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滴怦怦心事》苏阳2021

3、林深时见鹿，不见我 （校园） 一

　　一

　　疫情在中国大势已去，我们这座偏远三线小城的人们便顺应了“开阔地区不用戴口罩”的提法。比如，刚跳下公交车的我就一把摘下了口罩，谁知新鲜的汽车尾气扑面而来，给我一阵呛，心中只能默默画圈诅咒。

　　作为一名身处某周六补课到饭点的寄宿高中高二学生，经历了万恶资本家一周食堂的无良剥削后，我归心似箭。刚走没几步，我便发现前方有个熟悉的瘦高身影，我愣了一下，心中纳闷儿，怎么是他？

　　虽然我一向知道我俩乘同一辆公交车，但我也清楚地记得他该在上一个站下车。他家所在的社区大型又高级。拔地而起的高楼脚下围了一道墙。而我家呢，刚好在围墙外一角的几栋小楼里。

　　我把抱在胸前的提包拎在手里，小跑几步到了他身边，侧着脑袋望了他一眼，他也跟着一偏头，我们四目相对。迎上我的招牌无眼傻笑，他惊讶地诶了一声，也笑了。

　　他，蓝口罩，白校服，黑校裤。

　　简简单单，清朗明净。

　　他有一双温柔的明眸，从不犀利，从不冰冷，总是柔柔的。你不会有紧迫感，不会心慌，不会意乱。不论你在做什么，一切都会变得纯净美好，简单快乐。就只想继续。那是从他骨子里散发出的一种随意与淡远，自然与澄澈。

　　二

　　我们是初中校友。那时我不拘小节，神经大条，一向自来熟，十分喜欢交朋友。考试的乱序座位尤其是天赐良机。

　　我和他也是这样认识的。当时他和我一般高，也就一五几。这个身高也使我倍感亲切。他不是那种清俊的帅气，就呆呆的，有种萌意。我发誓我绝不是因他人畜无害的外貌而图谋不轨，完全是凭着本能嗅到了到他有趣的灵魂。

　　最后一科英语考完后，我们在那儿对答案。我还没对完，就把他的试卷拿回了自己班上。结果在同学的争抢中，一不小心就把他的试卷撕了个口子。我当时就急了，我自己的试卷还好说，这可是别人的啊。

　　我心急心烦意乱，放学后到他们班还试卷，还想着怎么给道个歉。却只听见他们班主任还在唠叨放假注意事项，不知何时是个尽头。而且班门紧闭，连进行个眼神交流也不行。班上还有同学在等我，我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将试卷从后门下的门缝里塞了进去。我后来想起觉得非常不妥。要是又被别人踩上几脚，这刚交的朋友不就散了吗

　　要命的是,我坐公交车回家时漫不经心地往车外一扫，就看了刚刚下车的他。我像个傻子一样隔着玻璃大声叫喊他的名字，想知道他有没有拿到自己的试卷。而窗外的他一脸茫然。我顿时明白他什么也听不见，再这样只能让车厢的人看到自己的蠢样。

　　我一下子安静下来向他挥手作别，又安静地坐回座位。回了家，我立马向朋友要了他的QQ，表达了我下午的歉意。然后他回了句：拿到了的小事 你竟然还这么担心

　　当时莫名其妙，我就有了一种被表扬而脸红心热的感觉。

　　也许是“因了冥冥之中的缘分”，我们连续三次考试都坐在一起。我们继续谈天论地，我请教他几道题，他分给我几颗糖。我甚至鬼使神差地去下载了一个他使用的英语学习软件。在初中不同班，这种来得热烈的情感十分常见，但也会散得很快。后来，我们也就是没什么交集的点头之交了。

　　三

　　我们进入了同一所高中。第一次再见面是在一个晚上。我的班级在顶楼，向下有两处楼梯。其中一条可以直奔寝室，我作为速度型选手当然毫不犹豫地选择它并且钟爱它。而有天晚上，忘了是什么原因，我和我的朋友就走的另一条经底楼的路。

　　底楼层间距很高，上面有一两条管道，斑驳锈迹之间横跨着大大小小的蜘蛛网。楼道间的灯有些浑浊。当时从三间教室班门不断涌出学生，人头攒动之中，我却一眼看见了他。他长高了好多，比黑压压的人群高出一个头。我愣了几秒，经过一个暑假的时间，他便带给我一种惊艳之感。昏黄的灯光之下，一切有些迷离，但他却清晰得不真实，仿佛手机相机中聚焦的焦点。我心中一动，竟有些沉沦。好似久别重逢的老友，我俩隔着人群热情地打招呼。我心里想的是：我就知道他是只潜力股！

　　四

　　思绪被马路边的喇叭声拉回当下，我看着眼前的人儿，好奇地问：“你怎么走这边呐？”

　　“小区的前门封了，出入只能经过后门。”他说话时不经意地眨眼，长长的睫毛翻飞。

　　我显然没有同情他要多走这一段路，满心欢喜地盘算，这样我们就可以顺路到我家楼下了。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接着他突然问我，你们班上有抑郁症吗？我一下子被他给整蒙了，没反应过来。这该死的思维跳跃。于是没有了邂逅的微甜唯美，只有令人遗憾感伤的少年抑郁故事，而且还有点恐怖，拿订书机剌自己的胳膊，用头撞墙。我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皮直跳。伴着班级百态，我们走过了一个地下通道，出来后再走百米就是我家。
　　我特别喜欢这段路两旁的树。名字好像是蓝花楹，树枝别致错落却不繁多杂乱，叶片也绝不是饱满丰盈层层叠叠，而是清清爽爽地成层散布。此时正是花开季，紫色、蓝色团团簇簇，热烈烂漫。站在树底，抬头仰望，便是映衬下的远处蓝天。他说得热了，便将口罩拉到下巴处。一时，白净的脸，健康的泛粉的唇……

　　五

　　第二次同路，我是跟在他后面下的车，我们就这样并肩走着。但是我们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我心里也不知道怎的，犯抽要和他比一比看谁先说话。于是我们们就这样不紧不慢、不尴不尬地走了十几米。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年轻了。我也终于意识到，他完全可以一声不吭地陪我走完这段路。

　　我想到自己的不自量力和无聊可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侧头不明所以地看了我一眼，我脱口而出：“我突然想起了很多篇，教我们如何打破沉默进行small talk的英语还原句子。”原来知识真的有用，他咧嘴笑了，还引出了接下来的话题。

　　这家伙很自然地问我最近有没有做那套某地英语三诊题，做得怎么样。我顿时羞愧起来，四篇英语阅读错了七个。同学都问我是不是在梦里做的，我还一脸无辜辩解，咱是认真做的。我们就这样交流了一阵单纯的英语学习。在从地下通道出来上楼梯的时候，他脚下一滑，身子向前倾。我当时在他前几步，赶紧侧身伸手去扶他，惊呼“小心！”。

　　在我碰到他前，他已经稳住了重心。而后他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我感到不解。他说，有次也是这样，和同学一起走，差点摔倒，直接就往前扑了。结果走在他前面的同学直接警觉地往旁边一跳。那个同学解释道，以为是他要偷袭自己。

　　于是我不厚道地放声大笑，连连说，你暴露了，你暴露了，看看你平时都是什么样。

　　接着我用一脸好奇地向他打听他们班上“室均”三部手机的事。于是荒唐而精彩纷呈的高中生活在我面前好似一幅画卷，缓缓展开。一番描述后，我觉得最有趣的就是用手机上的软件将寝室里的空调偷偷调成令人惊惧的19℃。

　　快走到楼下时我还意犹未尽，他的故事仿佛还有很多。其实我是期待在楼下站一会儿听故事的，但是没想到在离我家还有几米远，他就直接生硬停下，跟我说了再见。为了维持矜持形象，我只得挥手告别，同时心中默默流泪。

　　我站在在门口目送他远去。可这小子竟然头也没有回。

　　六

　　这个星期我一上车就见到了他。我和我同学坐在一起，他就站在我的旁边。我们两个并没展现出非常熟识的模样，只微微点头致意，一句话也没有讲。

　　下车后他已经走出了好几米远，我拖着脚，闷闷地盯着他的后脑勺。结果他停了下来，扭过头似乎在找我，我中一动，乐呵呵地小跑上去。

　　……

　　回家后，我突然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突然间就是想要离他更近，想要更了解他。我访问了他的qq空间，令我失望而又心安的是，他qq空间只有游戏。

　　后来我又看到了他个性签名，这就简直精彩了。最近的一条是5月24日的：

　　I thought if even there was an angel on this earth，it had to be her.

　　我又赶紧去看了看日历，发现5月23日就是周六。

　　我继续往前翻5月03日：

　　Hello, my dear.

　　这条消息发在一个周六的晚上。难道是睡不着？我心中小鹿乱撞，一下飞上云巅。

　　我继续往前翻。又看到了更早时，三月份的一条签名：

　　I do prefer you.

　　三月时大家都还在家里上网课，我们并没有聊天，并没有任何交集。只能说这个人应该很早就在他心里了，那些时间点只是甜蜜的巧合。

　　再往前翻，有一条“林深时见鹿”。

　　是我逾越了。脑袋嗡嗡的，心中闷闷的，我叹了口气，将手机扔在一旁。

　　七

　　后来，小区前门开了，没有人再陪我走那条路。

　　我们又成了点头之交。

　　我没见过鹿，但那天，我在路上见到了一只蓝鸟，它绕着我飞了一圈，就飞远了。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吧????(??????)????