次，明明是头一次，当雾影捧着他的脸吻上他的唇瓣时，心里仿佛被抓了痒痒，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股能量，让他迎上了雾影的吻。事后回顾，也总是脸红，心脏砰砰乱撞，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雾影，两人相对而无言。想着回避，心里却是痒痒的，总是想着黏在雾影身旁，就连睡觉时都想抱着雾影入梦，像是一件十分珍贵的宝物，害怕弄丢了。也害怕这件宝物自己悄悄跑掉，像年少时的那样，不要他了，害得他苦苦寻找多年，这才好不容寻回。
随着年龄的增长，楚瑞安已经不是十几年前的那个需要仰着头看他的公子，骨架长开，面容也没了少年时的稚气，逐渐趋于成熟，现在比他高出一个头。
雾影需要抬头才能看着楚瑞安。
雾影的眼睛睁得圆鼓鼓的，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大脑不可思议的瞧着自己身躯被楚瑞安一点点侵入，腰身处多出来一个手，正在解他的衣裳。
“哥，外面冷，我们回房休息，我陪着你一起回味，好不好。”楚瑞安在他的耳旁吐着热气，混身上下发烧似的滚烫，将呆若木鸡的他打横抱起，往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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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七，坚持住，主人马上就回来了。”散发着阵阵花香的房间里，小七点正搂着小七七滚烫的身躯，声音颤抖，不停的说道：“小七七，哥哥在，主人马上就回来了，不怕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我还要带你出任务，教你成为一个真正的时空管理员……”
床前围着一群小精灵，小松鼠，小黄鸭，猫头鹰，雪狐狸……种类繁多，数不胜数。他们是在任务中途被主神大人召唤回来的，集中在这对双胞胎精灵的房间，静静等候主人的到来。他们从未见过性子冷淡的小七点情绪如此激动，纷纷在心里猜测，小七七定要出事了。
还记得很久之前消亡的一个时空管理员，也是这样病没的，连主神大人都救不回来。据说那个精灵跟自己的宿主好上了，甘愿放弃时空管理员的身份，沦落成一个凡人，陪着他那个早已君临天下的宿主，可他的宿主一听说他再也没有“积分商店”供他换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后，便果断的命人将刚化作凡人，虚弱的他拖出皇宫，对他的生死不顾，身边美人成群。
那时候，现在的主神大人才刚刚被前主神捡回来，天真可爱的小娃娃一个，名唤南璃，纵然是一袭浅蓝色的衣裳，也显示不出她的成熟稳重。她了解了情况后，不忍心看着那个精灵就这样死于那个小世界，将他寻回。那时候的主神殿还不像现在这样，有花有草，古香古色的同时又融合了各种元素的大型别墅，虽然表面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古风的大茶楼。她们在黑漆一片的星空里彼此面对面站着，身旁流星划过，南璃用着不像她年纪的话气说：“何必呢，小临九，你恐怕也知道，那个男人只是利用你罢了，待他君临天下，以往许下的诺言便如同一捧散沙，你跟在他身旁多年，不会不知道的。”
小临九说：“我知道，我只是在赌……”用我的一条命，赌他的一颗真心。……结果，呵，我赌输了。
南璃说：“回来吧，你是这时空局的老员工了，没必要为了一个‘情’字将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好。”小临九一口应下，继而笑了笑说：“主神大人识人不错，南璃娃娃，你以后会是个不错的接班人。”
小临九的原形是一只小老虎，回来没多久，便逝去，灵魂消散。南璃说，他无药可救，为情所伤，是心病。
小临九去了没多久，南璃便去了一趟三千小世界，回来后对主神殿进行大改，仿造小世界里的亭台楼阁，新建了一个主神殿，殿里的花草树木均是来自三千小世界。南璃心性贪玩，老是喜欢动不动就往小世界跑，为了方便来回，她干脆相继在三千小世界各开了一个茶楼，闲来无事时随机选择一个茶楼，等待有缘人上门喝杯茶，讲故事。
时空局是一个专门管理时空裂缝，修复小世界的地方，这里的员工大多是小精灵，称为时空管理员，它们可以化成人形，性别由自己决定，一旦决定便不可更改，化成人形之后，也可以化回原形。为了不让自己后悔，或者还没想好当哪种“人”，它们不敢轻易化成人形，又时常出任务，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到现在为止，主神殿就没有几个化成人形的精灵。
小临九还是第一批愿意化作人形的小精灵，它化作一个男性，却爱上了他那个同为男子的宿主，曾经还为此后悔过，小临九认为，因为它化作的人性别是男子，所以那个人才不愿接受他。
可是啊，如果你足够爱一个人，你还会在意对方的性别么？
性别也好，性格也罢，其他的外在条件，无论美与丑，当时光老去，历史变迁，这漫漫岁月何其长，将一切事物消磨殆尽，过往不过一捧散沙，所谓红颜骷髅不过过往云烟，唯有彼此的心中存着对方，眸子里有对方形形色色的身影，两个陌生的灵魂慢慢磨合，两两相伴，直到天长地久。
世界事物多是美好，可我眼里你是最好，我也只是爱你。
道理大家都懂，小临九只是想找个理由安慰自己罢了。
它们每每绑定一个宿主，修复完小世界的漏洞之后，便可以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解绑。由于绑定是随机的，为了弥补“宿主”，它们临走前送给宿主一份神秘大礼包，再前往下一个出错的小世界，绑定宿主进行修复，继而循环往复。
当然，也有少数员工与宿主双方达成协议，不愿彼此分开，可将宿主从小世界带回来，通过主神的允诺，立下契约，分配任务，成为一名快穿员。
小临九有想过这样，将他带回主神殿，成为一个快穿员，可坐上了君王之位的他又哪里会甘心中成为一名“员工”。他不答应，小临九也没办法，又想一直陪在他身边，便自动放弃了时空管理员的身份。
时空局的一切仿佛尘埃落定，可前主神，将南璃捡回来的那个大哥哥，又不知从哪个小世界捡回一只病猫，还把自己弄得混身是伤，却不记得在三千世界发生了何事，只是嘱咐南璃好好照顾那只病弱的白猫。
前主神自从从三千小世界回来后，魂不守舍了一段时间后，突然召唤所有员工回来，将主神之位传给了南璃，便消失在大众视野。
南璃接过主神的位置，只是笑了笑，不多说什么，同往常一样，时不时就往小世界跑，可就是这样一个人间十来岁般小姑娘的她心里却比谁都看得通透。在茶楼喝上一杯清茶，看遍人间仙界事，她给自己续上一杯茶，回想某个时间段里，一个大哥哥向一个被人追杀的亡国小公主伸出手，问：“南璃，你可愿跟我回去？脱离这逃难般的生活。”
小公主混身狼狈不堪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揉了揉眼睛，纯真无邪的模样让人见了都心疼，她望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大哥哥，丝毫不害怕，心想，反正无家可归，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放手一搏，况且，他生得好看，应该……应该不是坏人。她小小的手掌握上那个有力且暖和的手，说：“愿意。”
“那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记住了吗，小南璃。”他说，将她从死人堆中拉起。
她点点头，轻轻唤了句：“哥。”跟他回了主神殿。
南璃虽小，却看懂了不少世间百态，不论皇宫之中为权为利的明争暗斗，亦或是民间为财为情的互相掐架，江湖之中为恩仇为义气的刀锋相交……她修得一双与自身年龄不符的沉稳淡然，一双眸子仿佛能看穿世间所有的事情。好看的哥哥又是当爹又是当娘，将她拉扯大，丢给她一卷书，教她如何管理时空局，又催促她去三千世界历练，学厨艺、学画画、修仙术法术、了解人世间的种种道理……这将她养成了性情捉摸不透的清冷美人，时而活泼可爱，时而冷淡如冰雪。
画面一转，主神殿里，茶香四溢，她坐在藤椅上，抿了口茶，抚摸着四周开得正艳的茶花，她听见前主神对她说：“我好像弄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顿了顿，他又道：“我要去将他寻回来。”
她只是笑笑，对着远去的那一抹白色身影问：“哥，三千小世界，你知道你弄丢的东西是什么吗？又知道是在那个小世界弄丢的吗？”
人影远去，只留下淡淡的一句：“堪比生命的东西，即使寻遍三千世界，我也要寻回来……”声音逐渐消失。
南璃也不管他真有听到，说了一句：“我会帮你照顾好那只白猫，早些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